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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辞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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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洪灾
    雷声轰鸣,滚滚闷雷似有千军万马奔腾而过,在漆黑的天幕上划出道道刺目银蛇。



    金銮殿内,琉璃瓦在闪电的照耀下泛着幽冷的蓝光,龙凤雕梁在阵阵雷鸣中也感受到惊恐,影射虚影战栗。



    殿堂中,一张宽大的御案前,皇帝的眉头紧锁,一袭黄袍在暴风雨的映衬下显得尤为沉重。他沿着金漆的台阶,来回踱步,脚步声在静谧的大殿内回响,如同擂鼓。



    众皇子和大臣僵硬在阶下,个个低头瑟缩,不敢稍有动弹。



    他们穿着华贵袍服,然而在雷电交加的恐惧下,这些锦绣服饰显得无力而脆弱。众人的眼神四处闪烁,既显露出对父皇权威的畏惧,又透露着对未知命运的恐慌。



    大殿里的宫女太监们更是脸色苍白,俯首帖耳,紧紧抓住衣摆,以掩饰内心的不安。每当雷声炸响,他们便忍不住身体一颤,仿若随时都能被这肆虐的天威所震慑。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如同拉紧的弓弦,只待一个火星便会爆发。在这摄政王权的风暴中心,皇帝的焦虑犹如感染,让整个金銮殿都处于一种压抑的紧绷状态。直到暴雨过后,谁也无法预测这暴风雨会带来何种变数。



    郑帝抬头,匾额上“帝命式于九围,兹维艰哉,奈何弗敬;天心佑夫一德,永保言之,厥求厥宇。”的对联在雷光下触目惊心。



    这对联的含义深远,天帝命令治理九州,虽面临艰难挑战但不敢怠慢;上天保佑,同心同德追求安宁;建立中正之道,功业宏伟。这对联不仅是对天命的敬畏,也是对国家治理的期望和对民众福祉的关怀。



    郑帝深吸一口气,堂内众人的心随着吸气声悬了起来。



    “太子,太子!”



    “儿臣在。”



    “你是太子,你说该怎么办?”



    “父皇,儿臣以为,此次洪灾事发突然,百姓流离失所,应该救济百姓,派遣地方省份调集粮食,户部继续调集银钱,此外,吏部还需筹备人员,修建河堤。”



    郑帝继续在台阶上踱步,众皇子这次没有听不到皇帝的呼吸声,金銮殿内,踱步声和雨声回荡着。郑帝也知道要调集粮食,也知道调集银钱,也知道要修建河堤,这番回答中规中矩,对于太子来说,不出差错最是重要。



    太子匍匐在地,不敢抬头,嘴也不敢抿一下,眼珠子直往上使劲抬,企图看见皇帝踱步的靴子,然而,他的前额紧贴地面,阻挡了他的视线,他像是内心中缺失了什么,更加惶恐起来,眼珠子于是又往下去,瞟着身后惴惴不安的众位皇子,顿时又感到些许安稳。



    “父皇,儿臣有话要说。”二皇子说道。



    “说。”



    “儿臣以为,此次洪灾,倒也并非祸患,古人有云:‘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此次洪灾,朝廷拨款两百万两,然而地方官吏仍抱怨银钱不足,儿臣以为,并不是朝廷拨款不足,倒是官吏层层剥削,借此洪灾,捞上一笔,儿臣认为,应当严查官吏,罢黜图利之人,提拔有为之士,肃清官场,倘若官吏个个关心民生疾苦,清正廉洁,则百姓无有不安居乐业之理。“



    金銮殿内,更加静默了,平日里权倾朝野的大臣们,此刻面色各异,有的紧锁眉头,似乎在思索着对策;有的眼含怒意,如同刀锋般的目光隐晦地射向二皇子;更有的则是面带惊慌,担忧自己的暗中勾当已被揭露。



    这一句话直接触犯到了诸位大臣的利益,看似是深明大义之举,在皇帝面前刷好感度,实则树敌无数,引来众怒。



    殿内的侍卫们也感到了空气中弥漫的紧张,他们手持长剑,肃立于旁,一动也不敢动。虽然他们身负护卫之职,但在这一刻,他们清楚,任何小小的举动都可能成为激化矛盾的导火索。



    郑帝继续踱着步子,苍老的脸庞上难以辨出情绪。他的沉默更加深了这份恐惧,让时间仿佛凝固。宫殿里的雨声似乎也因这肃杀的气息而变得沉重,一声声回荡在宽阔的大殿之中,撞击着每一个人的心弦。



