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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少年自琅琊而来拯救荆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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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红衣少年
    红衣少年自报的身份,令廖淳惊掉了下巴。



    他与关羽素来交好,关家上上下下十几口人,无论丫鬟奴仆,他都认得一清二楚。关君侯分明只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怎么可能忽然冒出来一个关三公子?



    廖淳脸色一沉。尽管这自称关索的少年风度翩翩,第一眼便让人颇有好感,但如此欺瞒狡诈,恐非良善之人,不可不防。



    “胡说!关君侯只有二子一女,大公子关平正随军征伐樊城,二公子关兴在成都担任侍中,哪里来的三公子?你冒认君侯之子,意欲何为?”



    廖淳这一嗓子甚是激动,声音震天,惹得身后排队的客商们转头观看。廖淳自知失礼,连忙装作咳嗽两声,一把扯住关索的右手腕,低声急道:



    “你究竟是什么人,有何居心?!”



    关索早就意料到了廖淳的反应。他不急不躁、不愠不怒,双眼如同湖水一般平静。



    “廖主簿差矣!您不知此间备细,且听我详细道来。”



    “哼!倒看你有何话说?”



    “十九年前,汉中王因皇帝血书衣带诏,在徐州起兵反曹,但曹操兵强马壮,终究不敌。汉中王不知去向,而家父为保汉中王家眷的安全,只能暂时降曹。主簿知道这件事么?”



    廖淳仔细回想。他那时还没有投奔刘备麾下,只是曾经关羽讲过当年衣带诏事件的始末,因此脑海里仅有些隐隐约约的印象。



    不过按这关索所说,倒也没有和他的印象相左的地方。



    于是他随口答应道:“嗯,然后呢?”



    关索不动声色,继续说道:“我今年虚岁二十,就是在徐州失陷的那一夜出生的。那一夜兵荒马乱,家父在城门口杀敌,但寡不敌众,只能眼睁睁看着曹军攻入了下邳城。”



    “你既然是那天诞辰,又怎么知道这么多?”



    “有一位义士名唤花月,不忍关将军骨血夭折,提前将我抱出下邳,逃到琅琊,在那里把我抚养长大。他给我取名叫关索,还教了我一身好武艺。这些事情,都是花师父后来告诉我的。”



    “哦哦哦,原来公子会武艺啊。哈哈哈……”



    廖淳尴尬地干笑了两声,赶忙松开紧握关索的右手。他脚步踉跄地退后半尺,一来避免被突然偷袭,二来方便再次打量关索全身。



    一位玉面公子,右手牵着白马,在树下挺身而立,高大挺拔。他穿的一袭长袍,在寒风中飘飘荡荡,猩红夺目。



    刚才看这少年文质彬彬,廖淳还没来得及多想。这会儿纵目全览,他才猛然发觉:身处乱世之中,哪有人会穿这么鲜艳的红袍赶路?稍有不慎就可能遭遇匪徒袭击,命在旦夕。



    在近世里的各种传闻中,只有一个人敢打扮得这么招摇。



    那个男人,姓吕。



    合情推理一下,眼前这人虽然年纪尚浅,但大概真的是个武术高手。他廖淳本人又未经战阵,一身刀法从来没有投入过实战,倘若动起手来,绝对会吃亏。



    廖淳能屈能伸:“不曾想公子的身世如此凄惨!幸好如今峰回路转,成其人伦。公子失散多年,千里寻父,不失关公当年挂印封金之风,真可谓是天下孝子之楷模!”



    这一招马屁拍得绝妙,凝聚了廖淳数年来浸淫官场的十成功力。



    结果……却拍到了马蹄上。



    面对廖淳的恭维,关索的脸上竟没有一丝骄傲或者羞愧的神色,只是淡如白纸。



    “这哪里敢当?远的不说,近数十年来就有孔文举让梨,陆公纪怀橘,他们才是孝悌的典范。”



    廖淳顿时觉得关索冷静得有些不可思议,好像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心里忽然慌了。这一慌便是口不择言,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他不知道,其实关索只是听不懂恭维话而已。



    “有什么不敢当的?江东那个陆绩,偷个橘子给老妈就传得那么邪乎,我看根本就是在欺名盗世。”



    廖淳莫名提高了音量。虽说是奉承关索,但他自己倒是越说越激动。



    这些世家大族搞出来博虚名的垃圾故事,他向来最感到厌恶。



    当年襄阳廖家的长辈曾劝过他,要把他七岁时为了方便照顾病重的老母,背她上私塾听课的事情大书特书,好为以后举孝廉造势,也便于廖氏跻身一流世家行列。结果都怪当时自己太年轻不懂事,不肯配合考察官员的问询,错失了年少成名的良机。



    还记得当时自己这么反问长辈:



    你们有闲钱宣传造势,怎么当年不见赐一两锭银子,帮我母亲抓药?



    所以后来曹军攻占襄阳,他毅然决然地抛弃廖氏宗族而投奔刘备,也有一部分基于这个原因。



    忽然陷入回忆,廖淳心思深沉,喃喃自语:“哎,都是往事了,想它做什么?徒增烦恼罢了……”



    关索冷不丁地插嘴道:“其实我倒是觉得,廖主簿,你七岁时因母亲病重,背母上学以便照料,这才真是孝子典范。”



    廖淳犹如被当头棒喝,猛地抬眼,撞见关索凌厉的目光。



    又被他说中了心事?



    怎么可能?



    “你……你怎么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



    关索淡淡一笑:“我想廖主簿谈论孝道时言辞激烈,必然是想起了自己当年的德行,不能彰显于世,心中愤愤不平。但在下觉得,孝顺父母本该是由心而发,倘若为了名利,那根本不算真的孝顺。主簿大可不必为此伤神。”



    “对啊,他们算什么?我才是真孝!”



    “在下也这么认为。”



    关索像哄三岁小孩一般,跟着附和。



    廖淳猛然发现自己又被他戳中了痛点,给绕进去了:“呃,不对不对,就算公子你能大概猜到我的心情,但我幼年时的这件秘事,从来都没有传开过,你又是怎么得知的?”



    关索微微张开朱唇,眼神变得深邃,回答道:“这原委有些复杂。简单地说,我住在琅琊仙宫里,天下消息每日都飞抵而至,因此知之。”



    廖淳愣了一下。他万万想不到他会以鬼神之说作答,根本不信。



    “公子要是不方便说明,直说便是,也不必这样托词。”



    关索却道:“不是托词,都是真话。我从来不会说谎的。”



    廖淳无奈地摇摇头。这更是天底下最大的谎言,人生一世,怎么可能一句谎话都不说?



    既然关索不愿多说,廖淳也没心思再问了。他想了想,拉回刚才因谈论孝道而跑偏的话题:“如此说来,依公子方才所言,您与关君侯之间,竟是素未谋面?”



    “确实如此。恐怕连家父都不知晓我的存在。”



    此言听来,似无不妥。廖淳脑海中迅速回放着与关羽往昔的闲谈片段,记忆中确乎未曾听他提及过任何关于三公子的消息。



    “既然那位花月先生是秘密将您救出城外,那自然也是没有认亲的表记了?”



    “廖主簿所言极是。”



    “这可难办了。”廖淳眉头紧锁,右手轻抚过额前的一绺发丝,不让它在风中凌乱。“这样一来,如何证明公子刚才说的,都是真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