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吸溜了一下鼻涕,回道:“哼,你妈跟人跑了,你是一点都不提。”
“啊,你这个短命鬼,害人精,我打死你。”
宋爱珍的逆鳞就是她的妈妈,上一世,她装的一副风淡云轻,实则是看不上任何人。
她讨厌这个黄土背朝天的日子,讨厌一到春秋,满天黄沙的地方。
她爱慕着大城市的自由,美丽。并通过伤害她取得了成功。
很难想象一个还有念初中的小女孩,在这个信息并不发达的时代,会有这样的觉悟。
要不是她害自己,真想竖起大拇指夸赞一句:“小女孩真棒!”
陈清别看小,但是常年干活,有的是一身力气。
宋爱珍冲过来时,陈清照着她干巴巴的小腿踢了一脚。
“啊,疼死我了。”
宋爱珍抱着小腿直接坐在地上,鬼哭狼嚎了起来。
陈清大笑三声,双手叉腰道:“你们想要我活的像只老鼠一样,见不得人,我偏不,从此以后我要好好活着,气死你们这群坏人。”
陈清模仿七岁时的语气,放着幼稚的狠话。
眼前这个老婆子可是迷信的很,她要是说出些老成的话,指不定给她拖进山里埋了。
“还有,从今往后,我再也不要认你们当我的亲人,我要与你们断绝关系,就像电视里演的那样。”
陈清说完后,一手拿起一旁背篓里的镰刀,一手抓起像鸡窝一样的头发,直接割断了。
虽然像狗啃似的,但是轻松了许多。
老婆子看够了热闹,从地上蹦哒起来,对着陈清碎了一口唾沫,恶狠狠道:
“没良心的玩意,赶紧从我家滚出去,赶紧让人贩子打折腿去要饭,省的霍霍我们家。”
这时候,宋小平洗漱好,穿戴整齐出来,背着书包瞅了一眼陈清,道:
“女孩子家家的,发完疯赶紧去割猪草,离开了这个家你还能去哪里。”
陈清双手抱胸,翻了个大白眼,道:
“哼,懒猫哭老鼠,装模作样,你不就是想留我再长大点儿,买给别人家当媳妇儿,给你攒钱娶上大学娶媳妇。”
今日她就是要撕破这些人伪善的嘴脸。
上一世,就是这些人吃她的肉喝她的血,末了还要说一句:“陈清这孩子从小就好吃懒做,眼高手低,如今的下场是她应受的。”
一家子恶心的吸血鬼。
陈清见几人齐齐上来抓她,她站在大门口扯着嗓子喊道:
“救命啊…救命啊…杀人啦…杀人啦!”
老婆子率先停了下来,咬牙切齿道:“死女子,你给我闭嘴,像杀猪似的,想要嚷嚷的整个村子都知道?”
陈清倒是无所谓,反正丢人的又不是她。
别看老婆子平日里对她苛刻的要死,在外面装的那叫个面慈心善。
“我不管,你们今天晚上打我,我就去学校,找你俩班主任,亮出我这身伤,让你们班主任评评理。”
这下子,宋爱珍和宋小平彻底按下了蠢蠢欲动的爪子。
气的快要吐血了。
宋爱珍眼珠子滴溜一转,道:
“奶奶,陈清是不是撞邪了?”
眼神挑衅地看向陈清,小样儿,我们治不了你,有人能治你。
宋小平与姐姐对视一眼,马上理解了姐姐的意思。
“奶奶,她这样子就像是撞邪了。”
陈清在一旁点头:“对对对,你们说的没错,我就是撞邪了,昨晚上奶奶不给我饭吃,我跑去家坟上找爷爷哭诉来着,许是在那里撞邪的。”
老婆子瞪着眼睛沉思半响,又神神叨叨的看了会儿陈清,这小傻子今日确实不太对,难道真的撞邪了?
不等她想明白,陈清大手一挥,道:“你们也不用拐弯抹角了,我知道你们想说啥,不就是又想请神婆用柳枝抽我一顿吗?
不用这么麻烦,找神婆还要钱,还不如我自己去庙里找那个给我批过命的和尚。”
老婆子怀疑地看向陈清,和尚批命这事没几个人知道,这死女子怎么知道的?
不过陈清很快给了她解释:
“许是我在坟前的哭诉有了效果,昨晚梦见了爷爷,他告诉我的,我还知道那和尚说我生来就是讨债的,克父克母克夫,活不长。”
老婆子震惊,一字不差。
陈清看差不多了,也不想磨叽了,对这家人的期待和亲情的渴望,早就消磨在上辈子那张臭污的床上。
“你们以后也别管我,省的我克你们,我自己去找那和尚,问个清楚。”
陈清说完,在几人或疑惑或愤怒的眼神里,背上背篓,直奔厨房。
她翻箱倒柜,将家里蒸的白面馍馍,还有泡的咸菜,全都打包好,装进背篓里。
毕竟,这个念头家家都穷,她真怕饿死在半道上。
然后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她也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没走几步,碰见隔壁三奶奶,她用那双吊三角眼睛上下瞄了一眼,嘴一撇,道:“你奶又打你了?衣服也不给你穿一件?”
陈清低头看了眼自己穿着。
一件缝缝补补的吊带,下装则是灰扑扑的短裤。
脚上是一双露出大拇指的布鞋。
“三奶奶,你要可怜我,把你小儿子的衣服给我几件啊?”
三奶奶闻言,呸了一声,扭着肥硕的屁股骂骂咧咧的进了自己家门。
“也不看看自己的晦气样,还想穿我儿子的衣服。”
陈清面无表情地离开了。
有什么可生气的,从小到大都是如此。
哪怕一丁点的温柔,这些人也不舍得施舍给她,只会无情地嘲笑以及讽刺。
或者是,她就是他们像死水生活里的一块石子,添点儿漪涟。
前一世,同龄人到她这个年纪都已经上小学一年级了。
她至今连学前班的门都没摸过,更别说小学了。
她当时上一年龄都已经10岁了。
既然老天爷又让她体验一次这似地狱的人间,那么她决不允许重蹈覆辙。
她也不想成日里和一群猪打交道。
毕竟,她天真的以为,只要她将家里的那三头猪喂的肥肥的,买个好价钱,奶奶和爸爸就会高兴。
他们就不会打她了,更有可能会送她去上学。
那个小小的陈清,曾经是那么渴望坐在学堂里,接受知识的熏陶。
她一路上都在想前世的事,不会很无聊,渴了喝些清泉水,饿了…就吃背篓里的干馒头就着咸菜。
很香!
要知道,老婆子平日里给她吃的都是他们吃剩下的,说句实话,有时候猪的伙食都比她油水大。
她不仅要上学,还要找那个劳什子和尚问个清楚,吃饱了撑的慌。
对一个刚出生的婴儿批命,一点儿眼力见都没有,好的说坏的不说就成了。
非要嚷嚷的所有人都知道,安的什么心。
路程有些远,陈清直到大黑,才到了目的地。
一道崭新的大木门,与她生活的那个家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