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家在另外一个镇子上,纯靠双腿走的话,基本上四五个小时就够了。
这会子已是晚上十点半,陈清算了算晚上赶路并不比白天,怎么着都需要更长的时间。
到外婆所在的村子,怎么着都到后半夜四点左右了。
陈清想了想,又改变了主意,出了寺庙的门,找到一个麦秆墩子,扯杆子的人已经撤出了一个小原弧。
她钻进去试了试,正好可以容纳她。
就…先在这里凑合睡会儿吧!
赶了一天的路,属实有些累了。
她经常谁麦垛子,并未感到有何不适,相反在这个地方比较安心,不用怕老婆子什么时候跳出来揍她。
月亮很圆,满天繁星。
陈清进入了梦想。
梦里,她跪下来求血缘上的奶奶,送她去上小学。
整个村子里,像她真的大的女娃子,只有她依然在家里割猪草,还有放羊。
最后奶奶抓了两只瘦骨嶙峋的羊羔子,跟她说:
“瓜女子,你要好好养他们,让他们生出更多的崽崽,买了钱,家里就有了闲钱,送你去上小学。”
后来,她格外努力,每日天不亮就起来割猪草,喂猪。
然后赶着羊吃最鲜嫩的青草,每天打扫一次羊圈,生怕它们生病。
他们家的羊是村子里最肥硕的。
羊贩子最喜爱来他们家挑羊。
羊买了一茬又一茬,可是她上学的事遥遥无期。
她羡慕哥哥姐姐,求他们给奶奶说说好话,让她去上学。
他们只会嘲讽她,跟着村里别人家的小孩叫她“放羊娃”,一身骚味,没有资格去上学的。
直到十岁那年,把她送到外婆家,才有上学的机会。
只是,她终究辜负了外婆和外公啊!
“喔喔…喔喔…”
村里响起公鸡此起彼伏的打鸣声,陈清便醒了过来。
做了一晚上关于前世的梦,陈清有些没回过神来。
看了周围的环境,意识回笼,再次确认,她确实重生了。
回到了一切发生的起点。
陈清爬起来,开始赶路。
天其实还是蒙蒙黑的,按照前世的经验,勤快些的公鸡打鸣都是在五点左右。
陈清脚步加快了些。
等等太阳出来,更热更晒。
不说别的,就她这张脸,上一世虽说一只眼睛视物模糊,有些不大灵活,但是那脸蛋身材是没得说。
所以,从现在开始,她一定要保护好这张脸。
毕竟,漂亮的东西更加赏心悦目,更加有特权些。
路上,能看到早起的村民,背着干粮还有镰刀之类的,往地上赶。
正是小麦抢收的季节,哪家都不敢耽搁,这关系到一家一年的口粮,还有上交给国家的粮食,一点不敢马虎。
走了没多久,太阳从东边缓缓升起,晨曦的光芒照耀的小麦黄灿灿的,一阵微风吹过,就像一群身着黄裙的少女,正在舞台上跳一支优雅的芭蕾。
优雅灵动。
陈清整个人放松了下来,难得哼起了歌。
泉水潺潺,微风徐徐,活着真好!
太阳彻底出来后,陈清折了些带叶子的树枝,编了一个帽子,上面又点缀了几多野菊花和蒲公英花。
这个年代的农村没有被大量的农药摧残,漫山遍野的各色野花,五颜六色的蝴蝶和各种类型的蜜蜂穿梭在其中,好不热闹。
而且,还有很多野梅子,陈清吃的嘴巴都红彤彤的。
两世为人,她从未这么放松过。
这一刻,她真的很快乐!
不用担心奶奶揍她,不用害怕那些男人的毒打。
本来四五个小时的路程,陈清愣是走了一天,又是天蒙蒙黑,才到了外婆外公所在的村子。
傍晚的村子里格外的热闹,孩童的欢笑,大人的聊天说笑声,每家每户烟囱里突突冒烟,各种味道的饭香飘进陈清的鼻子里。
这个她生活了五年的村子,是她短暂一生里最美好的五年,她又一次回到了心心念念的地方。
陈清把要流出的眼泪,硬生生逼了回去,面带微笑,走进了回忆了无数次的地方。
“外婆,我来看你了。”
院子里的人都停了下来,齐齐看向陈清。
“兰兰,你是兰兰?可怜的孩子,快进来,饿坏了吧?”
外婆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迎了过来。
陈清泪光闪烁,多少年了,她终于又见到了外婆。
又听到外婆叫她的小明,不是陈清,不是婊子,更不是疯子,傻子,只是外婆的兰兰。
不是弯着腰驼着背,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样子。
而是步态矫健,一头乌发,皮肤虽然粗糙,但是没有多少皱纹。
她终于可以清晰地看一次年轻时的外婆,而不是那个模糊的记忆。
“老婆子,谁呀?你这火急火燎的?”
一道铿锵的声音响起。
“老汉,你快出来,是兰兰来了。”
“姥爷,兰兰来看你了。”
陈清扶着姥姥,忙朝正屋走去。
不是被病魔折磨的瘦骨嶙峋的姥爷。
真好,她又见到了这世上对她最好的人。
老两口红着眼,不停的摸着陈清的头。
“怎的这么瘦?你奶奶是不是又不给你吃的?你爸你又打你了?”
陈清没有接话,眼看天色不早了,她又不想在这里待着。
遂说:“姥姥,姥爷,我想我妈了。”
俩老人惊喜道:“兰兰,你终于原谅你妈了?我就说嘛,你长大了自然会懂得你妈的难。”
老爷子在一让附和:“是是是,兰兰长大了,知道想妈妈了。”
“兰兰,上个月你妈妈写信回来,说是这个月回家来的。”
“姥姥,我明天就能见到妈妈了吗?”
王老太道:“也没个准信,不知道是哪天。”
然后又担忧道:“兰兰,你来姥姥这里,你奶他们可知道?”
陈清笑眯眯道:“知道啊,我与她们断绝关系了。
老婆子太坏了,你看她经常揍我,还不给我饭吃,我就告诉她,我要来找我妈,要是拦我就去报警她虐童,让警察抓她去坐牢。”
陈清边说边指着胳膊和腿上的伤,“你们看,这些都是证据。”
她并不想骗他们。
姥爷双手叉腰道:“哼,丧尽天良的东西,亲生孙女都能折磨成这样,最毒妇人心。”
正说着,门又哐当一声响了起来。
率先走进来的是一位瘦高个,皮肤黝黑,五官却很立体的寸头男人,后面紧跟着一位身量苗条的女子。
俩人肩上都扛着锄头。
显然是下地回来了。
陈清连忙叫道:“舅舅,舅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