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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行捉妖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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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白臼城
    三绝一行人离了太平县,看着天象顺着大路往东赶。这一日,见远远一座城池,上空围绕着团团的黑气,一道江横在眼前,江面风平浪静,飘荡着几只渡船,馆丰对着江面尽力喊了几声船家,渡船渐渐驶向岸边,撑船的是个老者,青衣乌帽,披着斗篷,陇到岸边,问道:“诸位几人?”



    五更抢先一步走到面前道:“你这船家眼不花?这岸上除了我们六人还有谁?”指着馆丰道:“难道因他肥大一个算两人的钱?”馆丰指着五更道:“难道因他是个小人不算钱?”



    “只有你们六人还好,”老者为难道,“若带上这些行李包裹,就有些不妥当了,几位可都会水?”



    五更道:“妥当,妥当,虽没有会水的,算命的和我说过,我待要死在土里安葬,不该在此做水鬼的。”



    老者道:“不是说笑,还是再叫来一个渡船一起走。”



    五更道:“船家你好不会算计,怎么倒把生意往外推?我们一事不烦二主,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不分开。”



    老者道:“既如此,到了江心,若船身倾斜摇晃,我就将这箱子笼子扔下去,保命要紧。”



    五更道:“放心,放心,若果真进了水,不劳烦你,我亲自将我们这笨重的兄弟踢下船去,行李倒扔不得。”



    老者就请众人都上去,顿时船上满满当当,老者撑起竿子,飘在江上,几人看着江景,玩着江水,十分悠闲。



    三绝问那老者:“船家在此渡船多久了?”



    老者道:“有些年头了,我年轻时就撑船为生,靠着这营生娶了妻,如今我儿子也撑船,孙子自小在江边长大,也深谙水性,能潜在水里三天三夜不出头。”



    馆丰道:“也是代代相传的生意。”



    船家忽然沉沉地叹了口气。”几个人都问他道:“为何叹气?”回答道:“前日大不幸,家里进了毛贼,将我多年的积蓄都拿走了。”



    三绝道:“既然如此,何不报官?”



    “还敢报官?如今的太守大人十分严苛,口口声声骂我们是刁民,稍不如意,也不用板子打,也不掌嘴,也不罚你银子,直接命人捆了往江里一扔,凭你去喂鱼。”



    小和尚念了一声佛。馆丰等人惊叹道:“怎么会有这种父母官?定然是个搜刮百姓徇私舞弊的酷吏。”



    “当初他也不做这般豺狼虎豹势,说来话长了。”船家问道,“你们到此地是小住还是长住?”



    “少则三五天,多则个把月,总之等事情了了就走。“



    “各位千万小心行事,听我老人一言,千万夜里闭户、白日锁门,晚间早早躺下睡着,晚上不要出去。”



    三绝疑惑道:“太平盛世,还有人为非作歹不成?”



    “依我们太守的脾气,你犯了夜禁,你就是歹人了。”



    “岂有此理。”众人纷纷叫道。



    老者仰天长叹道:“如今也无人做主,也没处访问,辛苦了一世,就当替狗贼摇了一辈子的船了。”



    五更听见这话,横眉倒竖,十分按捺不住,站起来指着老者骂道:“你这船家,说话不留口德,怨不得贼偷你的!”



    船家慌忙赔罪,讲了几句别的话岔开。



    五更道:“太守果然做得不错,这等不开化的百姓不教训教训,可不要气死。”



    道长喝命五更坐下来,骂道:“偏你心里明白,别人都是糊涂的!这口里不饶人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肯改!”于是一路无话。



    靠了岸,算了钱,只见江边萧索,有零星烧纸钱的,有穿了孝服在此痛哭的,也有挂了幡幢作法超度的。馆丰道:“绝不原路返回了,真真吓死人,不知这江里多少冤屈的鬼呢。”



    走不多远,便来到城门下,见上面写着三个大字“白臼城”,众人扛着行李背着箱子进了城。恰好腹中饥饿,就在路边寻了一个小小的旅店,几人都搬进去了,收拾好便坐在堂内用饭,才举箸,只听得一个角落里的一个老汉,期期艾艾抽泣个不停。



    五更放下碗筷,满口叫道:“掌柜的,你这饭菜吃不得了。”



    掌柜疑惑道:“竹笋新鲜,鱼汤浓郁,更不要说焖茄子是咱家的招牌,众人都称赞的,怎么说吃不得?”



    五更道:“若果真像你说的这么好,为何那老儿哭得这么难受?”



    掌柜笑道:“你有所不知,这是周老爹,他家里出了变故,是个可怜人,客官多担待些。”



    三绝道长问周老爹:“老先生为何一人向隅闷闷不乐?”



    周老爹道:“我哭我那这苦命的儿子,要被投入江中,白发人送黑发人,因此心如刀绞。待要一同赴死,恐怕我儿明日江边无人收尸,可怜呢!老天,来世不为人了,做个孤魂野鬼,无牵无挂,省得在人世里煎熬!”说着,又掩面痛哭起来。店里的人听了,无不叹息。



    三绝问道:“不知令郎犯了什么罪?”



