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嬷嬷老脸上,带着讥讽嘲笑。
“老婆子若是不放呢,琮哥儿,你待如何?”
李嬷嬷此时,仍未将拿着银子的手放下,这般以奴欺主的活计,她早已不是第一次干!
贾琮眼帘微垂,漠然的看着眼前老妇。
他知道,这老妇还未抛弃心中旧有的认知。
一想到自己若是如前身一般,流露出半分软弱,面临的便是被那粗蠢贪婪的老妇狠狠抽打。
不仅身上跑不了好,便是连那半两安身立命的希望都会被夺去。
贾琮脸上表情更加漠然,眼中,一丝疯狂浮现。
纵然现在身体虚弱……
但无论过去现在,他都从不缺乏搏命的勇气……
“啪……砰!”
“哎呦……”
李嬷嬷摔倒出去,倚靠在被她撞的开裂成四瓣的木桌残片上。
她佝偻着身子,捂着左边脸颊,感受着其上痛苦,老眼中充斥怨毒与难以置信。
贾琮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身子又常年瘦弱,怎有如此气力,能一巴掌将她扇飞。
但眼下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李嬷嬷忍着腰间撞上木桌的疼痛,直起佝偻腐朽的身子,看向不远处,静静站立的贾琮。
稍微站定,李嬷嬷老脸上浮现狰狞怒意,好似青春焕发,此刻健步如飞,只一瞬,便走至了贾琮跟前。
左手腕处滴下点点血色,其上传来的阵阵痛苦,贾琮好似并无所觉,脸上依旧漠然。
面对已至跟前的李嬷嬷,贾琮紧握着并未受伤的右拳,一拳轰在近在咫尺的李嬷嬷面门。
心中虽有防备,但突如其来的苦痛自面门上传来,还是让李嬷嬷挥动手掌的动作出现了停顿。
李嬷嬷早已不再年轻,她老了……
抓着李嬷嬷停顿的当口,贾琮左腿弯曲,一记侧膝,凌厉的向李嬷嬷那毫无防备的肥肚上撞去。
李嬷嬷吃痛,闷哼一声,身形弓起。
贾琮深知什么叫痛打落水狗,若是让李嬷嬷反应过来,他如今这副瘦弱的身子,未见得能再对抗过李嬷嬷。
一手抓住李嬷嬷的衣衫领口,贾琮将其按回了木桌旁边。
此时的疼痛稍有减弱,李嬷嬷反手抓住身上贾琮的肩膀,就想将他控制住。
“该死的混账,混账!”
李嬷嬷满带怒气,中气不足的喝道。
贾琮漠然着眼神,并不理会其话语,只是用左手从地上捡起了一道,木桌分裂所产生的尖刺。
“我方才说了,让你……放下!”
带着无可匹敌的魄力,贾琮右手持着那尖刺,往李嬷嬷脖颈之间,狠力刺去!
老眼中不再藏着怨毒,而是满眼惊恐,李嬷嬷此刻,赶忙开口求饶道。
“琮哥儿,老婆子错了,老婆子奶过你啊,饶老婆子一……”
“嗬……”
“嗬嗬……”
尖刺径直刺下,未有丝毫犹豫,血如泉水般涌出,二两半的银子,从李嬷嬷怀中缓缓滚落。
一个奶嬷嬷,竟比主子身上还要富裕。
贾琮拿起那二两银子,心中讽刺,冷峻的脸上,面无表情……
……
贾琮所居之处,在贾府中,实在太过偏僻,半个时辰过去,这般大的动静,竟未有人前来查探。
望着院中一棵孤零零的腐朽老树,贾琮换下身上沾染血迹的衣衫,回头看向满屋的狼狈。
早已非第一次见血的他,很难说有什么生理上的不适,但真切的夺去一个人的生命,还是让他心有波澜。
这并非因李嬷嬷生命的逝去而产生惋惜,这是对生命的尊重。
他还远未达到漠视生命的境地。
方才的举措,也只是为了求活,至于这之后会产生的种种后果……
贾琮轻笑一声。
他相信自己,会有解决的办法……
调整心绪,重新开始收拾包裹,贾琮很快便整理完成。
作为在群山间长大的孩子,贾琮对如何系扎包裹,并不陌生。
看着包裹上所打的熟悉的结,贾琮心中的阴郁,消散许多。
没想到还有用到此法的时候。
摇了摇头,贾琮大步走出东路院。
……
一二里外的邢夫人居所内,地龙滚滚烧着。
作为荣国府的旧园,院内建筑和装饰无不显现着世家大族的气派。
但初冬暖阳斜照下的邢夫人屋内,气氛实在压抑。
邢夫人高坐在正厅的雕花太师椅上,脸色阴沉,眉头紧皱,眼中透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几个老婆子侍立在其身旁,皆不发一言。
很显刻薄的嘴唇此时冷哼一声,开口说道。
“琮三儿屋内的李嬷嬷,怎还不回来?”
