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仁大爷看了一会,刚要回帐篷,一阵马嘶声传来,又一股烟尘滚来,烟尘前方,一匹白马四蹄敲打着土地,马背上坐着一位英姿飒爽的女子,那女子左手捉着孟侠的后背将他拎起,右手托着雕儿让它安稳地站着,但那雕儿却是垂着头不敢动弹。
不一会,那白马就奔到帐篷前,缓缓行了几步停下。马上的女子将孟侠儿扔到地上,又跳下马去,将孟侠儿扶起。女子用马鞭打了打孟侠儿身上的灰,责怪地说:
“小弟,你来了怎么不吃晚饭就走?”
“这不是去等格格姐回来嘛。”
“那你见了我就跑?”
孟侠儿将头低着不敢说话,这时牧仁大爷适时地张开了口。
“这小子明天要南下游历了。”
“什么!”
格格气的在孟侠儿的头上嘣嘣敲了两拳,而后像是心疼一样,在少年头上揉了揉。
格格长的高大,孟侠儿只到她肩膀,因此格格打的顺手,少年也不敢还手,看得牧仁大爷哈哈大笑。
“你今天在家里休息一晚上,明天再说其他事!”
格格说完,也不等孟侠儿反对,就去羊群里抓了一只肥羊,提着后腿抹了脖子,顺势将皮剥下,又在空地里生了火,让牧仁大爷烤起羊,自己骑着马奔去远方。
孟侠儿看着格格离开,垂头丧气了一会儿,就乖乖地蹲在火前,等羊烤好。
天刚黑时,牧仁大爷刚刚把羊烤好,一黑一白两匹马就朝着火光跑了回来。
白马上自然是格格,黑马上坐着的是一位青年男人。两个人一起下了马,格格领着青年走到大爷面前行了个礼,又走到正在偷吃的孟侠儿面前。
“小弟,他是乌恩其,就是我要嫁的人。”
孟侠儿惊讶地站了起来,两眼看着乌恩其。
孟侠儿一直在草原生活,偶尔见过乌恩其,但都是远远一眼。他只知乌恩其是北边鹰部的少主,前年鹰部首领去世后,一直是他掌管鹰部,传闻他是个勇武仁爱的人,没想到竟是格格姐的未婚夫。
再看这乌恩其生得英俊,微黑的脸上满是刚毅,他的眼睛却时常泛着温柔,此时正好奇地看着孟侠儿。他正要开口,却被孟侠儿抢先行了一礼。
“孟侠儿见过姐夫!”
乌恩其也赶紧回了一礼,他听到少年自报姓名,再抬起头脸上带着激动的神情。
“鹰部乌恩其,久闻少侠大名!”
“侠儿是我的小弟,也就是你的小弟,你们俩不用客气!”
格格说完就两手拍着两人的肩膀,将两人拍坐在地上。
“我叫你孟小弟吧,草原上的牧民一直传你的事迹,我几次远远见你,都看不清面容,没想到你是格格的弟弟,真是幸事!而且还要多谢孟小弟去年帮忙我们抵抗狼部的侵扰。”
说完,乌恩其就斟满酒敬了孟侠儿一杯。
“那次也算碰巧,你们对阵的时候,我正在中间的草丛里睡觉,狼部的箭射向我,被我家雕儿拦下,它又是个嗔物,飞过去就去抓狼部首领的眼睛,又回来将我打醒,我醒来也不知发生什么,看到狼部的人就打了过去。”
孟侠儿和乌恩其说的欢乐,一阵笑声后,孟侠儿正想说什么,却被格格打断。
“不就是一个矮子和一只挫雕天天在草原上胡混嘛!”
孟侠儿听到自家姐姐这么说,脸上青一块白一块。
“孟小弟一直在草原上帮助落难的人,很多人都因小弟保了性命。”
“成天去惹狼部落的人,就不怕被抓了!”
“男子汉大丈夫怕什么豺狼,而且我见孟小弟一身本领,正是行侠仗义的好手段!”
“啪!”格格一个马鞭抽在地上,腾地站起来,两眼瞪着乌恩其,吓得乌恩其低着头两眼紧闭。
这时牧仁大爷端了两碗酒递给乌恩其和孟侠儿,乌恩其接过来大口喝下,孟侠儿那碗被格格夺过去也是一口喝下。
乌恩其被格格吓得手足无措,眼睛带着求救看向牧仁大爷。
牧仁大爷又对孟侠儿使眼色。
“姐夫,阿姐是担心我,一直不愿意我出去乱跑。格格姐,姐夫性格豪爽,也是看不惯不平事,也不知道我明天就要走了,我也不舍得你和大爷,但是师命难违,我也想去看看不同的世道。”
“明日之行已是定数。”
格格听完将酒杯扔给孟侠儿,转身回了帐篷。
乌恩其呆呆地看着格格离去,转头给自己添了杯酒,继续喝着。
“姐夫不去追?”
