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五行捉妖记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十二章 往生菩萨
    三绝道长一行人离了白臼城,一路风餐露宿、翻山越岭来到一个镇子里。



    进了镇子,便看到一条宽阔的河,远远望见这水面波光粼粼,泛着红光,一眼望不到头。走不多时,进了一个村子,此时天黑了,就在村头找了一户人家,讲定了价钱,一行人在此住了下来。



    三绝道:“此处头顶黑云,妖气却不甚浓重,想来是个道行浅的妖精,我们速速收服了它。”命弟子在门口贴了捉妖伏魔的告示,连翘支起行医的摊子,几人在镇子里四处查看,找寻妖精的蛛丝马迹。



    这日,婴仲三人出门,见一位花白胡子的老儿在路边坐着,面前放着两只桶,馆丰往里看了一眼,随即叫起来:“哎呀,这么多鲤鱼!”卖鱼翁笑道:“这是今日才打来的新鲜的鱼,买两尾回去吃?”



    桶里的鱼一动不动,鱼嘴尽数撕烂,从口中汩汩流血,奄奄一息。馆丰看了十分不忍,皱起眉头道:“你说这鱼是方才钓上来的,怎么都快死了?”卖鱼翁道:“经了朱捕头的手,哪还有活路。”



    “朱捕头是谁?”馆丰问。



    卖鱼翁道:“他是镇子上有名的钓鱼先生,有人给他封了一个雅号——朱捕头,有一日,这人早上起来忽然左眼外翻,回不去了,因此众人私下里也叫他“白眼捕头”,白眼捕头每日必去河边垂钓,风雨无阻,日日满载而归。”



    三人惊呼道:“他有何神能?”



    “他有两样法宝,一个是鱼钩,与别人不同,是用金子打成的,上面尖下面粗,更妙的是有一大一小两个钩,唤作‘对月钩‘,但凡鱼儿张口,没有不上钩的。又花了数十两银子找了银匠制成了一副渔网,叫它‘天罗网’,轻易不拿出来,也是百发百中的神器。他用的鱼饵是山上红土里的长虫做的,鲤鱼最爱吃它。这几年,朱捕头凭着这两样东西,捕了何止千条万条的鱼。”



    馆丰咂舌道:“这朱捕头想来爱吃鱼。”



    老儿道:“他也不是爱吃鱼,只是爱垂钓,捕得多了也常常分我一些,让我担了出去卖,随便给他几个钱。朱捕头的夫人更奇,诨名‘三刀夫人’,都说她做鱼有方,只需三刀便将鱼刺尽数剔除,或腌制,或清蒸,或炙烤,炉火纯青。你们这也不知道,难道是外面来的?”



    五更道:“我们是捉妖道士,专门来此地驱妖伏魔的,暂住在这村里刘老汉家,老儿你见了人替我们多拉拢些生意过来。”



    卖鱼翁道:“我们镇子向来平安无事,从未听说过有妖精出现。”



    五更冷笑道:“你有所不知,我师徒要去的地方,绝不会平安无事的。”



    这晚,师徒几人用了晚饭,说了一回话,都昏昏沉沉睡去了。半夜时分,忽然有风从窗子里吹过来,帘子不停地摇摆,不时打在窗子上。



    馆丰听见动静,睁开眼,见推门进来一位窈窕少女,身着红罗衣,足穿红布鞋,脚步轻盈,婀娜多姿,径直走到茶几旁,立定不动了,双目盯着他看。



    馆丰坐起来,疑惑地问:“姑娘,你是谁,怎么天黑了还不回家?”



    少女开口道:“我乃北海大慈悲往生菩萨,算出你近日有血光之灾,查了《世间广记》的册子,因你平日吃饭节省食物,从不浪费一粒米粟,此乃善行,故来相告。”



    馆丰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惭愧!弟子食量大,当真从不剩饭,望菩萨明示,弟子到底有什么难?我好躲过。”



    少女道:“天打雷劈,令你七窍流血,五雷轰顶,叫你横尸荒野,万箭穿心,叫你千疮百孔,总之,不得善终了。”



    馆丰听了,早已吓得浑身发抖,不由得心里生出寒意,浑身毛骨悚然,忙滚下床,双膝跪地哀求道:“弟子但凡做了伤天害理的事,也该如此,只是自问并未做过这丧尽天良之事,也没有什么仇人,就是捉妖拿怪——实不相瞒,也只是在一旁帮衬,未曾亲手伏过妖,实在不知为何要经受如此大难,断了弟子的根,绝了弟子的路!”说着,呜咽起来。



    少女道:“此乃前世的业障,天命使然。”



    馆丰忙道:“既是上辈子造的孽,求饶过此生,弟子愿下辈子再还!



    少女听了,脸上浮现出慌乱的神色,说:“没有这个道理,勾魂使者已经在《往生录》上写下名字,眼见没有几日了,你等死吧。”



    馆丰满眼垂泪,叹道:“自小做人如履薄冰,谨小慎微,谁承想吃了前世的亏!罢了,求菩萨保佑我来世投胎,也不求成名,也不求立业,只愿做那财主豪绅的纨绔儿女,一辈子的膏粱子弟!”



    少女道:“不必慌,我已有了躲过这灾的法子,此番特意为救你而来。”



    馆丰忙擦了眼泪,道:“我就知道菩萨不是个见死不救的,弟子愿闻其详!”