“惯来吩咐的事,怎还未弄妥当,本夫人的话,是不管用了吗?”
每日教训教训贾琮,在邢夫人的眼里,早已成为惯例。
一个老婆子闻言,略显战兢的走至邢夫人近前,快垂于地上的头,此刻略微抬起。
“夫人息怒,许是李嬷嬷那惫懒老货,正替夫人,好生教训着那琮三儿,这才耽搁了些时间。”
邢夫人闻言,心中稍微得到慰藉,但还是藏着愠怒。
当初琮三儿他娘的颜色,实在是让人心惊,知道枕边人性情的邢夫人,每日都在提心吊胆中度过。
生怕贾赦被其枕头风吹动,废了她夫人的位份。
旁人可能不知贾赦的真实性情,她还不知道?
昏庸暴虐都是夸奖,贾赦绝对做得出此事。
幸好,贾琮他娘是个福薄的,早早的就去了……
那这些年提心吊胆的日子,便只能报答在琮三儿的身上了,反正老爷也不中意。
邢夫人如此想着,下一刻便停止思绪,一拍扶手,喝道。
“赵嬷嬷,你去看看李嬷嬷怎么个事,若是还不快些回来汇报,仔细她身上的老皮!”
那赵姓嬷嬷连忙应声,就准备下去。
邢夫人瞥了一圈四周,突然说道。
“大家都是东路院的老人了,我还有一事,就直说了。”
四周的婆子闻言,面面相觑。
“最近府上的开销愈发大了,连老爷都省了好些吃穿嚼用,自明日起,各处的用度都需缩减,你们的月例银子,也会少些。”
见几个老婆子似有异议,邢夫人怒目圆睁,说道。
“谁要是不愿意,敢做那多嘴嚼舌的老厌物,就给我滚出府去!”
……
贾琮自不知邢夫人府上所发生的事,他此刻已到了贾府偏门。
两个守门的杂役目露好奇的打量了一番贾琮,但并未出言。
贾琮正要跨出贾府偏门,身后却传来一阵呼喊声。
“琮哥儿,慢些!”
略带疑色的回过身子,贾琮往身前看去。
只见来人身穿一件金百蝶穿花大红箭袖,束着五彩丝攒花结长穗宫涤,外罩石青起花八团倭段排穗褂,腰间悬着一个宝玉。
贾宝玉?
“琮哥儿,你这是,去哪儿啊?”
贾宝玉一路小跑着过来,难免有些气喘吁吁。
一旁的丫鬟秋纹见状,连忙抚着贾宝玉的背,帮其顺气。
“何事?”
贾琮冷冷问道。
贾宝玉看了看身旁秋纹,一时间并未出言。
秋纹见得贾宝玉这般模样,娇嗔一声。
“爷~”
为难的望了望贾琮,贾宝玉脸上有些歉意。
贾琮脸上表情冷凝,并无旁意显现。
贾宝玉小心的望了望四周,才开口说道。
“琮哥儿,我对你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