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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行捉妖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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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官仓鼠
    陆太守得了到消息,大喜过望,命人回复道长说,待抓了贼一齐行赏。三绝请求打开粮仓门,许他师徒进入捉贼。太守允了,又拨了几个小吏随时听任差遣。



    次日,道长命五更画了符,提了剑,带着婴仲去粮仓守着。仓内放了几个大桶,都由两层板搭起来,因为被盗了一大半,都去掉了一层,几个仓桶,只有一座盛绿豆的冒着尖。



    众人查视一回,一个小吏感叹不已,说去年仓里米粟几乎不曾堆到梁上,盗贼一日偷去五斗粮,虽不多,然而日复一日,就算是座泰山,也禁不起如此作弄。



    及至天黑,三绝叫吹灭蜡烛,锁了门,命众小吏在外面把守,和婴仲两人一个蹲守在东南角,一个蹲守在西北角,专等这小贼出来做个瓮中捉鳖。



    二人一夜未敢合眼,到了天明,仓内绝无任何不妥,也不见任何身影,小吏们也说四周毫无声响,又量了各桶里的粮食,果然下沉了一寸,少了五斗。



    道长又一连守了三天,皆是如此,郁闷不已。第四日,道长唤众人进来,叫关了门,点亮粮仓,灯火通明,众人立在仓里,夜里静悄悄的,等到子时,一个小吏突然张大嘴巴,瞪大眼睛,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指着中间的米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众人围过来看,见那仓中米尖慢慢地下落,及至平了,众人惊得目瞪口呆。



    道长忙念口诀,长剑出鞘,在空中飞了一圈,直插入仓中,外面只留一个剑柄,突然,仓里蹦出来一只斗大的灰耗子,体态肥硕,鼓着两个圆圆的腮帮,众人见了倒吸一口凉气。



    那耗子站在粮食上左张右望,婴仲抽出棍棒当头打下,耗子精慌忙躲开,跳起来扑到婴仲脸上,伸出爪子,在他脑门上抓出了一道血痕。



    众小吏举着枪棒,一齐撵着打,七嘴八舌,乱哄哄地叫嚷。



    一个叫:“在这!”



    一个喊:“在那!”



    一个叫:“抓破了我的耳朵!”



    一个喊:“扯破了我的裤子!



    惊得那耗子就在房中四处乱窜,挥舞着爪子乱抓起来,众人衣服尽数撕烂,见耗子精攀到一只柱子上,道长看准了,念动符咒,道了声“疾”,黄符飞过去,正打中鼠精,将它击倒在地,众人一起上前用刀棍架住。



    道长抚须笑道:“原来是个小小耗子精。”于是命人报官,太守得知后,慌忙坐轿而来,见了道长,称谢不已。



    耗子精见了知县,挣扎起来,走上前去两只爪子作揖不迭,细声细气说:“大人有礼。”



    陆太守见这耗子精说人话、行人礼,十分惊异,道:“就是你这小耗子,每日偷我粮仓一斗五谷?”



    耗子精低头默认。



    太守喝道:“你这耗子精,简直是胆大包天!偷我白臼城粮食,罪该问斩!”



    耗子精道:“大人饶命,小人知错了!我看管这粮仓百年了,在任期间,绝无蚊蝇,绝无鼠患——”



    众小吏听了,嘲笑道:“你不就是那鼠患?”



    耗子精正色道:“我是衙门里的官仓鼠,同你们一样,是吃皇粮的。”



    太守道:“你既自封‘官仓鼠’,为何要把粮食偷偷搬走?”



    官仓鼠道:“守着金山银山,谁要走呢?那日我出去游玩,见两个老鸹落在松树枝头上,叽叽喳喳,说这里三年内必有旱灾,五谷不收,木草枯死。又说曾在江面倒影中,看见白臼城内饿殍遍地,百姓如牛负重的情景,于是商量着要往北飞呢。我听得清楚,想到不久之后城中粮食减产,这仓里保不齐做了亏空,到那时我官仓鼠有名无实,定要流落街头,我比不得那些黄连树下种苦瓜——苦生苦长的野耗子,钻洞觅缝,人见人打,因此未雨绸缪,先积攒了一些,做个长远的打算。”



    众人听了,信以为真,吓得脸色苍白。



    太守喝道:“你听它这乌鸦嘴!我白臼城地处中原,风调雨顺,从未有过旱涝之灾。”



    官仓鼠道:“大人,不是这么说!我知道底细,咱们城里东街有个不孝子,寡妇娘将他养大,后来病得不能动了,他嫌拖累,和妻子商议,等过了重阳节悄悄勒死埋了。这事惹怒了天上的‘孝德仙君’,向玉帝请旨,才有此灾。这都是命里的,我既然知道了,不得不防患于未然。”



    太守冷笑道:“你怎么防患于未然?给我首尾道来!”



    官仓鼠道:“我预先跳到米仓里,尽力吞进口里,等明日开门验仓,使一个缩骨法,神不知鬼不觉跑到山上埋起来。”说着,从口中吐出来一地绿豆,两腮也瘪了,又掐着腰,搜肠刮肚地咳出一些玉米。



    众小吏都捂鼻摇头道:“真恶心!”



    耗子精咳得涕泪齐下,叫道:“恶心什么?这叫作家里有粮,心里不慌!”



    太守骂道:“你一小小鼠精,数斗谷子尽够了,为何偷这么多!”



