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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辞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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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绑人
    人们拖着疲惫而饥饿的身体,在用树枝和麻布搭建的帐篷外,用浑浊的眼睛寻找着衣着得体的富人。



    哭泣声、呼唤声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霉湿与死寂的气味,河水的腥味和腐败尸体的气息混杂,让人几欲窒息。



    在这场灾难中,人们失去了所有,也包括了人性。



    身着麻布衣的中年男人手上勒着绳子,身后十几名十五六岁的姑娘双手被绳子拴住,被男子拉拽着前行,后面有个男人拿着鞭子像抽打牲口一样赶着这群姑娘,周围的小民坐在潮湿的泥地里,干巴巴看着,心想,要是自己也是女儿身,兴许能借此填饱肚子。



    “大爷,大爷,我要卖了我自己,我只求换口棺材钱,埋了我爹,我求求您了。”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在麻布衣中年男人身前跪下,磕着头,拦住了中年男人的去路。



    中年男人伸出手,捏住那姑娘的下巴,打量商品似的瞧着姑娘的模样,“成。”



    随后,他的右手从左手手心里捻起一粒碎银子,在眼皮下细细端详了一会儿,确定没有多给,于是交给下头的人,“来来来,去,抬棺材去吧。”



    下人接过银子,将姑娘的爹抬进了棺材里,那哪里是棺材,几根参差不齐歪歪扭扭的破木头,皮都没削一下,用绳子捆在一起,勉强成一个棺材的样子,上面盖一个蓬草混着土块的盖子,这就算是棺材了。



    姑娘趴在棺材板子上哭着,没一会儿,被下人轰走栓上了绳子。



    不远处,一对老夫妻紧握着手,眼里满是绝望。他们正在商量着哪个孩子可以卖掉,以换取家中老人下一顿稀薄的口粮。老人的脸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深刻的抬头纹像是用订书器订在脑门上,一双眼浑浊、空洞。



    扬州码头上,一艘普通的木舟停靠来,四皇子谷丰掀开帘子从船上走了出来,登上靠岸的木板子,随后脚踏上了泥土地。



    “大爷们行行好啊,我得卖了我自己,埋了我哥啊。”



    谷丰瞧见一干瘦如柴的小伙子跪在地上,向街边的众人乞讨着,他身旁,一个身量相仿的年轻男子躺在泥地里,身上被霉湿的蓬草盖着。



    谷江随手递过去两粒银子。



    “谢谢了,您要是生儿子各个点状元,要是生女儿个个封诰命。”



    一旁抽着汗烟的老爷一瞧就是个精明的人物,拿起手中的烟杆子烫了躺在地上的人的脚丫子,他就想看看这人到底死没死。



    “哎呦,谁这么缺德啊!”躺在地上的那小子蹭一下跳了起来,盖在身上的蓬草被扑棱开,对着身旁的人破口大骂。



    “哎呀,露馅儿了,跑啊!”方才乞讨的男子惊慌失色,托着骂人的那个的胳膊撒腿就往人群外跑。



    “追啊,那个骗子别让他们俩跑喽!”



    “追啊,俩骗子!”



    扬州不是受灾的地区,是受灾地区的临近地区,扬州是盐商的聚居地,这里的盐商可谓是富甲一方,生活奢侈程度甚至可与皇家媲美,这里从来不缺乏有钱人,这里的财富,足以赈济受灾地区的人们。



    流民们大都听说过扬州的富数,纷纷来此,妄想着有钱人家能赏口饭吃,再不济卖掉孩子、女人来换几粒碎银子,但是,想从富人那里得钱,可不是件简单的事。



    谷丰一行人随后骑上马,来到灾民们待的地方。



    破败的帐篷如同风中残叶般摇曳,布满了破洞和污迹,而更多的人没有帐篷,就干坐在泥地里,或是瘫在石头上,伸着脖子,嘴张的老大,抬头望着天。一具又一具破烂的棺材在地上,木质裂开,担架穿插于人群之中,苍白而冰冷的尸体皮包着骨头,没有人哀悼,没有人为之哭泣,兴许是麻木,兴许担架上的人就是家族中最后一位。



    空气中弥漫着尸臭与火化尸体的浓烟的恶心味道,是死亡,是绝望。少有一些有碎银的灾民,他们买来地上的管材,将死去的亲人安放在里面,周围或有泣不成声的亲属在做着最后的告别。灾民们面黄肌瘦,眼神空洞无神,饥饿使他们连哭泣的力气也所剩无几。



    就在这悲惨与贫瘠之中,身骑白马的谷丰显得格格不入,谷丰衣着已然尽量从简了,然而衣服的整洁,举止的端庄和形貌的丰满暴露了他富贵的身份。他的到来并未带来安慰,反而隐隐凸显了贫富的鸿沟,那是骨子里的尊贵。



    灾民们空洞的眼神抓住了希望,纷纷停留在谷丰一行马匹的两侧,伸出双手乞讨,这可能是他们仅剩的力气。



    火化尸体的浓烟滚滚,遮不住灾民干瘦的脸,蜡黄且灰蒙蒙。



    谷丰骑在马上看向身旁两侧的灾民,一时间百感交集。



    “二花!二花!混蛋,光天化日逼良为娼,看我不打死你个混蛋!”



    人群中有吼声响起,谷丰调马过去。



    “去你妈的,去你妈的,王四麻子,我去你妈的,你几根木头棍子你就想换我媳妇,我不打死你!”



    谷丰见一小伙子抡拳就要打人,生得好生壮士,不过抡拳显得无力,怕是饿了好些天了。



    “小兔崽子,好啊,你爷爷我今天非要教训教训你。”



    那身着麻布衣的中年男人一避脑袋,一双拳头抡了过去,将那年轻人打翻在地,中年人使足了力气,飞扑过去,骑在了年轻人身上,用拳头砸着年轻人的脑袋。



    谷丰骑在马上说到:“三福子,去,把俩人拉开。”



    “嗻。”



    三福子下马快步走至两人身前,一把定住中年男人抡砸下来的拳头,下一秒,中年男人直接被拉了起来。



    中年男人一愣,上一秒还在气人身上呢,下一秒起来了?什么力气?他转过头一脸懵逼地看向三福子,“哎!?干什么?去你的吧!”说着要把三福子推开,然后,他就发现自己的手腕还被攥在三福子手里,“你?你干嘛?“



    “光天化日竟敢逼良为娼,谁给你的胆子?!”三福子看了看一旁手被绳子拴着的一群姑娘说到:“还不快把这群姑娘放了!”



    “放了?你谁啊你?她们自愿往我这跑,我出了钱,怎么,你来赔我银子?”中年男人王四麻子一脸嚣张地对王三福子说。



    王三福子看这无赖嚣张跋扈,双臂一用力,王四麻子便摔倒在地。



    “哎呦,疼死我了,你你你……好啊,打得好啊,你知道这些是谁买的么?”



    “谁买的?”



    王四麻子脖子向后一抻,下嘴唇往下咧,漏出一口下排牙,晃着脑袋嚣张说到;“这是扬州知府管允管大人的买的,送给江南盐道张四宝张大人的家妓,你给他们放了,就是得罪两位大人,谁给你的狗胆?”



    “你刚才说的是真的?”谷丰推开开热闹的人群说到。



    “怎么,不相信?有种的去扬州府衙门。”



    “呵,正要去呢,来人把这些人都给我绑了。”



    “哎!你干什么?你干什么你?松开我,你知道你得罪谁了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