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斩仙路开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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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冲突
    初七回到家中后给母亲做好了饭食,煎好药后去拨弄了拨弄炭火。这雪愈发下得大了,丝毫没有要停歇的迹象。他望着窗外那漫天的飞雪,心中不由得涌起一丝忧虑。



    母亲的病情始终不见好转,这般恶劣的天气更是令他担忧母亲的身体能否经受得住。他紧了紧身上的袄子,静静地坐在母亲床边,守护着她。



    炭火在寂静里发出轻微的噼啪声,仿若在与这寒冷的雪夜抗争。初七伸出手,缓缓地握住母亲那有些干枯的手,期望能给她传递些许温暖。



    母亲微微地动了动,缓缓地睁开了眼睛,望着初七,露出一个孱弱的笑容,说道:“初七,娘没事的,你别太忧心了。”



    初七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娘,您好好歇息,等您好起来,我们一块儿去外面看雪。”



    母亲轻轻地点了点头,又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初七就这般静静地守着母亲,思绪却渐渐地飘向远方。



    他忆起了小时候,与母亲一同在和煦的阳光下欢笑的时光,那时母亲的身体还很康健,他们的生活尽管简单却满是快乐。而如今,一切都已截然不同了。不知过去了多长时间,初七感觉有些疲倦,眼皮逐渐沉重起来。但他强撑着不敢入眠,就怕母亲有什么需求时自己不能及时发觉。



    不知何时,炭火渐渐变得微弱了,房间里的温度也开始缓缓降低。初七赶忙起身,又往炭火里添了些炭,看着那重新升腾起来的火苗,他这才稍微安心了些。



    漫天的飞雪飘洒了一夜,清晨,初七起得格外早,把不大的院子里的积雪清扫干净后,为母亲准备好一切,就前往药铺去上工。



    整夜的雪将街上的青石板完全覆盖了,早起的人们小心翼翼地行走着,就怕一不小心滑倒。清晨的阳光透过错落的树影,映照出点点银白。各家的屋檐都挂满了冰凌,闪耀着冷艳的光芒。有些小贩已然开始在路边摆摊,袅袅炊烟升腾而起。



    初七深一脚浅一脚地赶到了药铺,药铺的杨叔见他来了,笑着和他打了声招呼。初七便开始了一天忙碌的工作,抓药、碾药、熬药,熟练地做着每一项任务。到了晌午时分,来药铺抓药的人渐渐少了一些。杨叔便把初七招呼过来,接着教他识字。



    “初七啊,你有想过以后自己要做些什么吗?”杨叔突然问道。



    “等立春之后,我继续上山采药,挣钱给我娘治病。”初七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不是说立春后,是很久很久以后。你就不想走出这个镇子,到外边去瞧瞧?”



    “不了杨叔,我娘这个病我也走不远。我也没什么大的志向,我就想把我娘的病治好,然后好好过日子。”



    杨叔叹了口气,沉默了,他深知初七的娘已然病入膏肓、药石无医了,一切都只是时间问题。他不知道当真的有一天初七的娘离去了,这个孩子又该靠什么活下去。沉默了许久,杨叔再度开口。



    “听说镇子上新搬来的大户人家年后打算在镇子上开办一个学堂,说是不收取束脩。你要是想去的话,杨叔去陪你看看。”



    “可是,杨叔我现在白天都没有空闲更有母亲要照顾。立春之后上山采药,就更难有时间了。我就不去那里打扰先生了,再说我在杨叔您这也学会了不少字。杨叔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初七啊,人多读些圣贤书是好的,能明理辩是非。你若真是执意不去的话,若是还想读书识字的话你就来找杨叔,杨叔可不怕你的叨扰。”杨叔听出初七的为难之意,也不再劝说。



    初七感激地看着杨叔,重重地点了点头。初七心中还想读书识字的,因为他想在医书中寻找看看有没有能救治母亲的方子。



    “小初七,把这副药送到城南开酒坊的徐家去。钱他家之前给过了,告诉他这是五日的药,五日后要是还没有好转再让他来我给他调方子。”刘老拿着一副药从内堂走对着初七说



    初七接过药,回应道“好嘞,刘老,我这就去。”



    初七紧紧裹着袄子,急匆匆地往城南走去。一路上,寒风极为凛冽,吹得他脸颊阵阵生疼。



    路过一条小巷时,忽然蹿出几个半大的孩子。为首的孩子身着一件破旧但厚实的棉袄,棉袄上沾染了许多污渍,脸上脏兮兮的,一双眼睛透露出狡黠的光芒,咧着嘴笑嘻嘻地喊道:



    “哟,这不是初七吗!不是去刘记药铺当伙计了嘛,怎么有空来城南看我们哥几个了。”



    旁边一个瘦高个的孩子,头戴一顶破棉帽,帽檐下的脸被冻得通红,鼻子下还挂着两条清鼻涕,他跟着起哄道:



    “莫不是在药铺手脚不干净,偷着给他那病老娘拿药,被人家给赶出来了吧。”



    还有一个矮胖的孩子,穿着明显不合身的棉衣,袖口都磨破了,脸上满是得意的神情,阴阳怪气地说



    “肯定是这样,被人家赶出来断了生计,来咱们城南找活儿干来了。他没活儿的话,他那病老娘就得死咯!你们说是不是啊?”



