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圈一圈的涟漪传递到苏辞鸢的眼前,将“她”的面容搅动地旋转、荡漾,倒影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河底的青石蠢蠢欲动,忽地,一块两只巴掌大的椭圆石头扭掉了身上压抑的青石,迅速向河岸之人冲来!
这块“石头”身体呈现出一种灰暗而斑驳的色泽,就像是多年被河水冲刷、泥沙沉积的古老岩石,表面覆盖着层层叠叠的苔藓和藻类。
在整个溪河中就是一副不起眼的普通的模样,在它向河岸上游的时候,不知藏于哪处的鳍显了出来,有节奏地扑棱摆动着。
苏辞鸢见这么一块奇怪的黑乎乎的玩意儿在水里离她越来越近,警惕地站起远离河边。
许甚的脑子不停打转,搜索着它类似于哪种拟态生物。
“石头”游到岸边,没有碰到目标,竟猛然向空一跃,鱼鳍大张,加速扑棱,直冲苏辞鸢而来。
竟然能飞!
它长得很是奇怪,没有眼睛,牙齿排列得既不规则又锋利,每一颗都像是精心雕琢的利刃,闪烁着寒光,却丝毫不见鱼类的柔和与圆润,这些牙齿更像是某种昆虫的口器,尖锐而复杂。
它的鳞片隐在灰扑扑的色泽之下,不像是鱼鳞,倒像是虫子的拟态盔甲,形状混乱,有的呈现出金属的质感,有的则如同枯木般斑驳,苏辞鸢从心底涌出恶心感,本能驱使着她远离这个玩意儿。
它朝她所在的方向扑进了好大一段距离,“duang”地一声砸在了地上,将草下的地都刮蹭出了一些,它两边的鳍比较短,不能搭在地上支撑圆滚滚的自身前进。
还好它只是滑翔了一阵,不是真的能飞,苏辞鸢松了一口气,眼睛死死盯着这个诡异的家伙。
它似乎被摔懵了,在原地沉寂了好一会儿,才又继续甩着它短短的鳍疯狂扑棱,吚呀怪叫。
过了一阵子,它像是意识到这样没有效果,便停止了这般消耗体力的行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灌进它的肚子里,像撑起了一个鼓囊囊的气球,它憋着这个气,猛然一使劲儿,整个身子又弹了起来,跳得半人高,到达最高点后,鳍又扑棱起来,作滑翔伞。
它就这样一下一下地朝苏辞鸢而来,苏辞鸢换位置它就变方向,苏辞鸢跑远它就吸更多的气跃得更高。
地上的草都被它卷秃噜了,留下一圈一圈地翻的泥土坑。
这般毅力,苏辞鸢甚至不怀疑,只要它没死就会一直跟着她。
反正许甚也控制不了身体,在确信自己脑子里没有这种诡异生物的资料后,他躺平了,全心意地享受360度全景式观影服务。
......只要这人别突发奇想对他二弟做些什么就行。
这样躲来躲去得到什么时候?
苏辞鸢被跟得心烦,左看看右看看,从灌木丛中掰了根长有荆棘的偏粗枝棍,恰逢鱼滑翔而来,直竖起了枝棍一挡!
她只感觉手臂被震得发麻,鱼好像荆棘刺得发晕,跌在她脚下,尾鳍抖抖,身子随着呼吸上下起伏,暂时没有再弹起来。
苏辞鸢知道就是此刻了!她闭着眼睛挥舞枝棍狠狠地砸,直到听不见怪物怪叫的声音为止。
她睁开眼看了看,“石头”奄奄一息,两侧的鳍已经被它收起消失不见,尾鳍虚弱地扒愣。
它的石皮上布满了凹凸不平的纹理,口部裂开得异常宽大,就像是自然界中一个错误,既恶心又丑陋。
苏辞鸢又砸了砸,直到把枝棍砸成了两瓣,看它没有再动分毫才停下。
她颤巍巍地扔掉了手中的半截枝棍,哪怕她已十分小心,荆棘还是将她的手刺破了,流出丝丝缕缕的血迹。
经常杀生的都知道,第一次杀生没有经验通常会因为恐惧下手不知轻重,反而造成更惨烈的结果。
那怪物似乎是死了,但刚刚她明明还看见它的尾鳍在缓慢扒愣,现在却已然消失不见,只剩一块安分的石头,表面灰暗而斑驳,覆着一层青色的苔藓。
她觉得毛骨悚然,更诡异的是,清澈的河水中有一圈红色血液弥漫,正是她刚喝过水的地方。
无端引得苏辞鸢一阵反胃,她的心情十分糟糕,不知是否是心理因素,甚至感觉肠胃上下蠕动了会儿,有些不适。
她现在只想找个有干净水源的地方……只要不是野外就行。
许甚与她五感相连,能察觉到她的不安与恐惧,可罕至之地如何找寻人烟路?
四周看不到小径,远眺未见村落城邦,这样危机四伏的地方有没有除他们之外的“人类”还是个未知数呢。
就算有,估计也得走个好多天,还得保证补给,水源可以靠小河将就——苏辞鸢愿不愿意喝还是个问题,更何况水里那一滩血液很让人在意……
食物就更加不知了,先前的猴群聚集区倒是有一大片果树,不过一过去怕会引得猴群的袭击……
有补给才有希望。
周围无人,苏辞鸢得靠自己走出这个林子,她心存忐忑,却比许甚多存了一缕希望:
她既然穿到这个男人身上,应该就说明这个地方是有人类的,只是不知道他又是经历了什么,为何独自一人出现在这片危机四伏的森林?
她翻找自己身上有什么用得上的物品,两个裤口袋空空,只有外套胸前的口袋装有一支打火机。
她犹豫了下,捡起一根树枝戳了戳那块躺尸的石头,感受到肉囔囔的触感,她沉默了一会儿,捡起一块尖锐的石子又一阵猛戳,才脱下了外套将怪物肉包起来,捆在自己腰上。
我他妈新买的外套!
许甚毕业自己赚钱以来,终于领略到生活的不易,该省省该花花,抛开母亲的心疼给他买的衣服,他自己买衣服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这件正好算一件,五百块呢!
这样一包肯定是穿不了了,许甚在心里拿起小账本给苏辞鸢狠狠地记上一笔。
穿越了就能白嫖吗?没门!
苏辞鸢思绪万千,只靠这些,在这片危险遍布的林子,不知道能不能撑至找到村庄啥的。
人会住在哪儿呢?
高草区是断然不能去的,乔木果树聚集区可能会有猴子,如果它们记仇的话依然是很危险。
她折下一根长长的树枝用于探路,回想蟒蛇依然心有余悸。
不能原地不动,她必须行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