肥草如刷,风过折腰。一条白水携着浮冰,自北向南流过塞北草原,拍打着水底石头,一阵叮叮咚咚。一匹老马在河边饮了个饱,转头走向河边的高坡。刚走几步,老马就跑起来,鬃毛飘舞,草叶齐飞,直跑了二三百步,停在一堆岩石前,再向上行几十步,最高处是一处平地,一座石亭独独立在当中。那石亭风雨织青衣,飞尘敷薄霜,外边一副颓败相,里面也是碎石满地,中间的地上有半截石碑,已看不到上面的字。那马儿走到亭前,抬头看着南方。
突然,一阵狂风自南刮来,经过石亭的二层假楼发出“呜呀”的怪声,又把草儿吹的沙沙难耐,坡下的白水被吹停了几瞬,唯那只马儿抬着头动也不动,仿佛不受怪风的影响。忽地,怪风停下,这天地又恢复平静,除了坡下的白水再次发出哗哗的水声,那只马儿将头转过,看到一个穿着青袍的中年男人正站在他身后,这男人正是孟云霄。
孟云霄看着老马说。
“侠儿,你这变化术只精外形,不精灵韵,很容易被有道行的人看穿。”
那马儿也不做声,只把头低下,在地上乱嗅。
孟云霄又好声地说。
“侠儿,为师这次南海游历,遇到一故人,要和为师去跨海游历,前途多难,又不能带你去。”
那马儿愣了一下,随后打了个响鼻,扭头就走。
孟云霄轻笑一声追了上去,抬起脚轻轻蹬在马屁股上,那马儿顺势就滚,缩成一团愈滚愈小,直到滚成一个青衣少年趴在地上。
那少年捂着屁股站了起来,白嫩带着点稚气的脸上泛着委屈。
“师父你出去鬼混,还特意回来告诉我一下。”
“为师那是去寻让万民安生的法子,哪里去鬼混。”
“万民都在汉宋两国,师父还不如在这两国跑来跑去。”
“当然还有其他的事,为师这次回来就是让侠儿你南下游历,代师父看看现在的世道。”
少年眼睛一亮,脸上也藏不住笑意,白嫩的脸上挤出两个酒窝。
“嘿嘿,师父肯让我去南边玩了?”
孟云霄无奈地看着孟侠,从袍袖里拿出几块碎银与一颗珍珠递给孟侠儿。
“侠儿,此去可不是玩闹,你要走遍汉宋两国,看人间百态,前路困难啊!为师本想你十六岁再南下,但是时间紧迫,只得提前一年。你拿着这些钱财,去牧民那里买点干粮与旅行器具,明天再来风亭找我。”
孟侠儿接过银子,随便揣在兜里,恭敬地向着孟云霄行个礼。
“师父,徒儿告退。”
说罢,少年大步跑了出去,跑到坡边,一个矮身就地滚了下去,把坡上的草儿滚出一道,直滚到坡下,才站起身继续向北跑去。
孟云霄看着自家徒儿这般跳脱,也是一阵摇头。
孟侠儿跑了一路,忽地想起什么,就停下向着天空吹了一声口哨。清亮的口哨引得几只土拨鼠探出头来,看到青衣少年又赶紧缩回去,其中一只最肥的土拨鼠只迟疑一下,正回洞时被一双金爪猛地抓住鼠脖。
那土拨鼠剧烈挣扎,却发不出声音,那爪子也愈来愈紧,把那土拨鼠憋的两眼冒泪,突然,一个嘴尖染着黑色的鸟喙砸了鼠头一下,把那鼠儿啄的生魂消散。原来凶手是一只草原雕,那雕儿抓着肥鼠扇动翅膀,飞向孟侠儿,又把土拨鼠丢在少年身前,在空中环了一圈,张着翅膀滑落在少年的肩膀上,用头蹭了蹭少年的头发。
孟侠儿看着地上的土拨鼠,脸上满是无奈,但也只是说。
“雕儿好本领啊,我还想着去牧仁大爷的新家,手里也得拎点东西。”
那雕儿被夸赞得舒服了,展了展翅膀,又呀呀叫了两声。
孟侠儿抓着土拨鼠的后腿,继续向北跑去,那雕儿在天空飞着,围着少年绕着一圈又一圈,时不时低飞下来和少年一个高度飞着,看样子好不开心。
孟侠儿不开心也不伤心,他只是想着手中的鼠儿可真是沉,又想起那个土拨鼠叫声的视频。
没错,孟侠儿他是穿越的。
前世的孟侠儿是一名半导体封装厂的工程师,他在地球的名字是施百满,本来是一名农村小伙,勉勉强强考上了一座二本院校,在学校玩了四年,毕业后找了一家小封装厂干工程师。在他一个人夜班时,镀金的槽体出了问题,他爬上去找问题点时,脚下一滑,一头栽了进去。八十度的药槽里面是氰化物。
施百满不知道自己是被淹死的,还是被毒死的。那时他只挣扎了一下,意识就变得模糊,他闻到了妈妈做的馒头香气,看到了爸爸站在地头的背影,听到了小学老师在他耳边一遍遍喊着好好学习。
然后,他就累了,连着三个星期的夜班终于要结束了,自己的助学贷款已经还完,卡上的钱还有几万,他想了想就扑向了梦乡。
突然,他听到一个男人在喊:“孟某余生,常伴相随,只求明途。”
“可真吵啊!”
