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中树叶摇晃,正得自在逍遥,突然一人脚踩枝干,引得林叶飘落,穿风而去,不远处更是一副崩坏了的景色,轰鸣声里大树被拦腰撞断,将遮天蔽日的森林撞出一条可见亭午夜分的泥泞小道。
在前面逃命的人正是灰头土脸的辰归尘,无鞘剑频繁点出,将拦路藤条斩开,心头一阵无语,怎么反杀一只熊妖还引来了只更老的,我才是受害者欸!
说好来这个小洞天里猎杀妖兽,怎么自己一直被妖兽猎杀?
是不是打开方式不太对。
内相境的妖兽,还是皮糙肉厚的熊妖,自己的无鞘剑能不能破它的防都很难说啊。
辰归尘一时间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后面的熊瞎子毫无疑问拥有两巴掌把他呼成二次元生物的能力。
只是依靠森林树密,熊熊那近三米的身躯很合理的被绊被划,可惜最后倒的都是树木,暴怒的熊妖像是对待残忍杀害(指偷袭不成反被一剑秒杀)熊崽子的凶手一样对待所有拦路的一切。
莫愁前方无知己,人到山巅有绝地。
后面的熊妖还没甩掉,迎面又是两名壮汉,左边的青年身量高大(大概比辰归尘高半个头),头戴紫金盔,内披灰袍,外挂流光铁甲,右手倒提长枪,如果不是铁甲上明显的啄痕和血迹,那确实称得上一句蜂腰猿臂真英雄,英武非凡好少年。
右边的青年却是儒生打扮,手上折扇紧握,和左边的猛汉向辰归尘的方向飞驰,辰归尘虽然不认识左边的英武人物,但认识他,悬南郡郡守的儿子,江怀安。
辰归尘认出他的同时也明白了旁边的人是谁,厄魔郡新一代的老大,被东国镇魔军统帅看好的东遵宪。
辰归尘看见对面,江怀安和东遵宪自然也看见了辰归尘,江怀安把折扇一转,扇面展开,除了头上的迷乱的发型,真是要引得一片尖叫,花团也不知道要收到多少,可惜这会儿只有一个男人看见了。
“少东家,我们后面一群鸦妖,把周天境的算算少说也有三十分,怎么说,干一票不!”
明明生得这般儒雅,怎么开口一股子山寨出身一样。
没有把槽吐出来,辰归尘只左手并剑遥指后方,道:
“怀安兄,我后面有只身受重伤的熊妖,咱们合力,把这五十分先拿了如何?”
一旁沉默的东遵宪这时开口了,
“往东边跑,先出树林。”
这一片显然已经没什么人了,这么大的动静要有人早就悄咪咪的吊在后面跟着了,这会儿只有去人多的地方才能把水搅浑找到脱身的方法。
辰归尘可无可不可,反正他所修行的南斗尚生剑法搭配的步法可是天机迷乱步,直冲直撞可能不是他们两的对手,但在树林这种到处都是障碍物的地方还是有明显优势的。
三人对视一眼,辰归尘无鞘剑祭出,南斗尚生剑法,天相剑。
南斗六星分别为天府星、天梁星、天机星、天同星、天相星、七杀星。引天府、天梁、天同、天相为四式剑招。天机为步法,七杀为舍身之法。
此时天云缥缈,剑光难觅,向江怀安和东遵宪后方杀去。
东遵宪和江怀安亦是如此,前者身周战气昂扬,颇有种一枪无回的气势,后者收扇拿笔,文气墨气化为文字同长枪一同攻向辰归尘身后的熊妖。
一时间,伴着飞叶扬尘、熊吼鸦哑,三位帅哥各显身法,向东边溜去。
辰归尘打头阵,无鞘剑频频穿梭,东遵宪在最后,时不时出枪挡住飞来的攻击。
三人都算是年轻人中的好手,而且颇有家学,很有武功,配合起来虽然依旧狼狈十分,但至少有了说话的空间。
“你们去捅鸟窝了吗?这么多乌鸦死命追你们。”
眼盯路,剑砍树的辰归尘随口问道。
“江怀安认为集群妖兽是收割分数的最佳方法。”
东遵宪毫不犹豫的就把江怀安卖了,这种卖队友的行为瞬间引起了反抗
“嗐,难道不是吗,如果这一群的鸦妖首领是个内相境,我们现在每人少说也有二十积分了!”
