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事对不起我?我已记不太清了。”
贾宝玉闻言,有些疑惑,但在贾琮平静的脸上,他看不出有任何情绪附着。
“琮哥儿,你明明未在学堂赌博,我却在赦老爷面前说你赌了,我给你道歉。”
冷眸微动,贾琮看了看贾宝玉那圆如月盘的大脸,心中疑虑稍解。
原来事情的由头,居然是贾宝玉么?
倒也不算是件坏事,至少暂时因此脱离了贾府这个脏坛。
至于为什么是暂时……
因为,未来他回贾府是必然的,只是如何回来,用怎样的方式回来,他也还需斟酌……
“无需致歉,也许,我该谢谢宝玉你。”
无甚所谓的摆了摆手,贾琮转过身,向着外间走去。
对于这个被贾府老太太宠在心尖上的二世祖,贾琮目前没什么太大意见。
其只不过是个在蜜罐里长大的庸碌之辈而已……
见贾琮转身要走,贾宝玉赶忙跑动起来,将贾琮拦住。
“琮哥儿,你往外面去做甚?”
贾宝玉虽然对贾琮的印象并不深刻,但因其容貌出众,还是多少留了个好印象。
如同女儿家一般的品貌性格,他天然就喜欢。
若不然,他才不会跑过来给贾琮道歉……
闻言,贾琮停下脚步,饶有兴致的打量了贾宝玉好半晌,直看的贾宝玉承受不住,偏过头去。
“宝玉,你不知?”
贾宝玉闻言,又转过头来,满脸无辜的问道:“我知道甚么?”
盯着贾宝玉那张大脸,贾琮脸上难得浮现一抹笑意,但很快收敛。
转过身子,贾琮脚步不再停留,大步出了贾府。
纵然是个笨人,却比那些心里藏私的,好了不知多少……
贾宝玉目露疑惑的看着,脑海中仍是一片混沌……
……
大乾神京,规模很是繁复,光是主街便有十六条。
其中衍生而出的枝干小巷更是数不胜数,常住人口许是有十万数,在这个时代算是相当繁华了。
神京的百姓常说,外地人来了神京,光是认清道路就要个一年半载。
走出贾府所在的宁荣街道,贾琮打量着四周,听着耳边商贩的喧闹声。
曾经未有过出府的经验,故而贾琮发现,神京城并不如他想象那般繁华。
古朴的屋舍占了多数,二层小楼极少见,行人也如同贾琮一般,身上多为粗布麻衣。
甚至,越往外围走,贾琮越能闻到空气中,隐隐传入鼻中的腐烂恶臭。
但贾琮眼下关注的并非这些,而是如何能够在外面生存下去。
曾经的一些知识,在当下也不见得还有用武之地。
而所谓穿越者必然了解的历史大势,在这个陌生又熟悉的红楼世界,贾琮未有任何思路。
吹着初冬寒风,走了小半个时辰,贾琮紧了紧身上单薄衣衫。
很快到了神京外围,腹中时隐时现的饥饿感提醒着贾琮,需要尽快找到落脚之处了。
走了许久,贾琮才寻到一间破庙,虽四处漏风,却也暂时算个去处。
只是,这样的去处,什么都缺,就是不缺人。
纵然这是天子脚下,神京贵地,也从来不会缺乏乞丐流民。
红楼世界,不见得就是太平盛世。
背着包裹,贾琮走进庙门,一眼望去,发现灰尘遍布的地上,十几个破麻衣打扮的乞丐,正无精打采的躺着。
地上的乞丐,多为老弱病残,见得贾琮这样一个衣衫整洁的人进来,无不眼光骤亮。
但片刻后,发觉贾琮并非每日过来发救济粮食的官员,乞丐们便又都躺了回去。
“那小子真俊,气质也不俗。”
“看穿着打扮,不像是大家公子,倒像是进京赶考的书生。”
“管他呢,他俊又怎样,又不给我们饭吃,何况长这么俊,不见得就是什么好事。”
贾琮面色淡漠,未理会那些乞丐的话语,找了个还算干净的地方坐下。
初出贾府,他需要一些时间来谋划将来……
如何应对贾赦和那甄家四爷,也还需绸缪。
才开始整理思绪,外间便传来偌大的动静。
“哈哈,京城,你薛大爷终于是到京城了!”