    为首的孩子更加过分,满脸都是不屑,斜着眼睛,撇着嘴嚷着“他那病恹恹的娘,肯定是活不久喽!”



    初七听到这些话,只觉得脑袋“嗡”的一下,一股热血猛地直冲脑门。他的心仿佛被狠狠揪了一下,痛得难以呼吸,愤怒如同熊熊烈火在他胸膛燃烧。他的双手剧烈地颤抖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想要冲上去和这些孩子拼命,可理智却告诉他不能冲动,自己手里还有要送的药。



    说完,几个孩子哈哈大笑起来,其中一个孩子却故意伸出脚,把初七绊了一跤,药包险些掉在地上。初七一个踉跄,险些扑倒在地,好不容易站稳了身子,他的脸涨得通红,愤怒在心中瞬间涌起。他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真想冲上去给这些可恶的家伙一点儿教训。然而,他又想到手中的药,耽误了送药可不行。他内心纠结极了,一边是被羞辱后的愤怒,想要狠狠反击;一边是送药的责任,不能因小失大。



    为首的孩子双手叉腰,仰头哈哈大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那笑声尖锐刺耳。瘦高个孩子则跳着脚,指着初七,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鼻子下的清鼻涕随着笑声一甩一甩的。矮胖孩子更是夸张,笑得在地上打滚,还不停地用脚蹬着地面。



    初七咬着牙,强忍着怒火,从地上爬起来。他小心翼翼地捡起药包,轻轻拍去上面的雪,仔细检查着药有没有受损,眼神中满是紧张和担忧。



    然后,他抬起头,狠狠地瞪着那些孩子,说道:“你们太过分了!捉弄我就算了,不许你们说我娘。”



    孩子们却哄笑着跑开了,还边跑边喊:“初七是个胆小鬼,只敢瞪眼不敢追。”



    初七咬咬牙,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继续赶路。



    到了徐家酒坊,徐掌柜看到初七头发凌乱,衣服上沾满了雪和尘土,一副狼狈不堪的样子,关切地问道



    “初七啊,你这是咋弄的?”



    “来的路上没注意,脚滑摔了一跤。不过掌柜你放心,药我包的严实没什么事。您收好,刘老说这是五日的药,五日后若是不见好就再给您调方子。”初七边说边从怀中掏出药递给掌柜。



    了徐家酒坊,徐掌柜见初七头发蓬乱,衣服上沾满了雪与尘土,一副狼狈至极的模样,关切地问询道:



    “初七啊,你这是咋回事呀?”



    “来的路上没留意,脚一滑摔了一跤。不过掌柜您放心,药我包裹得很严实没啥问题。您收好,刘老讲这是五日的药,五日后倘若不见好就再给您调方子。”初七边说着边从怀里掏出药递给掌柜。



    徐掌柜接过初七递来的药放置在身侧的柜台上,而后用手掸了掸初七身上的雪,便没再继续追问什么了,只是让初七回去向刘老转达一下谢意。



    与徐掌柜辞别后,初七刚走没多远就碰见了平日里常在街角的老叫花。不过现今叫他老神棍或许更为贴切些。



    老叫花依旧是那一身道士装扮,他咧着嘴,打趣道:



    “道爷我今儿个晨起卜了一卦,算出初七你这小子今日有霉运傍身,要不道爷我今儿个帮你去去这晦气呀?”



    “你这老神棍,有打趣我的工夫不如去找点干草塞在你那破袍子里用来御御寒!”初七皱了皱眉,扭过头去,心想刚才自己受辱时肯定被这老叫花给瞧见了。



    老叫花嘿嘿一笑,凑到初七跟前,说道:“道爷我这神元内敛,气血充盈自然不惧这小小寒风。但你这小子要是想出气,道爷便带你去找他们出这口气!”



