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好生热闹啊!”
下面的战场已经汇聚了快四十个考生,云海里负责他们的考官自然也被动聚集了。
这时响起的这声慈祥的感叹惊灭了那些打赌这些考生能不能挺过去的声音。
“司业好!”
“鲍老师好!”
每次四都国子监的考核考官都是由50名学生,150名毕业校友,200名授业助教,300名东国六军选拔的正将副将,150名各地老师和50名各地的城隍。
当然,最后都是打乱混编,今年更是需要监考人员进入小洞天,身兼数职的考官每一项工作量自然会减少一些,这是为了出现不必要的误判。
至于多出的部分考生的分数,自然由四位司业和祭酒大人亲自负责了。
说到底,这会儿应该是司业最忙的时候,这么来洞天世界抓纪律来了!
陈长河执弟子礼,问道:
“鲍老师,可有什么吩咐。”
“老夫在镜面里看着这些年轻人的活力,觉得不够过瘾,还是现场比较刺激。”
“你们该观察观察,不用管老夫,要是最后被老夫查到你们给的分数有失偏颇,哼。”
笑着把各位考官骂去岗位上,鲍司业站在云海上,今年的报考情况,从现在来看,真是……
很难控制嘴角。
却见,云海上清风飘飘雁过无痕,云海下扬尘四起战声烈烈。
简单交换了眼神,辰归尘把张汀兰也拉住,东遵宪和江怀安也前来支援,他们也不想,毕竟渔翁才最符合江怀安的心理预期。
但随着西边最先兴起的风浪,他们很遗憾的发觉,他们被包围哩。
“白瑜、孙澜斌你们带着人去把那些周天境和崇山境的妖兽拦住。”
“辰归尘、钟离望、东遵宪、姜惟年你们和我去抗西边的大黑熊。张汀兰,你和他们去拦南边来的巨蟒!”
谢荣这会儿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说话速度,把这边最硬和最能造成杀伤的几个人安排去拦熊妖,把剩下的主力全部喊去拦巨蟒,不求杀伤,只求留住那畜生,不来干扰他们,周围包围来的群妖,只能交给大家伙了。
暂时确实没什么更好的分配方案了。
一个不注意,这里快四十的考生就要提前和东都国子监告别了。
辰归尘对谢荣的安排倒是没什么意见,有人发声整合总比大家混战要好,这可不是把水搅浑的时候。
钱锦逸已经很自觉的加入白瑜的队伍,这么危险的环境,可不敢再躲在辰归尘后面。
谢荣的安排要赢只有一种可能,辰归尘和钟离望他们成功杀死那只黑熊,并还有支援的力气,实现它的前提是他们全部完成目标。
……
此刻压力最大的毫无疑问是拦在熊妖面前的东遵宪,这里只有他站在正面的资格和能力,论抗击打能力,钟离望也不会比他更强。
辰归尘潜伏在周围,等待出剑的时机,钟离望和姜惟年在两侧,分担东哥的压力,谢荣在周围游走,姜惟年的剑术走的是堂皇大气的路子,因此站在东遵宪身旁,通过出剑格挡给谢荣和辰归尘制造机会。
一时间四人一熊激起元气翻滚,钟离望的紫星山河袍早就破损不堪了,此刻左手单手解扣一扬,将身上的袍子扔向黑熊的眼睛位置。
右手掐诀,五行道术之土行——泥沼术。
软化脚下的泥土,阻隔它的视线,钟离望不愧是定海候府这一代第一人,用最基础的道术成功打断了要将姜惟年打飞的黑熊,也创造了辰归尘和谢荣一直寻找的机会。
黄沙灰土伴泥沼,青鸾红鸢要随将星坠落。
辰归尘竟然直接施展舍身之术,要以将星七杀做最直接的杀伐。
连谢荣的红鸢青鸾刀一时也都成帷幕,鹰掠凤归,骤然对黑熊的眼睛刺去。
“吼……”
一击建功,辰归尘连无鞘剑都不打算带走,整儿个人被谢荣架住施展轻功远走,以她和辰归尘的体魄,要是挨了这穷途末路的熊瞎子一下,指定当场化成白光,被破空符传送,失去考试资格。
至于不救,疯子才会在杀不死的情况下恶了队友!