思绪被打断,贾琮心中生出些许诧异。
本以为贾家离大厦倾颓之日已经不远矣,却不曾想,薛家今日才进京么?
也是,方才看贾宝玉的模样,也不过才十一二岁的样子。
而且,现在刚好初冬,正是薛家进京时候的季节。
贾琮方才未曾想到这茬,这时才恍然记起。
“蟠儿,小声些。”
外间妇人的话语里,带着劝诫。
“此处已是京城,不知多少贵人在此,你若是再像金陵城内那般无法无天,你娘我,可也保不得你。”
背上包裹走出庙外,贾琮凝神打量着石板路上的马车队。
只见为首的头马上,坐着个身材魁梧,面庞圆润的男儿。
其大眼炯炯,时有呆傻蛮横之光从中溢出,神情张扬,自带几分骄纵之态。
想必这便是“呆霸王”薛蟠了。
贾琮在心中想到,外间的薛蟠便大咧咧的说道。
“娘,你怕什么,姨夫家可是国公府邸,这京城除了王侯子弟惹不得,还有什么人,我惹不得?”
“哥!”
一道轻柔温和却坚定有力的声音,忽的从薛蟠身后的马车内传出。
声音的主人并不让人疑惑,薛宝钗的性格,很能让人记住。
只是其哥薛蟠,实在不让人省心。
“好了,妹妹,你和娘就是想太多,爷都说了,这京城,城……”
薛蟠说着话,目光却瞥到了站在庙旁的贾琮身上,一时间惊为天人。
贾琮立在破庙门前,一身朴素长衫,遮掩不住眉宇间的英朗,他双眸深邃,气质洒脱,自成迷人风景。
望见薛蟠眼光,贾琮眉头皱起,转身就向破庙内走去。
薛蟠话都没说利索,见贾琮转身欲走,赶忙翻身下马,口中道:“哥儿…哥儿,慢些……别走,别走啊。”
贾琮才走回破庙,薛蟠便到了跟前。
进了破庙,薛蟠打量了一圈破庙周围,他捂着口鼻,对背对着他的贾琮道:“哥儿,你就住在此地?”
“实在是委屈了你,跟爷走吧,当我的书童,你要什么就有什么。”
贾琮闻言,哪里不知道薛蟠在想些什么。
无非又是些下三滥的勾当……
压下心中泛起的恶心,贾琮转过身来,剑眉横竖,冷冷的望着薛蟠那个大脑袋。
薛蟠被贾琮的眼神看的吓了一跳,转而讪讪的开口道。
“好哥儿,你这般颜色,若是流落在此……”
“实在是,暴那个什么什么物了,还是随我走吧。”
贾琮双眸中的情绪更冷,他本不欲理会憨傻的薛蟠,奈何其咄咄逼人。
正准备出言说话,就见一个妇人,领着个戴面纱的女儿家,走进庙内。
薛蟠见状,一时间连贾琮都顾不上,神色满是焦急。
“娘,妹妹,你们怎出来了。”
要知道,这世道的男女大防,可绝非玩笑话,若是因见了外男而损了妹妹闺名……
他可是知道妹妹入京是为了什么。
薛蟠心中有些急切,望了望贾琮,又望了望破庙里正看热闹的十几个乞丐。
“今天真是来着了,有大戏看。”
“我就说那哥儿长的俊,要出事吧。”
“小声些,这些大户人家手下,可都有下人跟着呢,等会若是把我们灭了口……”
薛宝钗穿着件大红牡丹团花斗篷,此时,她那端庄大气的杏眸中,带着些许无奈,转而又浮现歉意。
“这位哥儿,我知我哥哥薛蟠出言无状,我替他与你道歉。”
薛宝钗微微屈身,对贾琮行了一礼。
她心中何尝不知男女大防的森严,但要是放任哥哥在此,还不知,其会闹将出多大的事情……
见得薛宝钗诚恳的模样,贾琮眼中情绪略有收敛。
正当薛宝钗暗自松了口气,以为事情便如此息事宁人后,却听贾琮说道。
“我贾琮自认不是什么矜贵君子,却也不似这位薛大爷那般下贱。”
“若这位薛大爷实在想要兔儿爷侍奉,大可以去什么青楼公馆,里面样样皆有,想必不会如我这般……”
“厌其若猪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