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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侠儿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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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出生
    汉国边境,断机山脉外。瀚海千里,茫茫黄沙深埋着无数英雄,更埋着无数凡人。过无归瀚海后再往北就是大草原,现在正是秋天,牧草长得还算旺盛,一些牧民守着自家的羊儿在贴秋膘。天上的太阳将要落下,却犹自发着残火,把整片天映的血红,漫天火云下,那如海的草儿也显得黯淡。



    几个草原汉子情不自禁,相和着唱着牧歌。一时间,血云,草海,牧歌交映着,只有那羊儿雷打不动地吃着草。突然一声狼嚎,把羊儿惊走,把牧民的歌声撕断。几个牧民慌忙爬起,跳上马儿把乱跑的羊儿赶回,又几个牧民抓起弓箭也爬上马儿警觉起来。



    这时远处的山坡上,跑出一只灰狼,嘴里像是衔着白花花的物件,一个胆大的牧民甩了几鞭向前,看了一阵,向着身后大叫道“是个婴儿,那野狼衔着婴儿。”到底是草原的汉子,听得这话,纷纷向前,张弓搭箭,要把孩子救下。



    这时,又是一阵狼嚎,却是从身后叫起,牧民们转身看去,看到几十只灰狼奔向这里,为首的一只狼高大凶猛,一身针毛立起,像只马儿大,正远远甩着群狼,狠狠地向前奔来。牧民们看到这只巨狼,吓得猛甩皮鞭,大喊着“妖狼!”,连自家的羊儿也不顾就向旁边逃去。



    那只巨狼理也不理牧民和肥羊,跑到叼着孩子的灰狼面前,呼出一口气,将面前的牧草压在地上,看着面前的灰狼把孩子轻轻放在地上。巨狼将头靠过去,嗅了嗅婴儿。



    那婴儿动也不动,眼睛紧闭着,身体上除了浅浅的牙印,便只在脖子上挂着一枚黑色的珠子。巨狼看到珠子,猛地仰起头长啸一声,那声音哀转凄惨,身后的群狼只垂尾低头不作一声。



    巨狼深吸一口气,然后低头讲一口气吐在婴儿身上,却吹不动身边的牧草,直把婴儿吹的哇哇大哭,巨狼才停下来。



    巨狼又微微伏下身子,让眼前的灰狼把婴儿叼起,放在巨狼的脖子上。巨狼立起,短啸一声引群狼快步向西离开。



    日月交替,群狼离开后的地方已是朦朦一片黑,只有漫天的繁星映着草地上刚刚开始流浪的群羊。那只叼着婴儿灰狼跑来的山坡上,最高处是一堆碎石,碎石中间,一块半人大像竹笋的石头独独立着,不时有一片石头从上面脱落,砸在牧民以前围的彩带上。



    就这样直到黎明,太阳还未升起,只染几块云朵儿一身金黄。微明下,昨日逃走的牧民悄悄回来,聚拢自家的羊,羊儿无声地走到一起,只有一只公羊低着头将角对着跑来的牧羊犬,却被牧民一马鞭抽的浑身发颤,头也不回地逃回羊群中,那只公羊回到羊群中,突然发了狠顶了几下身边的母羊,引得一阵混乱,牧民听的心烦,举着马鞭就要再抽。



    突然一声婴儿的啼哭,打断了牧民的动作,打断了公羊的挑衅,吓得几只牧羊犬转身看向山坡;那哭声愈大,惊得太阳走快了几步路将头露出来,惊得云彩碎乱慌忙下只留一片蓝天,惊得微风换狂风将人压折了腰。这时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青年道人慢慢走上山坡,两人仿佛不受混乱的天象影响,径直走到碎石边,看到那块石头只剩薄薄一层,是个婴儿形状,表面隐隐泛着七彩的光。



    青年男人默默行了个法决,将山坡下的生灵护了下来,旁边的中年男人伸手要抓那块立着的石头,却被青年道人拦了下来。



    “雏鸡破壳,孩婴临盆,孟兄不要扰了天意。”



    那中年男人只好把手缩回,默默看着石头。



    青年道人一身白绸,衣边处用金线滚着日月星河,山川海洋,唯有衣领处阴阳双鱼混作搭扣互相咬着,头顶是一支白玉簪绞着黑发。而那中年男人则是一身朴素青袍,头发散披着,衣角处沾染着几处血迹。两个人就这样站着,等到婴儿哭声弱了下来,石胎上的彩光渐渐淡下来,混乱的天象也恢复平静。中年男子看着没有动静的石胎,脸上一阵阴云,青年道人也皱起眉头,垂下的双手不断变动法决,却得不出个所以然。



    中年男人呼出一口浊气,仰起头对着天大喊:



    “孟氏云霄,依天而行,百六十载,不见前路,阴云迷心;万民疾苦,食利者肥,仙宗糜烂,上苍可鉴;孟某余生,常伴相随,只求明途。”



    孟云霄喊完,石胎依然静悄悄地,山坡下的牧民们动也不敢动,只是僵立着,只看到远远的两道身影,什么也听不见。就在这寂静中等了几息,孟云霄再也忍不住,拿起拳头就向石胎砸去,青年男人阻挡不及,那拳头已砸到石胎上,只听得“咔嚓”一声清脆的石裂声。



    “孟兄心急!”青年将脸凑了过来,看孟云霄依然是砸石的姿势,再看孟云霄的脸上满是诧异,又顺着孟云霄的拳头,看到一只稚嫩的小手穿过裂缝正抓着脸盆大的拳头。再听一声“咔嚓”,石胎完全裂开,露出一个婴儿,直直站着,一双眼睛正盯着孟云霄,黑色的瞳孔倒映着蓝天,朝阳,以及向他挥拳的孟云霄。



    “爹?”