东遵宪刚刚一直被黑熊压制,靴子都被打进地里,长枪根本不能蓄力刺出,只能依靠体魄硬抗,这会儿也被悄然摸过来的钱锦逸拉走。
那些周天境的妖兽本就不是一个种属,各自野战,毫无配合,因此包括白瑜、钱锦逸在内的对抗团体压力不算太大。
却看,熊妖脸上的衣袍已经破碎,布料碎片下是触目惊心的两道伤口,左眼眼眶中直插着一把长剑。
“吼!吼!”
依靠顽强的生命力和复仇的欲望竟然吊住了这只熊妖,它的周身散布猩红煞气,伴着鲜血,尽是澎湃的蒸汽热浪,转身向辰归尘和谢荣的方向一步跳去。
飞熊猛扑!
我活不成了!你也别想活,该死的两脚兽!
但有人比它更快一步,一席深色衣袍被巨大阴影带起的风压吹起,是钟离望,刚刚他没有全力施为,所以他还有余力!
钟离望双臂缠绕元气,双掌戴着他的碎玉寒光,道术,五丁开山。
要依靠五丁开山的刚猛掌劲将半空中的熊妖打下来。
熊妖仅剩的眼睛中流露出一丝绝望,它可能没有想明白自己的生命为什么会停止在一群蝼蚁的手中。
轰……呲。
熊妖在半空无处借力,自己也已经是樯橹之末。被脚踩大地,立地生根的钟离望成功拦下,而钟离望被横横打退三四米的距离,双脚深陷土地,胸腔气血翻涌。
吐出一口瘀血,钟离望从储物坠里取出疗伤丹药,昂首咽下,脚踏五行,要驰援张汀兰他们。
一边的谢荣也起身赶去,胜利已经是掌中之物了,被她安置在地上的辰归尘也已经回过气来。先从熊妖那儿取回自己的剑,这巨蟒总不能也是个皮糙肉厚的主了吧?
这会儿和巨蟒纠缠的竟然不是张汀兰,而是另一个身着云霞纱裙的的温婉姑娘,她的眉眼是远山黛,她的轻功是晴空雁,灵动俊逸又大气古朴,在巨蟒的周身牵扯,张汀兰等人在她的牵扯下对巨蟒猛攻。
以减少她的压力,避免被一鞭尾送走。
赶来的辰归尘第一眼的想法倒不是那姑娘的身法。
她身上那件是杭郡锦织的最新款吧,锦织当时还在他家听雨楼打了广告,说:江南冬晚迎云霞,满帷清风春水纹。
确实曼妙无边,呸,走神了。
摒弃杂念,辰归尘也加入到张汀兰和江怀安的队伍里,以他现在的状态,还是继续辛苦这位身法卓越的姑娘吧。
之前在侧面拦熊妖的姜惟年终于缓过气来,皇家的功法多以筑基为主,周天境界的攻杀手段也不是修行的重点,练太多道术剑法的,难道不拖累修行境界吗!
按道理来说,姜惟年已经算是个绝顶的天骄了,年十七,境周天,周天立的经纬山河图,已经将紫阳经纬万道剑典修炼至第三层,放到过往那年也是第一名的种子选手。
今年的变态太多了!都从娘胎里开始修行的吗!?
在钟离望接替主攻的时候,谢荣已经认为这条将近八米长的巨蟒的命运已经走到终局了。
内相又如何,不会架风,又不会飞,再强也打死你!
