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浑身赤裸,躺在临靠窗户的窄床上,努力睁大双眼,想最后看一次外面的世界。
薄薄的窗纱挡住了她的视线。
她连推开窗纱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一刻,她对破旧肮脏的窗纱厌恶到了顶点,就像她这破烂的人生,恶心至极!
也好,就这么烂死在脏污里,是她的报应。
……
“瓜女子,赶紧起来,就没见过这么懒得娃子。”
“一条好吃懒做,就知道睡睡睡,咋不睡死你啊?”
老婆子光是骂人发泄不了此刻的愤怒,抬起那双肥厚的手,狠狠地往炕上女童脸上一巴掌。
“啊?”
陈清猛地坐起,捂着脸火辣辣的脸开始大口喘气。
“瓜女子,还不快去喂猪,就知道睡睡睡,赔钱的懒东西。”
老婆子瞪着一双牛眼,还不解气,抓住小女孩的头发,狠狠地打了一巴掌。
这一巴掌把陈清打的在炕上滚了一圈。
陈清摸着肿痛的脸蛋,好半响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又是哭又是笑,眼泪鼻涕交杂在一起。
就像个疯子。
她又活过来了。
重生在六岁这年。
“你再哭一个?”老婆子看陈清状如疯癫的样子,气不打一出来,拿起扫把莾足了气力,就往陈清身上打,咬牙切齿的样子仿佛恨极了眼前这人,看起来不像是她孙女,倒像是仇人了!
陈清抱住头,弓着腰跪趴在床上,尽量让雨点般密集的扫把打在后背,不伤到脸。
也不是怕疼,上一世临死前,她的身上大大小小的压疮溃烂,数不胜数,这点子疼,就跟挠痒痒一样。
主要是这张脸不能毁了,上一世,就是老婆子用手里的扫把将她的一只眼睛毁了。
事后,她骂了声‘晦气,赔钱货。’便带她去镇子上医生那里,草草地做了消毒包扎处理,即使那位年轻医生苦口婆心劝老婆子带她去县里的医院,否则以后左眼轻则视物模糊,重则彻底瞎了。
就是眼前这位老婆子,她亲亲奶奶,翻了个大白眼,指着医生的鼻子骂人家医术不精,鬼话连篇。
没动一点带她去县城医院的想法。
陈清沉浸在回忆里反应过来时,奶奶已经扯着她的后颈,道:“赶紧去捋槐花,要是赶中午没有一筐,你就别来了,爱上哪上哪!”
陈清站在原地,问:“我究竟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让你和爸爸恨不得杀了我?”
老婆子听完一愣,不过她很快又拿着扫把,抓住陈清的一只胳膊,边打边骂:
“害人精,赔钱货,跟你那个狐狸精妈一样,你怎么不去死,非要投胎到我们家,隔应玩意。”
陈清始终盯着奶奶的脸,看着她的嘴巴一张一合之间,吐出一堆伤人的话。
突然,释怀了!
一身轻松……
上一世,她曾幻想过如果她是个带把的,可以为传宗接代,会不会他们会爱她多点儿。
真是傻的可怜,性别哪会变得,她就是她。
陈清猛地从老婆子手里抽出胳膊,往远站了站,道:
“奶奶,你就是打死我,也改变不了爸爸坐牢的事实。”
“他就是从根子上烂了,吃喝嫖赌样样通,坐牢都是幸运,他就应该挨枪子。”
陈清几乎是扯着嗓子喊出来的,喊出了上一辈子的委屈。
上一世,她摸爬滚打终于活的像个人样的时候,那杀千刀的爸爸出狱了。
他就像一条恶心腐烂的吸血虫一样,紧紧趴在她的背上吸食她的血液,骨髓。
直到榨干最后一滴。
她怎能不恨?
老婆子张牙舞爪冲上来抓她的脸,道:“死女子,丧良心的玩意,早知道把你扔猪圈里喂猪,溺死在尿盆里,畜牲不如的东西,翻了天了。”
陈清借着身高优势,从她胳膊下面钻了过去。
重活一世,没必要委屈求全,亲情是强求不得,更何况上辈子她已经还完了生之恩。
“奶奶,你要是今后再敢打我一次,我就去公安局举报你虐童。”
陈清说着,直接脱掉上衣道:“你看我全身哪里还有一块好肉,这些都是证据。”
“你既然那么心疼你那个作恶多端的儿子,你进去陪他好了。”
陈清又快速地把衣服套上。
这具身体真的是新伤旧伤不断。
晚上睡觉不管什么姿势,都会碰到全身的伤,淤青都算轻的。
有些地方都是破口的,现在夏天,没有摸过什么药,这在后来都成了瘢痕。
眼看着打不到陈清,老婆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撒泼打滚的骂人。
“大早上的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从正屋里走出一个小男生,怒气冲冲地骂道。
身后还跟着一个更大点儿的女孩。
老婆子仿佛找到了主心骨,指着陈清道:
“这短命的玩意,诅咒咱们家,还骂你爸爸,快给我抓住她,看我今日不扒了她的皮。”
陈清看着俩人道:“姐姐,哥哥,你们是不是也想杀了我?”
上一世,这俩同父异母的孩子,对待他如同空气,俩人虽未直接动手,却也是造成她悲惨命运的始作俑者。
有时候,冷漠旁观也是一种凌迟,不是吗?
宋小平语气里满是嘲讽道:“这傻子正会脑补,杀人是犯法的,真是越来越傻了。”
说完,抬脚拎着脸盆去一旁洗漱了。
宋爱珍则皱皱眉,呵斥道:“每日里不好好听奶的话,非要气死她才行吗?你就这么喜欢当搅事精?”
陈清撩起胳膊上的衣服,睁着一双卡姿兰大眼睛,略带无辜地问:“姐姐,你身上有这些东西吗?
学校里的凳子坐着舒服吗?
你知道我多大了吗?
你知道三头猪一天需要吃多少东西吗?”
宋爱珍眼里闪过一丝心虚,又立马理直气壮了起来:
“你一个疯丫头,上学什么也听不懂,只会遭同学老师的笑话。
况且,你生下来身体就不好,每天去户外也是强身健体。”
陈清被这位的言论快要气笑了,道:“姐姐,你一个每次考试班级倒数第一的东西,怎么有脸说出这种话的?”
你看,谁说农村孩子朴实的,眼前这位可是既要又要。
踩死她的同时还要给自己找一堆冠冕堂皇的理由来堵住悠悠众口。
宋爱珍从未见过这么伶牙俐齿的陈清,她一时有些恼怒,口不择言道:
“奶奶说的没错,就是个害人精,狐狸精,跟你那个贱人妈妈一个的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