    少女道:“据此十里处有个南家村,这村子里有个位朱先生,他冬至那日钓了一条红鲤,此鱼是河神龙王的近亲,龙王千年前是鱼跃龙门化成的,两者同出一脉,你去讨来放生到红河里面去,保你平安渡过此劫。”



    馆丰问道:“可是唤作‘朱捕头’的那位?”



    “正是他。”



    馆丰道:“只怕他不肯听我的。”



    少女道:“世人贪财好利见钱眼开,你可用金银打动他。”



    馆丰赧然:“弟子是个没有能耐的假道士,囊中羞涩,恐怕没钱买我这条贱命。”



    少女低头沉思良久,道:“明日午后,你去村西头柳树下寻找,那里自然有你的好处。”



    “什么好处?”馆丰问道。



    少女招手示意,馆丰走过去,那少女忽然伸出手尽力一推,馆丰大叫一声“姑娘”,吓得醒了,坐起来,惊觉原来是一场梦,回过神来细细一想,又出了一身的冷汗。



    谁料叫声吵醒了五更,只见他翻了个身开口骂道:“色鬼,做梦也喊姑娘!”



    馆丰推他道:“方才有一个菩萨过来,说我近日要倒霉,不得好死,把我吓得不轻!”五更看了一眼房间,问道:“哪里有菩萨?我怎么没见?”



    馆丰道:“在我的梦里,你如何得知?”



    五更笑道:“呆子,你也知道是在做梦!”面朝里面继续睡了。



    见五更不理他,馆丰也不肯睡,自己胡思乱想了一夜,挨到天亮吃饭,向大家备述此梦。众人听了,都惊讶不已,唯有脱尘两腮落泪哭个不停。五更笑道:“小和尚果然有情有义,知道馆丰大限将至,心里伤心呢。”



    连翘关心道:“脱尘,你哭什么?”



    脱尘道:“小僧至诚至信,每日虔心念经,魂祈梦请,然而菩萨从未入梦指点,可见小僧不是与佛门有缘的人了,想到这些,不由得我伤心难过。”



    馆丰道:“我这心里一直扑通扑通地跳,慌得很,不知该如何是好。”



    五更道:“既然是天命,自然要顺天而行,逆它不得。”



    馆丰道:“我若不知情,猛地死了倒也罢了,我既然知道了,无论如何也要避开,俗话说,成事在天,谋事在人,我不为自己谋算,天理不容。”



    五更道:“这也容易,我给你画个符,贴在床头上,保你不再做此梦了。”



    馆丰道:“这不是掩耳盗铃!”



    婴仲也说:“我们去朱捕头家走一遭,便知你这梦是真是假了。”



    三绝在一旁听了多时,生气喝道:“一个个不成气候,还自称捉妖呢,恐怕妖精找上门来了,你们还蒙在鼓里。什么菩萨,什么劫难,这鬼话你们也信!”



    众人吓得不敢再开口,只默默吃饭。



    吃过饭,三人混了一会,见道长无事交代,便偷偷溜出门了。



    连翘仍去门口整理摊子上的药材,忽然听见门口有脚步声,隔着篱笆见一对夫妇愁容满面地站在那里,男子向她作揖道:“我听卖鱼的老伯说,村里来了几位捉妖道长,其中一个白白胖胖,呆呆笨笨的,可是住这里?”



    连翘忙道:“不错,我便是捉妖道长的徒弟,你们二位有何指教?”



    男子道:“不敢,弟子姓张,是张家村的裁缝,有事求道长。”



    于是连翘将二人引了进去。三绝出来相见,夫妇二人见道长天庭饱满地阁方圆,暗喜道:“这定是一位得道的天师了。”于是施礼道:“近日家中出现了一个怪事,百思不得其解,只好来求道长。”



    道长忙道:“出了什么怪事?”



    张裁缝道:“清早我夫妇二人在门廊下立着,忽觉出庭院阴风阵阵,猛然看见井里爬出一女子来,那女子面如春水,宛若三江,上着金丝袄,下穿红纱裙,盈盈细腰一尺五,脚踩金莲有三寸——”



    那妇人正掩面哭泣,听见这些,抬手朝她相公脸上打了一巴掌,骂道:“叫你来诉冤,叫你来咏妓?”



    张裁缝捂着脸道:“我当是谁家淹死的姑娘还魂了,吓得不敢动,只见她从我二人身旁经过,眼里好似看不见我们一般,径直去了里屋。不一时出来,依旧跳入到井里,我壮着胆子赶上去看,见井里有一条红鲤,摇了摇尾巴,转眼又不见了。”



    妇人道:“进我房间我不恼,可恨那妖精偷了我的宝贝!”



    三绝问:“是什么宝贝?”



    张裁缝道:“是颗明珠,我半年前红河边上钓了一条鱼,剖腹而得,其身华彩光亮,宛若日出。”



    话说馆丰三人瞒着师父跑出门,径直去了村头柳树下,见地上有翻动的痕迹,扒开一看,果然藏着一颗珠子,灿若明霞,流光溢彩,明白这是往生菩萨赐的,于是揣怀里了。



    一齐跑到南家村,向村子里打听了,果然有那位朱先生。馆丰先撇着嘴哭了一声,又呵呵笑了一声,五更婴仲两人不解,说:“你哭什么?又笑什么?”



    “我如今才知道梦里菩萨说的话不错,定有一次死劫,因此要哭。又见柳树下有珠子,这里又有个朱先生,可见这次大难是能躲过了,因此又喜得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