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渐渐泛白。
风亭边,孟云霄远眺着南方,孟侠儿慢慢走到了他的身边。
“侠儿,都告别了吧。”
“只别了牧仁大爷一家。”
“感觉怎么样?”
“有些不想离开。”
孟云霄沉默了一会,才抬起手指着南方。
“无归瀚海,望乡绿洲,断机山脉,朝歌,平阳,鹿鸣,凤阳,建安,文兴,最后我们在潮鼓会合。”
“侠儿,为师最多等你五年,五年够你把这些地方走遍。”
“还要我做什么?”
“随你心意游历,不过万事小心,特别是那些仙宗妖派。”
孟侠儿想起师父经常对他说,他是如何力压那些宗派的老不死,又是如何让一些门派传承断绝,觉得还是要几道保险比较好。
“师父,我们有那么多仇人,你老人家不得给我点法宝。”
孟云霄听了后大笑,扯开袍子就坐在地上。
“侠儿,你可知我教你的三丹法是何等法门。”
孟侠儿也往地上一坐,看着自己的师父。
“名字朴素无华,练起来却惊险万分,就像牧仁大爷跳舞,但是在三个刀尖上。”
这句话把孟云霄气笑。
“你是石胎所生,精气神先天圆满,学了一个月就是小成,简直神速。我六十岁时,你师公才敢让我修三丹,我熬到一百岁才修至大成。”
孟云霄顿了顿,叹了口气。
“你的师兄五十岁时,三丹就接近我了”
孟侠儿没接这个话茬。
“师父常说生灵皆由精气神而聚,其他的功法只修其一,人吸纳灵气结下丹,妖打熬筋骨结中丹,精灵天生灵韵自结上丹。我们是因为结得多就更能打?”
“可称无敌。”
“可我们这一脉成不了仙啊。”
“平常修行,先寻灵药补神,捶筋骨练体,捉仙气盈气。待精气神圆满,择眉间,心下,脐下,其中一处开府。后将人体潜能逼至府中做成地基,造园建楼,直到修的富丽堂皇,再一把心火烧成灰烬。将这灰烬雷打风吹,雨淋雪堆,天灾后还剩的灰烬,聚成一团。再用心火烧,烧出个无垢金丹。有金丹后,便用剩下两处窍穴里的灵韵敲打,丹碎时化作一缕金光携精气神,抛去躯体,迎天雷痛击,扛下来就重铸仙体,蜕凡成仙。”
“这些过程,通称开府,返虚,假丹,金丹,蜕凡。”
孟云霄停下话头,看向孟侠儿。少年收回思绪,接着说。
“而我们一脉为了不求外物,再开府时就用尽潜能,结三丹后,再无灵韵用于碎丹,寿命更是锐减,三丹练成,寿命只有三个甲子。这就是三丹法的缺陷。”
“但我们又不得不修三丹。”
孟云霄站起来,几缕火线在空中缠绕,下一瞬就成了一副地图,地图上标明了五处地点。
“三宗二派占据了这片大地最富饶的地方,吸纳人间骨血,更有不少散宗野派为祸人间。有这些玩意在,百姓生活水深火热,永世不得翻身。”
孟云霄转过身,看向风亭。
“一千两百年前,这片大地有无数修仙门派,他们视凡人为家畜,万物为私物。我们的开派祖师孟凡潮为改变这一局面,抛舍仙缘,骨肉为祭,求上天明示。之后祖师在潮鼓悟得三丹法,修行百年,出关横扫世间,再和汉太祖一起征伐仙宗妖派二十年,最后在此地与剩下的六宗七派立碑为誓,才把修仙人的恶念关进笼子里。”
“祖师坐化后,三丹一脉流传至今。我们守护这片大地上的生灵千年,但那些修士妖精从未改变,反而处心积虑想要除掉我们,然后重新统治这片天地。”
“师父,要是其他修士也学了三丹法,那不是有办法杀掉我们了?”
“修行三丹需要天赋极高的天才,而且修了就不能成仙,他们不敢修。我们世世代代传承都是口述,也不会外流。”
孟云霄说完,便皱了下眉。然后从怀中取出一枚白色的珠子递给孟侠儿。
“当然也可能有例外,这枚白珠是你师公去世时留下的,能够白骨生肉,驱死还生。另外还有一枚黑珠和它是一对,我给了你师兄。它还有其他的用法,等你遇到那枚黑珠时就会知道。”
孟侠儿将白珠接过,顿时感到一股生机从珠子传来,他也没细究就揣进怀里。
“侠儿,你的身世我已对你说过,你是最有可能冲破三丹之人,为师离开的这五年,三宗二派定会用尽心机试探,你千万小心。”
孟侠儿重重点头,还想说什么,孟云霄就化一阵风吹乱少年的头发。
这阵风吹过草原,呼呼如雷,又追到天空,将白云吹黑,又将它们携走;吹过沙漠,带走一股热潮;吹到山脉,就成了滚滚怒雷;吹到平原,将暴雨淋下;吹到丘陵,又召了海风,吹倒了不知多少道观。
风路过的地方,藏在宗门的修士就把头深深低下,胆小的甚至将头埋在地上,屁滚尿流。待风走过,有的放声欢笑;有的将衣服脱光,在无人处乱跑;有的两眼兴奋,和身边人小声说话。
修仙为何事?黎民头上骑。
草原处的一处山谷里,一位白袍老人抬着头看向南方,风将他的白袍吹起,引得老人面色不快,他只是摇了摇头,一声长叹。
“无可奈何啊!”