    掌柜回答说:“得罪了太守,他儿子是个秀才,因看不过太守所做所作为,越级告官,文书批下来,被太守定了死罪,三日后要扔到江里去,如今周老爹在这等着见他儿子最后一面呢。”



    婴仲道:“岂有此理!这不是仗势欺人,官逼民反?”



    掌柜向内喊道:“豆腐一碟!”



    连翘忿忿不平道:“世上竟有如此不平之事。告官本是人之常情,太守若清廉公正,百姓怎会去告他,即便这人果然是个无理的,若他自己身正不怕影子斜,被告了又有怕,被上司查访,只怕是心里有鬼。”



    掌柜听了,吓得脸色发白,又向后厨叫道:“豆腐一碟!”



    馆丰发急道:“掌柜怎么只管上豆腐?我爱吃烧鹅的。”



    掌柜恳请道:“这是小店白送给客官的,你们是外乡人,不知道这里的规矩。前几日,几个不知哪里来的商贩不知好歹,闯了祸做了监,被太守丢进河里。来时是个人,去时是个鬼。这不是现成的例儿?万望谨言慎行,休要连累了小店!”又对那老者道:“周老先生,你在这哭也是没用,不如早早定下这和尚为你诵经超度,免得过几日被别人请走了。”



    脱尘念了声‘阿弥陀佛’,对三绝道:“道长有通天之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何不力挽狂澜,令他父子团聚?”



    三绝道:“我入教前在天使面前立了誓言,此生一心向道斩妖除魔,若有精怪出来害人,义不容辞,这里的太守虽冷酷无情,我却管不了。”



    吃了饭,道长又再三吩咐众人不许惹事,道:“这几日各自去城中查看,收了妖精就走。”



    连翘默不作声,进了房间面向墙壁闷闷不乐。婴仲与五更心里明白,跟进来道:“连翘,你为何不高兴?”连翘郁闷道:“我虽通岐黄之术,看这里百姓遭受如此,救不得苦,解不了难,我心里难受。”



    五更道:“我知道了,你要救那周公子。”



    连翘道:“救得周公子一人容易,要救得城中万人才好,父母官昏聩至此,民怨纷纷,师父心里只管捉妖,眼里看不到人间是非。难道因他是朝廷命官就许他胡作非为?”



    婴仲低头想了一会,道:“我们又未曾入教门,也不曾立过誓。”



    连翘道:“你可有好办法?”



    婴仲道:“办法是有,只不过又要挨师父的骂了。”



    说罢,四人你看我,我看你,相视一笑。



    当下,婴仲跑到街上,一路打听着,拐了几个胡同,见到有个算命的瞎子,问道:“大叔,请问城里撑船的家在这里吗?”



    那瞎子道:“我们胡同有两个撑船的,你找哪一个?”



    婴仲道:“我也不知是哪个。”



    瞎子道:“一个是年轻些的,叫小陈。”



    婴仲问:“另一个呢?”



    瞎子道:“另一个是他老子,老陈。”



    婴仲问:“他们现住在哪?”



    瞎子道:“小陈住在胡同尾巴,最后一户。”



    婴仲问:“老陈呢?”



    瞎子道:“也住在胡同尾巴,最后一户。”



    婴仲道:“受教了。”拱手说了声谢,往巷子里飞奔了。



    走到巷尾,果然见一个小小院落,叩了一声门,只听到里面一个答道:“我爹不在家,出船去了。”



    婴仲喊道:“不找你爹。”



    里面答道:“我祖父也不在家,出船去了。”



    婴仲道:“也不找你祖父——你是你祖父的孙子?我要找的就是你,快开门。”



    里面应道:“我不是我祖父的孙子,难道是我祖父的儿子?说吧,你找我什么事?“



    婴仲听了,道:“此事非同小可,咱们开门——见山。”



    里面犹豫着不肯开,说:“我知道了,你是张家的人,昨日是我在桥头上打的张小乙,他口里不干不净,我才发狠打折他左腿的,叫他认得小爷我,你回去捎个信儿给他,就说我虽没娘,他如今有爹了,早中晚见了老子要请安的。”



    婴仲听了,心里暗笑:“是个好孩子。”高声道:“我不是为这事找你的,你只快开门!”



    半日,里面又说道:“那你就是孙家派来的了?孙聋子为虎作伥,养得畜生狗仗人势,他放狗咬我,我捉走了,前几日请客炖了——骨头也不剩。”



    婴仲听了,笑道:“我不认得什么孙聋子,也不知道什么张小乙,你不开门我就自己进去了!”



    里面答:“你进来,你进来!我看你有什么本事!”



    婴仲听了,踮起脚顺着墙头,纵身一跃翻过去了。见一个小小顽童站在屋檐下,十二三岁的模样,手大脚长,耳朵贴着门正在听动静,回头见了婴仲,吓了一跳,骂道:“是什么人?神出鬼没,敢是你偷了我们家的三两银子?”



    婴仲并不恼怒,挥起棒在空中舞了一圈,院里风动尘起,树叶叶纷纷飘落。顽童看得呆了,也不害怕,抓着衣袖晃着胳膊道:“兄弟,教教我!学了这招,不怕做不了白臼城老大!”



    婴仲笑着俯看他,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顽童仰头答道:“陈二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