施百满猛地睁开眼睛,只看到朦胧的光,他好像被什么包裹着,他向前伸出手,却被挡着,施百满用力一推,“咔嚓!”一声,那只手就继续向前推去,又碰到一个粗糙的物件。等到石胎全部碎去,他才看到一个中年男人,自己的手挡着的的是一个脸盆大的拳头。
施百满张嘴想说什么,却听一个稚嫩的声音从他嘴里喊出。
“爹!”
施百满一时懵了,他茫然地转过头,却看到一个青年道人正呆呆地看着他。
“娘!”
施百满又听到自己嘴里喊的声音,然后他就昏了过了过去。
等他醒来时,就看到自己被那个中年男人抱着,而那个男人天空中飞来飞去,还有一个白衣老人时不时闪过来,却被男人一拳打到一边。他被男人带着飞的头脑发昏,很快又晕了过去。
等他再次醒来,全身酸痛,他扭过头看到自己身下是一块石头,他把头扭向另一边,看到那个中年男人正在一旁打坐。婴孩的他张嘴想喊,只发出啊啊的哭声,也把男人惊起,那男人将他抱在怀里胡乱晃着。
“侠儿看来是饿了。”
说完,孟云霄就带着婴孩飞遁在草原上空,直到遇到一群野羊,才飞下来,直奔被小羊拥着的母羊。孟云霄将一只母羊放倒,就把孟侠儿嘴凑到母羊的乳头上。
孟侠儿无奈地张开嘴吸允羊奶,他确实饿了,带着腥气的羊奶冲击他的感官,但给肚子带来一阵温暖。
羊奶还挺好喝。
婴儿的孟侠儿喝羊奶的同时,心里也在想自己的命运,自己重生了,还是石头蹦出来的,被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抚养,这个男人飞天遁地但好像有仇人,这个男人好像对自己有所求,不知道这个男人脾气是否好,但无论如何自己要开启新的人生了。
然后孟侠儿人生的前十五年都在风餐露宿,在草原上居无定所。孟侠儿刚能站起来走路,孟云霄就让他自己追着母羊要奶喝;八岁那年,孟云霄给孟侠儿一张弓,三支箭,一把小刀,就让他自己生活;十二岁那年,孟云霄教他识字和吸纳天地灵气。
今年,孟云霄才教他自己的心法《三丹经》。
少年孟侠儿正回想着,眼睛远远看见几座帐篷,于是加快脚步,呼了三口凉气就跑到帐篷前,那只雕儿也落在孟侠儿的肩膀上,吓的几只狗儿摇着尾巴跑着围上来,在孟侠儿身前打圈乱转,一个小的在地上滚了一圈将自己的肚皮露出来。
“牧仁大爷,我来给你送礼了!”
孟侠儿扯着嗓子对着一个老旧的帐篷喊,不一会儿,几声沧桑的咳嗽声从帐篷内传来,随后是一个老人的声音。
“侠儿,进来吧!”
孟侠儿让雕儿先落到地上,自己拎着土拨鼠进入帐篷。
刚进帐篷孟侠儿就闻到一股土烟味,抬头看去,一个佝偻的老人正躺在椅子上抽着旱烟。老人咳嗽两声,看了孟侠儿一眼,又看到他手上拎着的土拨鼠,嫌弃地道:
“把那玩意扔出去,吃了烂肚子!”
“嘿嘿嘿,这是笨雕儿抓的,我给大爷送的礼不是这个。”
孟侠儿小声地说完,将鼠扔到一旁,牧仁大爷也反应过来,又大声地说:
“啊!这么肥的鼠啊,小子你也是有心了。”
孟侠儿也跟着喊:
“这是雕儿抓的!”
说完,孟侠儿走到椅子旁,拿起勺子从锅中舀了一杯羊奶,又在锅旁边儿抓了条肉干,吃喝了几口,再呼出一口饿气,就从怀里掏出那几块碎银和珍珠,又在随身的搭袋里一把抓出一块小半拳头大的金子,放到桌子上。
“格格姐不是快嫁人了吗?这是我给他准备的嫁妆,本来是想给格格姐置办好点,但我明天就要南下游历了,这些银子给大爷,帮我给格格姐置办吧。”
牧仁大爷坐起来,看着孟侠儿。
“你明天就走?”
“嗯,不知几年回。”
“这些钱你拿着路上用吧。”
大爷说完,站起来走到床边的箱子,打开箱子拿开几件衣服,拿出一个布包,手里掂了掂,感觉重了几分,打开布袋,发觉多了几块银子和金子珍珠。大爷在再转头看到桌子上的金银珍珠早已不见,那少年脸上满是坏笑。
“你这小子!”
大爷抓着布包走向孟侠儿,那少年见状一溜烟跑出帐篷,大爷也跟着跑出来。刚出帐篷,大爷就感到手上一轻,再回帐篷看那箱子早已合上。
“牧仁大爷不要推脱,小子我本领高强,遇山则富,遇水则肥,你们好好地过日子等我回来。”
大爷再出帐篷,看到那少年早已跑的远了,那只雕儿也急忙飞起跟了上去。牧仁大爷无可奈何地叹口气,眼睛盯住远方不肯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