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大街上,柯白能够感到整个宁安县的不安。
人心惶惶!
王家的粮铺被人挤爆了快,一堆人手握大把的银票,想要买米面和耐存的菜蔬。
除了柯白这个近几日一直在修行的主儿外,所有人都知道蝗灾的事儿,年初的流民他们也瞧见了,忒惨,忒落魄,一个个都已经不能去称之为人,现在还有在棚区过活的流民乞儿。
都怕!
早有例子在前,现如今都开始了抢粮。
王家不仅没因为百亩田地被啃噬个干净而遭难,反倒是趁此机会,发了一波难财。
“唉。”
柯白幽幽一叹,却也说不出什么。
不过……
“冯成彦?”
柯白目光一凝,瞧见某个巷子处一闪而过的人影。
他看得真切,是冯成彦。
与之前见过的不同,如今的冯成彦枯瘦枯瘦,披着一身青黄色的袍衫,不说面如枯槁,但也绝不是个正儿八经的好面色。
这是饿了多久?
“不对劲!”
柯白脚步微变,跟了上去。
……
宁安县东边,一个胡同里。
冯成彦跌跌撞撞,扶着墙走,到了一个小院前。
将手上的黄纸包轻轻放到地上,从怀里摸出一把铜钥匙来,打开了院门。
吱——
门轴发出了有些刺耳的声音。
院子里并不干净,甚至有些脏。左边是三两具被堆起来的猪头,另一边是几个大箱子,里面发出“嗡嗡”的声音,像是蜜蜂,又不完全像。
最前头,是一个雕像。
七尺高的像,枯瘦,一身铠甲,偏偏顶着一个虫头,是蝗虫的虫头!
像是用一种青黄色的石作为材料雕刻成的,跟冯成彦身上那袍衫的颜色一般无二。前面的供桌上,是一条条鱼骨,不多不少,三十三条,肉被吃个精光,连鱼眼睛都不剩。
冯成彦探头在外,左右瞧了瞧,见没有尾巴,便把门关起,严严实实的。
“越来越难了啊。”
冯成彦叹一口气,伸手将那黄纸包提起,解开。
里面是三柱细香,一份点心,还有一颗血淋淋的心脏,似乎还在跳动。
“这次是猪心,下一次呢?”冯成彦贪婪的吸着血腥味,“人心吗?不知道人心……”
啪!
冯成彦狠狠给了自己一个巴掌,让自己冷静下来。
“冷静,要冷静,绝不能动心。”
话是这么说,但冯成彦的神色越来越沉迷,嘴角甚至分泌出了涎水,粘稠的像是粘痰。一双眸子盯着那黄纸包里的猪心,狠狠咽了一口口水。
这事儿,还要从之前说起。
门主让他们这些弟子去干了好几件事,冯成彦和几个人是到黑风山脉里刨坟掘墓,也不知道是要挖什么,最后碰上了铁脚帮的人,若非有人拼死殿后,全都要被打杀了。
那之后,门主便说事儿已经办完,让休息休息。
但,冯成彦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他从黑风山脉中挖出了一座神像,便是面前的这座,名唤八腊蝗将军,言说掌管天下粮田,出行有蝗军所随。
起初,他是不信的,但鬼使神差便搬回了家中去。
后来有一日,他睡了一觉,梦里竟然见了这位蝗将军,说是要传授神仙之法,日后入得军中,福寿永昌。醒来后,床头便有一只蝗虫卵。
一连三日,三次梦里见将军,多了三只蝗虫卵,那便由不得冯成彦不信了。
于是,冯成彦便按照梦里所得的祭法祭祀了这位蝗将军。
起初还算简单,而且有回应,冯成彦只觉得精神越来越好,开始的伤也好得七七八八,只一条臂膀还吊着,那更是成了信徒。
只是到了那会儿,蝗将军要的祭品换成了银鱼,这才有了去找柯白交换的事情。
换来之后,日日祭祀,冯成彦变化越发大了,也越发痴迷其中,有种自己不再似人的感觉。某一日从恍惚中醒来,院中便多了这么几个大箱子,养了一群的蝗虫,甚至还放了不少出去。
隔一天,便有了蝗灾的事情。
但冯成彦不在乎,可以说,他现在在乎的已经很少了,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那便是祭祀!
祭祀!
还是祭祀!
点香,叩首,供奉心脏。
冯成彦的流程几乎化为本能,神色狂热,口中念念有词。
“果然是你。”
这时,一道声音打断了他的祭祀。
“嗯?”
冯成彦一个起身,扭过头去。
只见院墙上正坐着一个人,叼着根狗尾巴草,正打量这个院子呢。
不是别人,正是感觉不对劲,跟过来的柯白。
柯白将这个院子的情况敛入眼底,具体的事情虽然不知道,但也能看出来,宁安县里的这场蝗灾,跟这位“冯师兄”八成离不了关系。
“柯师弟。”
冯成彦眯着眼,声音有些沙哑:“你不在悦来楼做你的生意,来我这儿串门了?”
“就你这破地,有啥可串门的。”
柯白瞧他一眼,然后目光落在了那座神像上,眉头一紧。
“这破玩意儿,你从什么地方来的?”
神像!
又是这破玩意儿!
柯白对这些神像实在是看不过眼,偏偏这个世界上,神像还不少,本身也有邪性在其中,鬼知道是神还是妖魔。
“嗯?!”
冯成彦好似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炸毛起来,咆哮出声。
“敢对将军不敬?该杀!”
砰!
一声大响。
只见冯成彦脚下的砖面被踩爆掉,整个跃空而起,冲向了柯白。
对此,柯白只有一招回应。
踹!
柯白一个起身,站在院墙上,抬起右腿便是一记直踹,狠狠地踹在了冯成彦的脸上,皮肉都变形了。
怎么冲过来,他便怎么再飞回去。
伴随着“咚”的一声,冯成彦后背砸落在地,柯白紧随其后,一脚落在冯成彦的脑袋上,狠狠一碾。下面的砖石地面被爆碎掉,整颗脑袋都陷了进去,掩埋在碎石与泥土里,反复揉捏。
“啊!!!”
嘶吼声从冯成彦的口中不断响起。
“叫什么叫,叫什么叫!”
柯白使了个千斤坠的技法,脚下力道再添了三分,冯成彦脑袋再陷进去一分,鲜血流淌,混着泥土,几乎要形成一个小小的泥潭血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