    官仓鼠道:“大人你不知,我在此粮仓有百年了,平日里不敢铺张浪费,也不曾邀朋请客,也不曾暴殄天物,米少了吃豆子,豆子少了吃玉米,渐渐得了个难言之症——看着这粮仓满了才高兴,见粮食少了就整日闷闷不乐,问了大夫,大夫说我这是通病,叫‘守财奴’。如今既听说这里不久粮食颗粒无收,我如何不急,日日寝食不安,神思恍惚。那日我灵机一动,一趟趟搬出去,埋到白臼山荒地里,看着一座座坟起来了,这才心里踏实。”



    太守道:“贪心不足蛇吞象,你着实该死!”



    官仓鼠心中悲切,向上顶礼膜拜:“大人,粮米我已尽数归还,发誓再不敢行窃了,只求饶我一命!你管民,我管粮,说起来大家都是同僚!”



    太守道:“荒唐!你擅用妖术,致我白臼城官民离心,又糟蹋粮米,罪大恶极,岂能轻饶?定要斩你,给全城百姓一个交代。”



    官仓鼠堕下泪来:“早知如此,当初该快活一日是一日,如今落得人财两空!”



    三绝用捆妖索绑了官仓鼠,太守命人关到牢里,三日后拉到江边斩首示众。



    次日一早,狱卒带了一碗谷子去牢里,见地上只剩了一个绳索,墙上破了一个绝小的洞,四面不见官仓鼠身影,顿时傻了眼,也不敢上报,捡起绳子,径来求道长。



    三绝听了慌忙收拾了法器,带了弟子往粮仓奔来,守了一天,绝无身影,知道妖邪今日没再来,只好留婴仲在此守着,又带着五更直奔白臼山头。



    到了山头,三绝念动口诀,渔鼓泠然作响,原来官仓鼠就在附近。走不多远,见一座小小的新坟,道长挥剑将这小土峰拨开,官仓鼠正躺在里面装死。



    道长挥剑砍去,官仓鼠在空中乱跳,朝着道长脸上扑来,道长侧身夺过,官仓鼠一口抓住道长的衣服一口咬住手臂,道长奋力甩开,见已被它咬了一个伤口,鲜血直流,不由得大怒。官仓鼠一跃跳到树上,道长念了咒语,捆妖绳应声而出,就将官仓鼠绑在树干上,鼠精挣扎着身体,渐渐缩小至三寸长,与寻常老鼠无异,绳子掉下来,鼠精跳到地上,钻进土里不见了。



    三绝四下里寻了半日,只是找不见踪迹,正气恼间,听到山上有人喊:“道长,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抬头远望,见太守带了一行官差立在山头上,旁边跟着小和尚。有人抬了几个笼子出来,里面放着狸花猫,约有百只,群猫在笼中低吼,此起彼伏。



    官仓鼠藏在丛林中,吓得哆嗦不已,朝山头上高声道:“给大人磕头!求大人放了我,愿为城求雨!”



    太守在山上应道:“你怎么求雨?”



    官仓鼠道:“东海龙王的麾下大将老鼠斑,乃是我的姑表兄弟,我这就去求它,待来年大旱,叫龙王在天上布云施雨!”



    太守冷笑道:“老鼠斑虽有鼠名,却是鱼类,你怎会和它称兄道弟?可见是在扯谎了。”



    于是下令将笼门打开,笼中猫尽数放出去,满山奔驰,不一会,山坳处传来一声惨叫声。众人赶过去,群猫围攻之下,官仓鼠已被撕扯烂了。



    太守命人拣了尸首,扔到江边,又叫城中百姓都来看了,挨到午时,道长破开妖精肠肚,收了内丹,尸体就挂在城门上示众。



    太守又将东街不孝子叫到跟前,怒斥他心怀弑母之心,那不孝子吓得瑟瑟发抖,被骂得痛哭流涕,赌咒发誓说要悔改。



    太守又许说从官银中每年拨给他三两银子,命他好好奉养老母,那不孝子磕头不迭,从此果然死心塌地侍奉老娘。



    接着,又大开粮仓,将一半粮食尽数发放给百姓,城中人人欢天喜地,个个笑逐颜开。又命人起了天坛,自己身着官服,亲自请求风调雨顺,向城中百姓请罪。



    太守上了香,回头看见人群中周公子一身白衣,好端端地立着,心下大惊,暗道:“这道士果然有起死回生术。”



    于是差人唤周公子上前来,说道:“周秀才,你如今还要告我‘监守自盗’吗?”



    周公子作了一个揖,道:“‘穷山恶水出刁民‘,大人自然要多担待了。”



    陆太守听了,一笑置之。



    道长为白臼城除此大患,各门各户争着延请。不得已,留了三天,第四日一早,道长吩咐背了行李继续赶路。馆丰自去拜别李老。城中百姓围着道长等人告别,太守也命人送来盘缠干粮。



    忽然,陈二条从人群中挤出来,浑身挂彩,衣裳都破了,脸上一道红一道青,像个没命的小鬼,婴仲伸手一把携住,道:“二条,你怎么才来,我想得你好苦!”



    陈二条抓住婴仲的胳膊,满口嚷道:“兄弟,该你帮我了。西街的杨三挑事,方才我狠狠教训了他一顿,不分胜负,相约半个时辰后拼个你死我活,如今他去找他大哥坐阵了!”



    婴仲跳起来道:“找来关二哥也不怕他!”抽出棍子甩了几下,冲出人群往前面跑,二条跟在后面追。



    三绝在身后骂道:“你去吧!等你回来再从我手里讨赏!”



    众人看他们两个沿着街跑着跳着,一齐隐没在往来的人群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