可惜巨蟒见又有人来围堵,一时恶从胆边起,蛇躯盘旋,撑起上半身,蛇牙凛冽,寒光透骨,大量毒液喷射而出。
这确实是出人意料的一幕,谁能想到它一只没有炼化横骨、内相初期的巨蟒竟然还会毒?
之前是在戏耍我们吗!
不是所有人的身法都像之前那位姑娘那么好,所以东遵宪长枪回转,手腕交叉,带着长枪旋转,形成一面遮毒避血的大盾。
其他人也各使手段,一时间八仙过海,过不了的都化成白光了。
巨蟒的这一手着实是打乱了小年轻们的打算,连北边在纠缠妖兽群的人和妖都有来不及反应的当场化成白光和被灼烧烂一大片皮肤。
“什么品种的蟒蛇会喷毒啊?”
张汀兰躲开毒液攻势,大声问道。
“外景境的愿意的话都能学。”
辰归尘险而又险的避过去。
“好强的腐蚀性!”
东遵宪的长枪枪身都被腐蚀,如果不是元气附着着,恐怕就只剩颗枪头了。
场面上一时有些安静,巨蟒的竖瞳中满是不可思议,下面的小人儿也忌惮着头巨蟒再来一场毒液雨。
安静!
不对,那边中毒的妖兽明明还在哀嚎,怎么会安静。
巨蟒懵懂的灵智和对危险的感知让它第一时间扭曲身体,但还是慢了,无鞘剑已经悄无声息的刺穿它的鳞片,南斗尚生剑,我该如何尚生,自然是让敌人都消亡。
可惜……遗憾的心情从辰归尘的眼睛中展现,这巨蟒还真就靠着刚才的扭动和坚硬的表皮,扛过了这一剑。
一击不中,辰归尘也不恋战,当然,他也没有恋战的能力了,周天里搬吐的元气已经不足够他再发杀心了。
也不用任何人提醒,在场的都是赢下无数场战斗的人,没人不知道怎么赢。
还没来得及去攻击那只阴暗的臭虫子,五光十色的攻击已经从天上地下轰了过来。
定海六印第一式,覆海翻!
四时剑典,春色好!
风雷雨火,四象归一,攻势似雨也似火,微小又变化莫测。
一轮轰炸过后,巨蟒终于是被炸的鳞片破碎,血肉泥泞。
元气侵入蛇躯,破坏它的反击。脸下一米左右的躯体被腕了个大洞。
重伤的代价是咬死兼打飞其三四道白光。没咬到肉!
摇晃的躯体,观察着每一只臭虫,这些美味的糕点竟然散发出致命的毒素。愤怒的情绪满布在它的残躯之上,同时也让它的眼神不再摇晃。
“快跑!它要自爆。”没有参与战局的钱锦逸一眼就发现了不对,这巨蟒周身的温度在变高。
刹那间,人群都散了。
但光和热更快,本身就是落后修为境界,巨蟒的自爆又几乎没有给反应时间,甚至连辰归尘都没有注意到它自爆的前兆。
毁灭的光焰和毒雾在轰鸣声中扩散成一个沼泽。
实在是太危险的时刻。身法再好也不能避开,飞花摘叶也躲不过这种全方位的爆炸。也许辰归尘或者钟离望突破周天也可以拦住。但显然没有人愿意拿长久的修行生命做赌注,为了不致命的危险牺牲自己的圆满。
所以,当毒雾散去的时候,云海上的考官们各有各的沉重表情。
“看来对于他们来说,毅然同存在境界差距的妖兽作战还是太勉强了。唉……”鲍司业布满皱纹的脸上看不出情绪,这一声叹息更多是因为很多人的命运或许因此改变了。
后面的考官们各各眼观鼻鼻观心。实在是不敢发出什么动静,这简直是东国的巨大事故。今年的教育改革是不是还需要商榷、后续的一系列行动还要不要依旧。
军队里过来的大多是无所谓的,军队是集体的艺术,他们当年很少是什么四都国子监出身,倒是没有太多情绪,只是也没有必要冒头,东国六军的正将副将很容易上位吗?