“追了也没用,还会讨一顿暴打。”
“我家格格脾气是一阵雷,来得快,去得快。”
“孟小兄弟,我听北上的商人说,南边将要打仗,正在你南下的必经之路,现在去是有点急了。”
“姐夫,这事阿姐知道吗?”
“昨天路过的商人说的,格格应该不知道。”
“那就好,你千万不要告诉阿姐。”
乌恩其听了这话一脸迟疑,牧仁敲了敲旱烟,有些生气地说。
“小子,战争是人造的天灾,你虽有些本领,在天灾面前也是微不足道。”
孟侠儿笑了笑,也不反驳,单手掐了个法决。
“大爷,姐夫你们看!”
说罢,孟侠儿朝那篝火一指,一条手指大小的火龙便飞了出来。那火龙直直飞上天空,越升越大,直到成了帐篷粗,在空中盘了起来,将一片草原耀成白昼。
孟侠儿站了起来,两手一拍,那火龙散成无数个火虫,火虫们刚一成型就互相啃咬着,几息时间,草原就恢复成一片黑暗。
乌恩其和牧仁看的呆了,两双眼睛看着孟侠儿不知道说什么。
格格早被孟侠儿弄得动静惊了出来。
“小弟,你什么时候有了这本领?”
那少年赶紧双手叉腰,下巴微微扬起,一脸严肃地说。
“刚学了两个月,本想以正常人的身份和你们相处,是不得不才展现我的本领。”
孟侠儿故做滑稽的表情,引得众人欢笑。
“学了点戏法就说大话。”
格格还是嘴硬,走到孟侠儿面前,将一团衣服推到他的怀里。
“这是几件夏衣,马上就要转夏天了,你穿上试试。”
格格说完就坐在乌恩其身边,乌恩其伸手要揽格格的肩膀,却被一个肘击顶的短了两口气。
孟侠儿看着自己手中的衣服,轻抖了两下,满脸笑容就跑去帐篷后去换。
“小弟就在这里换吧,也没有外人。”
孟侠儿理都不理格格的调笑,埋着头进了帐篷。不一会儿,孟侠走出来,那是一身黑布短打,衣边和关节处用皮革包着,也可以将袖子和裤腿解下,孟侠儿穿着稍大点,另加一件黑袍也被披上。
三人看着孟侠儿穿着新衣出来,都打量了一番,齐齐点头。
“把小弟这小白脸趁的更白了。”
“孟小兄弟扮相起来也是潇洒。”
“小子长高了点。”
孟侠儿被说的一阵脸红,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反而是格格站起,拿起一杯酒,一把将孟侠儿缆住。
“小弟有了仙家本领,阿姐也不好拦你,但你得快快回来,以后阿姐还要你来护着。”
孟侠儿被格格说的眼睛发酸,接过格格手中的酒要喝,却被拦下。
“等一下,阿姐的婚礼你不能错过。”
格格的声音突然变得温柔,她转头看向乌恩其。
“阿其,今晚的星星真亮,现在我就想办婚礼,你同意吗?”
乌恩其愣了一瞬,猛地站起来,不顾手中的酒撒了一身。
“行!”
牧仁喜得哈哈大笑,转身走进帐篷,孟侠儿也赶紧跟上。
不一会儿,牧仁搬出一张小桌子,在上面放了祭品,随后孟侠儿也走了出来。
“阿姐!”
孟侠儿踮起脚将一个头环戴在格格头上。头环黄金为体,银丝缠绕,一颗珍珠被黄金裹在中间。
格格摸了摸头环,两行眼泪不自觉流了下来,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是揉了揉少年的头,转身走向乌恩其,搀着他的胳膊,就对天地星空拜了一拜。
站起走到牧仁身前,又拜了一拜。
再站起,格格满脸都是泪水,却是一脸笑容,乌恩其双手扶住格格的肩膀,两人对视了一会,跪地互相拜了。
孟侠儿开开心心敬了新婚夫妻一杯,一杯酒下肚,孟侠儿就倒在地上。牧仁看着也是摇头。
“侠儿不能喝酒,要平摊不知多少麻烦。”
“小弟是个会耍滑的人,他也知道自己酒量。”
牧仁大爷将孟侠儿送入自己的帐篷,然后就被格格拉出来与乌恩其喝酒。格格将酒添了一杯又一杯,后来实在忍不住,自己也加入来,将两人灌醉了也不管,踉踉跄跄回到了自己的帐篷。
天上的繁星依旧明亮,孟侠儿从帐篷里出来,看到残火边睡着的两人,回到帐篷拿了两张毯子给他们盖上,而后将自己的旧衣随意一包,悄悄叫醒雕儿,悄悄地走了。
走了一会,孟侠儿看了看身上的新衣,脸上只憨憨地笑,步子也慢了些,一边走一边哼着歌。
万民是父母,百家是我家。
我从家中离,又回自家去。
阿姐煮清汤,大爷唱胡腔。
明日又征途,征途是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