待在中间的江怀安大声反驳的同时更是直接东国友好手势奉上。
三人边逃边套话,辰归尘在前面带路,三人忽左忽右蛇行犬突让后面的“猎人”找不到规律。总算是从森林里撞了出去。
才出森林,辰归尘还没感慨终于没有该死的树枝藤蔓拦路。
就和江怀安、东遵宪撞进了另一片战场,几个考生正在和包围他们的妖兽做最后的抗争,从他们的元气波动来看,应该是撑不了多久了。
外围的妖兽联军们本来鲸吞蚕食,把对面那群叽叽咋咋的两脚猴子越打越薄。
西边突然传来那只森林霸主的咆哮。
震得气血翻涌。至于为什么包围圈里的考生们没有乘机反攻……
很明显,他们也被内相境的战吼震慑住了。
那边几个兄弟干了啥,咋滴!
考试开始刚半天,太阳还在西边将落未落的就想结束考核啦?
所以说,有时候不要好奇为什么对战的某一方失误频频但双方还是打得有来有回。对面也干了。
东遵宪丝毫没有迟疑,他们的目的就是把水搅浑,眼下这一片战场就是他最期待的模样,只见他身体急停,双脚踏碎泥土,拔枪回身横扫,身躯再拨高一分,周围战意元气凝聚,杀了一记回马枪。
可惜他急停的速度快,飞出去的速度更快,那看似势大力沉的一击竟然是虚招,被那母熊一拍两散,东遵宪也被拍进那片战场的中心,流光铁甲彻底报销,紫金头盔都被打歪了,人却还跟没事一样长枪再起,格挡住四面八方的妖兽联军。
和他一起的二人也没闲着,脚下生风,趁着东遵宪以受伤为代价让熊妖停下的瞬间,各显神通,冲到东遵宪身边,一人架住一边,辰归尘甚至还有闲心跟那队考生打个招呼。
“各位好汉,来日再见必有厚报!”
又没等那几人反应,没有拦路树木的熊妖已是一跃而至,激发了一片破空符的波动和一群妖兽的激烈反抗。
“我们这样会不会太不道德?”
辰归尘到底还是年轻,对于自己祸水东引的行为产生了些许愧疚。
“辰兄打算往哪个方向碰碰运气?”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江怀安还还了一个问题给他。
很显然,在当时的环境下,除非钟离望、谢荣、张汀兰和他们都在,不然不可能有把那几十分笑纳的可能。
这种时候,继续参与考试才是第一追求,就像身为竞争对手的东遵宪也是拼着受伤强行拦了一步,因为他们三人一个剑修、一个术修、就他这个兵家的肉身强度比较高了。
反正以辰归尘的身板,很难说会不会挨下就死、碰着就伤,更不用说炼体还不如他的江怀安了。
偷偷瞄了眼引导罗盘“我打算往北边走,两位呢?”
“南边吧。”
东遵宪代正在帮他上药的江怀安回答了这个问题。于是三人分开,大路两朝天,各自万万年。
待到走出南面二人的探查范围,辰归尘直接右转,顺手在身上涂上消气散,避免那只熊妖闻着味寻过来。
他现在还是零分分,而第一天已经快结束了,需要抓紧和之前说好的合作伙伴汇合。
辰归尘是在第一天的深夜和张汀兰、钱锦逸汇合的。
三人你看看我身上的泥泞,她看看他划得像是布条的衣袖,倒是都没心没肺的笑得很开心。
“辰归尘啊,怎么这般狼狈,这衣衫不整的样子是遇到了哪家妹妹啊!”张汀兰挑着蛾眉,一副花丛老手的浪荡公子模样。
这姑娘家家的怎么长成这样了,张总司的教育理念颇为特殊啊?