这会儿出风头。
征兆过来的城隍们却是惶恐的厉害,大伙儿就是个受东国敕封的神道老人。
哪里受得了这么大的刺激!
“鲍老师,本次考核的种子选手还剩下杭郡状元方德文和李夕,总人数还有三百二十一人。洞天里还剩四只内相境的妖兽,周天境妖兽无数。”
这时还敢发声的自然只有自家的嫡系,陈长河,他也没有多说,把目前的情况说明之后也就不言语了。
这会儿倒是把灰里灰气的魏天仇急坏了。偷偷传音到:“小陈兄弟,这是怎么回事?怎么都这么沉默。”
回答他的倒不是陈长河,前方的鲍逸解答了他的疑惑。
“这只蛇妖临阵激起了灵智,在被它认为的蝼蚁,又或者食物反杀的时刻。依靠着愤怒,它突破了内相境的桎梏,拥有了踏入外景的资格。虽然在实力上依然只是内相境的水平,但从境界来看,它超过限制了。”
司业又叹了口气,继续道:
“这次考核本身就加强到了很高的竞技程度,不论是杨帅亲手布置的四座大阵,还是我等在洞天里引诱周天境的妖兽对考生发动进攻。”
“它都依附于一个名为东都国子监入学考核的框架下,但是对于周天境的他们来说,内相境的自爆是没有反制手段的行为。没有灵智的妖属也不会产生这种行为,不同于我人族万物之灵,造物之奇的特殊,对于妖族而言,开智是外景境才会拥有的。”
林岚儿接上了司业的话,并报告到,“已经上报韩祭酒了。”
“韩祭酒怎么说?”
鲍逸转过身,慈祥的目光落在林岚儿的身上。
“韩祭酒说,这是陛下的意思。其它三都考核,也会有类似的情况发生。只是东都的小伙子们杀得太凶了,提前激发了出来。”
那位天子在想什么,是妖族又有什么异动吗,还是东海?
军中的考官,各自交换了眼神,这是要扩军了?
提前就要叫孩子们感受感受世界的险恶?
鲍司业没有再多说什么,同小考官们告别之后便转瞬消失远走,离开了此方洞天世界。
考官们也很快散了,此地已经没有考生,自然没有继续留下的必要,陈长河深深的再看了眼这片狼藉之地,也带着魏天仇和林岚儿向远处闪现。
…………
…………
辰归尘的意识还停留在巨蟒自爆的瞬间,破空符自然是值得信赖的,身上除了墨色的剑士服依然破烂之外,甚至连周天里的元气都被补充。除了精神上的疲惫外只剩下一些唏嘘。
“辰归尘。”远处的声音打断了最后的怅然。
是谢荣他们,是了,毕竟是同一时间出局的。
“我们找这里坐镇的老师投诉了,但老师说他没有收到什么超规格的力量出现,这是正常的考试内容。”
张汀兰愤愤地说道,在这里的几乎都是非富即贵,不是这家的少爷,就是那家的大小姐。国子监的老师虽然不会存在优待但至少还是比较客气的。
至少让张汀兰明白这不是告御状可以解决的。
说起来,这里可以说是平民的只有东遵宪,就连他辰归尘自己,祖上也还有一个子爵呢。
简单和张汀兰、钱锦逸打了招呼,辰归尘也就往城里走了,该尽力的他都尽力了,凭借两只内相境和几十只周天境分到的积分,进国子监自然是不难的,可惜没能和钟离望交手。
虽然他自己也清楚,以他现在的实力,除非偷袭,不然战胜钟离望的可能实在是太过渺茫。
黄昏中的宁织城,这片大陆最恢弘的几座城市,包容天下英雄的宁织城,从来人道气息吞吐如龙的宁织城,此刻竟也有一些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