    “父皇,儿臣有话说。”四皇子谷丰行礼。



    郑帝撇了四皇子一眼,又在台阶上踱了两步,“说。”



    “儿臣以为,当务之急,是救助百姓,尽力减少洪灾带来的影响,然而,户部银两已然不足百万,此时若是将户部所有银两拨至地方,兴许有些用处,但恐怕也杯水车薪,况且诸国虎视眈眈,户部需要银钱以防外患。”



    郑帝继续在台阶上踱着步子。



    “儿臣愚见,应立刻拨出库银四十万两,在直隶一带向富户买粮集运灾区,以解燃眉之急,其余不足之数,立派钦差前往江南筹款购粮,赈济灾民过冬,抢修已坏的河堤。”



    郑帝缓缓移步至龙椅前,没有坐下,他看着龙椅上盘卧着的八十条金龙,悠然叹道:“古人云:‘防患于未然,遏难于未发’,如果不能好好反省,这水明天淹的就是紫禁城。这些年将国事交由太子,还有你们这些皇子协同办理——以后,好好想想吧。”



    郑帝终于坐在了龙椅上,目光沿台阶向下看去:“有谁愿意做这钦差啊?”



    话语声与雨声在金銮殿内回荡着。



    诸位皇子沉默,双眼紧紧盯着自己的膝盖,大臣们表情凝重。



    这件事情涉及到诸多利益,在朝大臣,近乎半数皆出自江南一带,势力盘根错节,稍有不慎,就会得罪乡绅和朝中大臣,倘若没有雷霆手段,断然借不到银钱,倘若借到银钱,则必然引火上身,而更大的概率是既得罪乡绅百官,又筹不到多少银钱,想要办妥这差事,可谓机会渺茫。



    况且,办妥了,叫为君分忧,为民做事,理当如此,嘉奖不过是口头封赏,堂内大臣个个官居要职,亦不会有太大的升迁提拔。可倘若失败,性质则大有不同,百万灾民之死皆归咎于一人,谁担得起这责任?



    一时之间,堂内只有雨声回荡,气氛逐渐沉重。



    “父皇,千里泽国,百万灾民,直接关系到我大郑江山社稷,身为皇子,儿臣愿为父皇分忧,为百姓解难。”四皇子谷丰坚定说到。谷丰之所以这样说,一是强调了事情的严重,二是强调自己心怀大义,大臣们不能不要封赏,而皇子可以,刷皇帝的好感度对皇子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随着这句话说出,众皇子和大臣都松了一口气,这烂摊子终于有人接着了。



    郑帝坐在龙椅之上,神色肃穆。他声音沉稳地说道:“这次任务不容有失,我委派给你——必须完成。”郑帝这番话,同样强调了事情的严重,同时这句话也是和朝中大臣们说的,表达了皇帝对于洪灾的态度,他当然知道这些大臣们心里想的什么,他就是要借着这句话告诉他们,配合征调钱粮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大臣们个个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皇帝这话什么意思,他们心里清楚,否则也进不了这金銮殿,可是听是一码事,做不做是另一码事,毕竟触犯到了朝中诸位大臣的利益,你皇帝老子没有明说,我们就装作耳聋。



    东宫殿内,太子斜躺在塌椅上,手中摇晃着盛装酒水,爵腹刻浅浮雕二龙戏珠及海水江崖流云纹,三足二柱刻蛟龙龙首,爵把刻蛟龙出海,中心立柱满饰如意祥云。他每一次看向爵杯,目光中便流露出一丝憎恨之意:“老四在父皇面前好一个露脸。”



    “不过四弟接手这么一个烂摊子,我倒是没想到,是福是祸,还未尝可知。”三皇子坐在木椅上。



    “这太子当的真是窝囊,不光要看父皇脸色,在下面,总有人给我使绊子。”



    “大哥,古来皇子哪有好当的,身居储君之位,将来……”



    “呵,最让我没想到的是,竟和他一个姓。”太子低声呢喃,三皇子没有听清他说的什么,也不好多问。



    “诸国近年来倒是没少供奉,呵,一群衣冠禽兽,背地里那点心思谁不知道。”



    三皇子低头抬眉看向太子,欲言又止。



    太子瞥一眼三皇子,又把玩着手中金爵杯:“神力全失,拜你所赐啊。”



    三皇子没有听清,他总感觉,太子进来有些怪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