各自说了一下自己目前的状况,主要是辰归尘说,毕竟张姐姐和钱胖子之前是一起的。
是的,辰归尘也得称张汀兰为姐姐,倒不是要攀什么关系,只是单纯的,辰归尘道历18900年十一月三日出生,而张汀兰是同年的元月初七,很难找到同年人比她大了。
当然,东国是一个以能力和才学为尊的国家,绝对不是那种强调长幼尊卑的地方,所以叫张姐姐绝对也不是某人的拳力警告。
“所以,目前,你是零分,张汀兰七分,我有三分,还有四天时间,话说,你们觉不觉得,今年的小洞天比较小啊?往年四都国子监的考核小洞天很少有机会能在一天里碰到这么多人啊。”
钱锦逸从储物环里拿出帐篷等野外生活用具,和辰归尘、张汀兰搭帐篷的时候交流道。
白天他和张汀兰一路之后,只看见了包括钟离望在内一共两人和两只周天境界的小妖,还没注意到这种区别。
但是辰归尘这一天的经历绝对不正常,先是招惹了一只内相境的黑熊,又遇到了东遵宪和江怀安以及另一群人。
太不正常了,这小洞天按理来说至少方圆六千多里,比大陆西南的小国小宗都是只大不小,均下来十里内有两个人都算多的。
一天时间,还是第一天要熟悉环境和获取积分,没听说这一届里有人会架风啊,就算会架风也不该能有这么多人遇到啊。
他本来的计划都是花两三天时间,边找队友边去获取分数。结果一天就遇到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辰归尘把帐篷钉牢,眉头皱在一起,如果这么好遇见的话清晨胖子说得就全然没有用了,钱锦逸可能是为了进国子监而合作,但他和张汀兰是为了对抗钟离望啊,为了出其不意的打那姓钟离的一手。
现在他们能汇合,钟离望那边肯定也会有人寻求合作。
还不等他把自己的忧虑说完,张大小姐打断道:
“老弟,没有必要,人都聚一块了姐才更方便收割分数。”
“没有人知道还剩下多少人的情况下绝对不会形成大规模的合作,超过十个人的抱团多半是没想清楚。以为都是各郡第一吗?”
“我煌煌东国二十三郡,各郡第一分散在四都国子监,参与东都国子监考核的只有你会宁郡状元、天门郡左予烟、杭郡方德文、还有厄魔郡东遵宪你也看见了。”
钱锦逸掰着手指分析,提到东遵宪的时候乜了辰归尘一眼,继续道。
“最后就是这一次可能是全国甚至是整座大陆范围内纸面实力最强的周天境,临溪郡宁织城这京畿之地的钟离望。”
“除了这些状元们,汝南王的太孙姜惟年,和张姐姐并肩的谢荣。都是需要注意的对手,我们现在做的事他们也会做,同时他们作为最直接的对手,为了排名绝对不会合作,至少不会合作到最后一刻。”
说起来,其实大概五百年前东国还是十七个郡的时候,郡状元是可以免试进入国子监的,只是后来世家大族愈发过分,几乎把持了上升通道和进修通道。
到战败东海,时任主帅阵亡,矛盾彻底爆发,东衰帝执刀割尽皇族世家特权,言姜氏亏欠东国百姓如此,罪不能赎,唯以身镇疆矣。
遂带着大半世家,姜姓皇族也只留女幼,奔赴东海,以帝皇之尊先登斩旗,与当时的龙王同归于尽,三军覆旗,将海中龙族打回远海。
后来仁皇帝登基,继哀帝遗志,世家大族逐渐变成了现在的模样,今天子更是连宗室都没有免试,自己老祖的孙子都要自己奋斗进国子监。
“所以,你是在告诉我,我们的优势还是非常大?”
“是的!”
钱锦逸给了一个难以发觉的坚定的眼神。
是了,交手前忧虑这些没有太多意义,想要拿到最高的排名,只有拥有最强的实力,最好的发挥,如果偷先手可以荣获最强,东国天下会演武魁首早就是刺客的了。
深呼一口气,把所有的紧张吐出,辰归尘同钱锦逸和张汀兰互道晚安,各回帐篷里休息了,后面四天可不可能有放松的时间了,晚课也不必急在这会儿。
随手施了一个驱虫术,辰归尘躺在帐篷里复盘完今日白天的经历便沉沉睡去。
…………
…………
我们把视角从辰归尘这里向上拉,拉到可以俯瞰整座小洞天的地步。
四界被不断压缩,妖兽们被逼着向中心靠拢,负责给考生们打分的老师隐藏在云海里,其实本没有考官亲身入场的必要,国子监也绝不会缺乏远程观察的秘法。
但这一次不一样,去年年底当代国子祭酒韩治韩先生同四都司业开会讨论,最后以国子监的联名向天子提议。
“今南有魔族死灰复燃,东方海族贼心不死,西北蛮国铁骑铮铮,天河相隔,中州百宗合纵连横,观之四周皆是兵强马壮,磨刀霍霍之徒,然我煌煌东国,近年来青年人久疏战阵,少见生死,恐……”
总之为了加强新一届的竞争程度,国家是下了功夫的,东国六军之一的伐妖军亲自犁了一遍此处洞天,将内相境以上的妖属尽数灭绝,内相境的也只留了六只。
伐妖统帅杨未同更是亲手布下大阵,此刻这不断缩小的世界就是他的手笔,到第五天的时间,应该只剩方圆十里的大小。
就是为了增加竞争的激烈程度!
而亲身降临的考官,他们的作用也就不只是为了打分,把那些痛失家园六神无主,凶性尽显的妖兽引导到考生周围,就是他们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