老人飞到山谷上空,拨动一片光幕,查看片刻确认无误后,转身就要落下。
突然光幕荡起涟漪,老人心中警钟大作,闪将至山谷边缘一处,看到还未平息的光幕,老人一脸怒色,随手打出银光没入光幕,随后老人化作一道银光飞出山谷,在草原上搜寻片刻,无果后就回到山谷中,落到了一座石台上。
老人叫来一头巨狼。
“洪淹,搜寻山谷,看看谁离开了。”
老人说完,像是想到什么。
“先去找官儿,看他在不在。”
巨狼得到命令后,一言不发就离去搜寻。不一会,巨狼回到石台前,口出人言。
“主人,少主不在,其他人一个不少。”
老人听到消息,一双眼睛眯了起来。那双眼睛看向南方,像是有洪水带着怒火要将前方推平。
“我封锁山谷十五年不曾离去,那群畜生怎么将消息传来的呢?”
“洪平,你和洪淹一起出谷找回官儿,若是官儿不肯回来,就将他手脚打折带回来。”
“是!”
另外一头巨狼走到石台前领了命令,就和洪淹跑着离开了。
“慢着!”
老人将洪平洪淹叫回,拿出两枚白色的骨牌递给他们。
“遇到解决不了的人,就祭出狼王令,我顷刻就到。”
洪平洪淹领了骨牌,转身就跑出山谷。
石台上,老人满脸忧容。
“官儿,不要像你娘那样,被人利用啊。”
洪平洪淹两头巨狼疾步跑出光幕,巨大的身躯带动一阵微风,摇动旁边的青草。他们离开后很长时间,一个白衣少年在光幕外慢慢显现身形。
白衣少年将手中捏着的黑珠重新带到脖子上,却不敢大口喘气,他被憋的微微泛红的脸上带着伤感。少年看向山谷,跪到地上拜了三拜。
少年站起身,看了看南方,又抬手抚摸脖子上的黑珠,表情带着愤怒,而后就化作一道银光向南方遁去,只不过这银光像是被一层黑幕笼罩着。
风亭边,孟云霄离开后,孟侠儿坐了很长时间,直到太阳露出一半脸,孟侠儿才起身用一根草绳将自己的旧衣服捆好,随手拎着走下了山坡。
孟侠儿走到一座草屋前,看到那草屋已被吹倒,就将旧衣服放到一边,走到草屋的废墟上翻找。
那只雕儿也飞上飞下,双爪抓着残骸丢到一旁。
不一会儿,孟侠儿就翻出一把长枪,一张弓还有十二支还能用的羽箭。孟侠儿又翻出一个小盒子,打开盒子里面是两块拇指大的金子和一些被打磨得很漂亮的小石子。
孟侠儿将金子和石子装进搭袋里,又把弓和羽箭挎在身上,把衣服和搭袋用枪挑着扛在肩上,唤了声雕儿就向南方走去。
孟侠儿走了不一会,一黑一白两匹马从身后追上来。
“小弟,等一下。”
格格叫住孟侠儿,驱马慢慢走到少年旁边,少年带着微笑转身看向格格和乌恩其。
“阿姐和姐夫来送我吗?”
“你怎么一声不吭就走了。”
格格带着孟侠儿送的头环,但是满脸疲倦。她跳下马将孟侠儿抱住,又轻轻打了下少年的后背。
孟侠儿一言不发,任由阿姐抱着。
“我不是怕你们伤感…”
孟侠儿还未说完,就看到牧仁大爷骑着马向这里奔来,他身后还跟着一群骑马的牧民。
孟侠儿呆呆看着他们,感觉自己的身体都僵硬了。
牧仁将马停下,又吹声口哨唤出一匹黑马。
“好小子,比兔子还会跑,这是巴图家的黑玉,他听说你要南下不找他,气得不想见你,就让我把马儿牵来送你。”
格格松开孟侠儿,将他领至马前,其他牧民将送的衣物和食物一一放到马上,孟侠儿和他们说了好长时间话,又安慰他们自己很快就回,看众人还是伤感,就做了平日无赖的姿态将众人逗笑。
孟侠儿骑上马,将物品归置一下,就抱拳向众人。
“牧仁大爷,姐姐和姐夫,苏合大哥,高娃妹妹,塔拉叔…你们留在草原上就等我的消息吧,北上的商人会带回我的消息和我写给大家的信,就此告别了。”
孟侠儿说完,就驾着马奔向南方,头也不回,眼睛却湿了一路的空气。
君自向南去,快马追前途。
草长几载归?过客将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