    “看来你这腿确实是好了。我的事就不劳烦道爷您费心了,您还是给人摸骨算命去顺便把那破袍子穿上吧。”初七瞧了他一眼说完后便离去了,不再搭理老叫花了。



    老叫花望着初七离去的背影不依不饶地嚷道:“你小子真是不知好歹,爷爷我一片好心要帮你出口气,你还装腔作势起来了,爷爷不管了反正说的不是我娘!”



    初七听闻老叫花这话,脚步略微停顿了一下,但依旧没有回头,接着朝药铺行进。老叫花在后面叫嚷了一阵子,见初七毫无反应,便自讨没趣地哼了一声,也转身离去了。



    初七返回药铺后,杨叔见他身上有些潮湿,便询问他发生了何事。初七照旧拿出了对徐掌柜的那套说辞,并未提及被几个孩童羞辱之事。



    时光飞逝,转瞬五天就过去了。这一日,徐掌柜来药铺取药,言称自己的病已好多了,对刘老甚是感激。初七听闻,心中也甚是欢喜。



    下工之后,初七收拾好物件准备归家。刚走出药铺没多远,就瞧见了之前卖酥糕的摊主拉着板车朝着药铺而来。初七迎上前去,发觉板车上躺着的正是多日未见的老叫花。老叫花又恢复成了往昔蓬头垢面的模样,双目紧闭,嘴角尚有干涸的血迹,身上的青色长袍也有大片的血迹。



    初七目睹此般场景,赶忙帮着摊主推起车来并询问道:“大哥,老叫花这是招惹谁了,咋伤得如此之重啊?”



    “别提了,今日我在集市下行了后回家途中经过白府,就是之前的祁家老院子。刚到门口就看到几个黑甲兵将老叫花架了出来,后面跟着白府的管家。说什么要是再来行骗就把你给剁碎了喂狗,随后就把他扔在了地上。我瞧着他们关门离去之后,才敢上前去探探这老叫花还有没有气息。我看他这还有气,便想着赶紧拉来让刘老给瞧瞧。虽说平常这厮没少干偷鸡摸狗的事儿,但是同在这镇子上这么多年了,我也不能见死不救呀。”摊主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初七讲清楚了。



    初七心里一紧,想到了之前老叫花在破庙时对自己说话,心想看来这老叫花真是去白府行骗去了,被人揭穿后打成了重伤。



    两人急匆匆地将老叫花推进了药铺,刘老见状,眉头紧皱。老叫花躺在木板车上,面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得仿佛风中残烛。他的脸上伤痕交错,青紫肿胀的部位高低起伏,宛如一幅被肆意涂抹的悲惨画卷。右眼紧闭,周围的肌肤乌青发黑,血水从眼角渗出,凝结成可怖的痂。左眼勉强睁开一条细缝,目光中满是痛苦与绝望。



    他的嘴唇破裂,血迹干涸后呈现出黑褐色,牙齿脱落了几颗,剩下的也摇摇欲坠,下巴歪斜着。



    老叫花的双臂无力地耷拉着,上面布满了棍棒击打的痕迹,一道道红肿的凸起宛如蜿蜒的蚯蚓,有的地方甚至皮开肉绽。手掌心被磨破,鲜血混合着泥土,糊成一片。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肋骨处明显凹陷,仿佛被重锤狠狠砸过,周围的肌肤一片淤青,还夹杂着一道道棍棒抽打的血痕。



    腹部更是惨不忍睹,深深的脚印清晰可见,仿佛被无数只大脚用力践踏过。青一块紫一块的瘀伤中,还能看到几处被棍棒打破的伤口,血水不断地往外渗。



    刘老检查完说道“这伤的可是挺重啊,救回来也算是丢了半条命啊!”



    初七看看刘老问道“刘爷爷,听你这意思是还有救?”



    刘老沉思片刻,说道:“先准备热水和干净的布来,我得先把伤口清理干净,看看里面的情况。”



    初七连忙应道:“好,我这就去。”



    不一会儿,初七端着热水和布回来了。



    刘老小心翼翼地揭开老叫花的长袍,只见他的后背也是伤痕累累,纵横交错的棍痕像是狰狞的蜈蚣,有的伤口皮肉外翻,鲜血染红了大片衣衫。



    刘老说道“初七,你先出去,让你杨叔进来。”



    初七点了点头,把堂外等候着的杨叔叫了进去,而后自己留在了这里。



    没多久后,杨叔从内堂走出来对着初七说:“初七你先回去吧,你娘还在家里等着你照顾呢。这老叫花的命算是保住了,你也不必太过于担心。”



    “郭兄弟你也回去吧,今天这事多亏了你。冬日里天黑得早,这天黑后你迟迟不回家,你家娘子也该为你担心了。”杨叔又转头向酥糕摊主说道



    二人听杨叔说完后就都转身离开了,药铺的大门也关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