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抬手轻轻推了一下铁门。
“咯吱”一声,木门缓缓打开。
一股香烛燃烧的气味扑鼻而来。
有些呛人,但很安心。
昏黄色的灯光照亮了院子,不大,但很整洁。
因为是镇子上供村民们拜佛,地方不是很大,没有那种金碧辉煌的感觉,也没多少佛像。
陈清以前是不信神佛的,佛很是慈悲,见不得人间疾苦的吗?她的日子过成了那副碧样,也没见救她于水火中。
更可恨地,是佛祖的信徒为她悲剧的人生点燃了第一把火。
只是,明明在绝望中咽气的她,没有下阴遭地府,没有灰飞烟灭,带着记忆回到了七岁这年。
她……不得不相信神佛的存在。
陈清先是到了正殿,跪在地上虔诚地上了三炷香。
“本就是烂命一条,不知是何缘由,茫茫人海无数生灵中您既选中了我,便莫管我想做的任何事。”
用最虔诚的姿势,说着最恨的话。
接下来,陈清按照当地传统,依次对偏殿中的给位佛象上了香后,才来到后院。
两件由土基堆砌起来的房子,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很是安静。
陈清以前过年来过,知道一间是住宿,一间是厨房。
卧室里窗户上印出一个光头。
1998年,大家都比较拮据,还未普及玻璃,好多穷点儿人家都用纸糊木窗。
木窗隔成一个一个的小块。
许是为了省电,老和尚用的是煤油灯。
不过就连煤油灯,她在那个家也是没资格点的。
一到晚上她只能摸黑。
和尚的一举一动看的很真切。
坐在炕上,手里那些执笔,低头不知再写些什么。
她走上前敲了敲门。
“谁呀?”
穿鞋的拖沓声响起。
陈清没有说话,又敲了三下。
“来了来了,可别敲了。”
陈清放下了再次敲门的手。
“咿呀”一声。
掉了漆的木门从里面打开,露出一位灰色布衣的…老…不对…年轻和尚。
“你是谁家小孩子,这么晚来这里有啥事?”
和尚的声音很好听,长的也很白嫩好看,一点都不像镇子上的人。
陈清准备好的话一时没办法对着这人说出来,重新组织了下需要,道:
“我是来找你师父的?我叫陈清。”
年轻和尚脸上渡上一层悲伤,道:“师父已经圆寂了。”
陈清有些不信,不可能,他怎么能死,她还没问个明白,怎么能死。
站在是1998年,通讯全靠吼,村子里别说是大哥大,连一部像样的BB机也见不到。
更何况现在是农忙时候,每天一睁眼就像个陀螺一样忙,哪里有闲的时间来庙里。
自然,信息更加闭塞了。
只有在过年的时候,村民们才会感谢神佛的庇佑,会结伴来上香的。
她沮丧地坐在门槛上,道:“你师父这个和尚不地道,他来我们家给我批命,说我这人克很多人。
他倒是好撂下这句话,赢了个大师的名头,我就可怜了,被家里人虐待差点儿打死,今天又被赶了出来。
我心中气不过,要找你师父理论理论,没想到去西方极乐世界了?怎么能这样子啊。”
陈清说到这里,又猛地站了起来,扯着年轻和尚的衣裳道:“俗话说得好,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父债子偿,你今日要给我一个说法。”
“咕噜…咕噜…咕噜…”
陈清的肚子不挣钱地响了起来。
“小孩,你先别着急,我去给你弄点儿吃的,咱们吃饱了慢慢说。”
年轻和尚整理好被拉歪的衣裳,哄道。
陈清摸摸鼻子,道:“反正你也跑不了,就按你说的办。”
然后进了屋子,随便找了个椅子坐了上去。
年轻和尚出去没几分钟,便端了两个花卷,一碗土豆丝进来了。
“小朋友,你别嫌弃,这土豆丝是晚上我炒好分装出来的,没有动过筷子的,我重新热了热。”
陈清没有说话,低头开始干饭。
吃饱喝足后,她拒绝和尚收拾碗筷,很自觉的来到厨房把用过的碗具全都清洗干净。
虽然她还小,但是这些活她已经干了三年了。
从一开始跪在椅子上,到现在踩在矮凳上,非常的熟练。
陈清吃饱喝足收拾干净,重新坐回到之前的椅子上,道:
“你是他的徒弟,那你一定也能看相,我命究竟坏成了什么样?”
和尚摇摇头,笑道:“小朋友,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的,你还这么小,只要一心向善,努力拼搏,一切皆有可能。”
他不知道师父为什么破格要给一个刚出生的婴儿批命。
但是,眼前这个孩子,目光坚定,思维清晰,情绪稳定,只要不走上邪门歪道,以后定然过的不会很差。
陈清当然不会告诉他,她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三十五岁烂死在床上,浑身溃烂流脓,浑身上下每一块好肉皮。
她看到的只有世界的恶,唯一对她好的人,也被那些人活活气死。
她恨啊…
这样的她,如何一心向善?
这碗鸡汤,她真的拒绝喝进肚子里,太隔应!
陈清满不在乎地回道:“你没听过一句话‘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这句话吗?”
年轻和尚皱皱眉,想不通一个小孩怎么会戾气这么重。
他被人抛弃,被师父捡了回来,养在庙观里,吃斋念佛,也没想着去毁灭世界啊。
相反,谨记师父教诲,时刻保持一颗悲天悯人的心,敬佛祖,爱世人。
年轻和尚再次劝诫道:“你爱世人十分,世人便会回报你十一分。你的善心终将被佛祖发现,你所受的苦难都是上天对你的考验。”
陈清歪着头,笑的有些阴森道:“可拉倒吧,还爱世人,连自己都没爱明白,怎么爱别人?
不跟你扯了,我要走了。”
陈清跳下椅子,整了整裤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寺庙。
即使和尚再三挽留,她也没有动一点留下的念头。
她终将沾满血污的灵魂,玷污了佛堂净地。
也不是小和尚一两句感化的了的。
月光很美,很适合赶路。
人心比鬼更可怕,她也算孤魂野鬼,是这具躯体容纳了她,才不至于魂飞魄散。
所以,有什么怕的呢?
陈清并没不是没有准备,她背篓里装着一把镰刀,那是她平日里割猪草用的。
也是能自保的。
她想要去学堂,想要学知识。
所以,她要去找那个十月怀胎生下她,又抛弃她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