    那婴儿对着孟云霄喊了一声,又转头看着青年道人喊了声:



    “娘?”



    吓得青年道人跑到婴儿视角外默默念经,婴儿喊完后,两眼一闭就倒了下去,孟云霄顺势将婴儿托起抱到胸前。



    “这天生的婴孩,竟是诞生就有了智慧。”



    “孟兄那一拳怕是要砸死他。”青年道人一阵责怪后又说:



    “他是天生地养的石婴,风抚雨润,日月哺,灵气泽,又被当地人千年供养,蕴得一点灵光,孟兄那一拳下去,应是激起石婴求生的本能。”



    “他叫我爹。”



    孟云霄呆呆地看着怀中的婴儿,看着婴孩紧紧抓在一起的双手,目光深沉又带着不解。那婴儿似难耐清晨的微凉,在孟云霄怀中还不时地颤抖。孟云霄看着自己的青衣,看到几处血迹,又转头看着道人。



    “天机兄弟,得罪了。”



    说完就弯腰伸手,抓着道人的下摆撕下一块绸布将婴儿裹起。



    那天机道人呆呆地看着孟云霄丝滑的动作,半响后才说道:



    “孟兄不要被迷惑了,他是天生地养,你也不是他的生父,他只是上苍给你成仙的机遇。”



    其实道人心里还有一句话没说,“你个一百六十岁的老光棍。”



    “孟某一生只顾行走人间,没有家业,如今不过二十载可活,至于成仙更是虚无缥缈,成也罢,死也罢,我都需要一个传人。”



    “天机兄弟,这婴孩是天胎孕育,自有天佑,说不定比我走的更远,我就收他做徒弟,就留他在身边几年,等他本领渐长,再放他看这人间大地。”



    孟云霄看着孩童,又轻轻摇了几下,晃得婴孩咿呀轻呓,看得孟云霄一张严肃的脸上也泛起笑意。



    “这孩童现在也看不出什么机遇,就如孟兄所言,放在孟兄身旁教养。”天机道人说罢,又看向孟云霄衣上的血迹,“孟兄也不要沉溺于过去。”



    孟云霄只是摇头。



    “这孩子没有名字,天机兄给他起个名字罢。”



    那道人高兴地张了张嘴,又想起这婴儿叫的那声娘,随即耷拉着脸。



    “贫道口拙,也不敢染这天命,孟兄起吧。”



    “他注定要行走人间,尝遍人间疾苦,我想他观察人间之时,能像孟某一样,对他人伸出援手,就随我姓,叫孟侠儿吧。”



    “好,贫道该回京稳住局势了,孟兄要一同去吗?”



    “天机兄弟一人足矣,我就在这里陪着侠儿长大,顺便镇着那些余孽。”



    “贫道这就走了。”两人互拜了一礼,那道人就在天上划着一条火线向南遁去了。



    孟云霄看着道人离去,又看着怀中的孟侠儿,把他在怀中晃了晃,然后徒步走下山坡。



    同时间,西方百里外的一处山谷,数百只灰狼围着一座石台,那石台上坐着一只白毛巨狼,正盯着脚边哭喊的婴儿。那白毛巨狼眼中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愤怒,把石台下的群狼吓的不敢发出任何动静。



    白毛巨狼忽地化作一个白衣老人,将婴儿抱起,然后用手摸了摸婴儿的脸,又将婴儿脖子上的黑珠取下,拿在手中仔细端详。



    “我的女儿啊,你太心急了。”



    说罢,老人就看向那只把婴儿叼来的灰狼。



    “我的女儿怎么死的?”



    那只灰狼抬起头发出人声。



    “小姐被孟云霄杀害的,姑爷也是。两位主人被孟云霄和天机道人追赶,眼见逃不脱,姑爷就留下断后,小姐不放心也跟了上去,只让我叼着小主人逃回来,可只一会孟云霄就追了上来,我看他身上有血迹,我本以为要死在他手里,他却和天机道人离开了。”



    老人听罢就皱起眉。“孟云霄你好狠的心啊!”



    老人的声音带着伤感,却又无可奈何,沉默了一会,老人看着婴儿,“你就跟着我的姓,叫洪官吧。”



    “官儿,你就随我生活吧,一生也不要离开,不要像你娘那样乱跑。”



    老人把婴儿递给台下的巨狼,让他找有奶的母狼哺乳洪官。而后化作一抹银光,向着东方闪去。



    而后的三日,东边的草原上时不时闪着银光,天上总是游着紫气,惊得生灵不敢靠近,直到银光向西遁去,紫气消散,那片草原才有了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