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问渠的前额开始沁出冷汗,眼神也躲闪起来。
怪不得枪的重量有些……
他不禁为自己刚才的“冒犯”行为捏了一把汗!
这把霰弹枪……居然是活的!
这……异常!
这把枪也是一个异常!
想到这里,安问渠禁不住打了一个寒颤。他不敢去偷窥人脸的反应,只能在心里独自嘀咕。
赌命嘛,大概是向自己或人脸开枪。可是……
想着,想着……还是下不决定!
他不敢让人脸久等,但……
安问渠看向霰弹枪,眉头有些发紧。
怎么办?
这枪,是向自己开,还是向人脸开?
他试探性地望向人脸。可目光一接触,又仓惶地了低下头。
人脸……正咧着嘴,冲着他笑!
很显然,询问人脸根本就不现实!
既然如此……
等等,这莫非也是在赌?
难道是在赌规则内容吗?
这么一想,还有几分道理。那么……
既然必须要在短时间内做出选择,倒不如——随便尝试!
把这一切全都交给命运!
赌!没错,这就是赌!
就是在赌!
安问渠心里暗暗有了计较。
他缓缓抬起枪,将枪口直直地对准眼前嬉笑的人脸!
赌!继续赌!
赌过这么多次,也不差这一回!
再说……
看着霰弹枪,安问渠感觉呼吸都有些放缓。
此时,不单单是枪托。几乎整个霰弹枪上都布满了眼睛!
那些眼睛,全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他。嘲笑,恶意,嫉妒,劝阻,鼓励,幸灾乐祸……各位情绪纷繁复杂,这把霰弹枪好像人格分裂了一般,竟然同时表达出这么多矛盾的情绪?
开玩笑!
这么诡异的东西,怎么敢往自己身上招呼?
安问渠深呼出一口气。
先前,他注意到霰弹枪有扳机,但没有枪栓。
不过……如果是异常,没有枪栓应该也能正常使用吧?
安问渠反复摩挲着枪身,努力不去看霰弹枪上的眼珠,尽可能缓解心中的紧张感。
联邦枪支泛滥,几乎人人都接触过枪械。他虽然不是第一次摸枪,但如此老式的霰弹枪……使用起来还有点笨拙,只好两只手同时操作。
可晓是如此,他的身体还是在止不住地颤抖。
是恐惧?是兴奋?
也许是……
也许,安问渠自己也不知道。
再次呵出一口气,他的目光变得坚定起来。
这一刻,空气似乎变得粘稠了起来。时间好像变慢了,汗水好像变快了,止不住地从发梢沁出来,上一秒还在眉梢,下一刻就已经在脸颊上留下一道水痕。
安问渠的精神高度绷紧,他甚至能隐约幻视到胶着在霰弹枪枪口处的气流!
一秒,两秒,三秒……空气隔着的视线,悄然间,愈发焦灼——
夹杂着些许兴奋,他果断地扣动了扳机!
空气,更加粘稠了。
汗水,滞在了双鬓上。
没有枪声。
扣动扳机后,没有枪声。
只有一道瘆人的尖嚎!
霰弹枪的枪管口向外喷射出火光,随后就从管口向外喷洒着黑红色的血!
安问渠冷汗直冒,已经无心关注这些。霰弹枪的后坐力超乎他的想象!
他现在整个人几乎都仰在了椅子上。强大的冲击力使他肩胛骨的那一整片全都麻痹不已!
双臂更惨。血管和筋脉仿佛是注进了滚烫的开水,燥热无比。
椅子倒是十分牢固。要不然,椅子非得要陪着他一起倒飞出去!
耳膜被霰弹枪的尖嚎震得生疼,耳鸣在脑袋里来回冲撞,过了很久,安问渠的耳朵和身体才渐渐地恢复了正常。
“真糟糕啊……”
他下意识看向前方。
不知何时,霰弹枪重新回到了方形桌的中央。黑色血液也不见了,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不,不是梦!
看向人脸,安问渠瞳孔止不住地收缩起来。
人脸……被命中了。
现在,人脸的位置上,只剩下了零零星星、萎靡不振的肉线。最上面的,还时不时地颤抖几下。
安问渠一下子愣住了。
一股淡淡的焦糊味开始从人脸的残存物上逸散开来……
刚才……发生了什么?
人脸——死了?
“运气尚佳。”
阴恻恻的声音从人脸残留的身体中缓缓传来。眨眼间,肉线再次涌动,重新聚合在一起,再次组成了那张巨大的人脸。
不!与先前不同!
久经赌场的安问渠,很快就发现了人脸身上的异常。他壮着胆子窥过去,发现……
人脸的一只眼睛不亮了!
一只眼窝内的红光消失了。不止如此,那只眼睛中还流出了一大滩黑色的粘稠液体!
安问渠再次鼓起勇气,再窥视了一眼。多亏了常年在赌场里练习的“眼力”,他这一次发现了一些细节:
那只眼窝周围的肉线一动不动,仿佛死了一般,并且……即便是现在,也还是可以依稀闻得到一股弱弱的焦糊味!
人脸——受伤了!
赌……赌赢了!
至少……刚才赌赢了!
一股强烈的愉悦感舔舐着安问渠的脑海。满足赌瘾所带来的快感,瞬间就将他久久积累的负面情绪一扫而光!
第一次!这还是第一次——安问渠知道自己的赌瘾还有此等妙用!
人脸依旧嗤嗤地笑着。取过枪,咔嚓一声,倒出了一枚红色的空弹壳。
空弹壳?
安问渠混迹赌场那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怀疑自己的眼睛!
刚才人脸……是不是倒出来了一枚弹壳?
如果没有看错的话,人脸是直接快速搓动枪管,然后——弹壳是被霰弹枪从枪身侧面“吐”出来的!
这把枪……还能变形啊?
人脸没有在乎安问渠丰富的面部表情。巨大的人脸只是“微笑”着,将霰弹枪反倒过来,枪托抵在桌面上,枪口瞄准那一团团蠕动的“脸”。
扣动扳机,霰弹枪紧接着就松了一口气!
枪没有响。
但安问渠没有在意枪响不响,反而对霰弹枪的反应有点诧异。
霰弹枪好像……十分惧怕人脸?
好像是这样。人脸拿枪的时候,霰弹枪上没有出现一颗眼睛——就连枪托都不敢睁开眼!
人脸熟练地倒出空弹壳。只不过,这一次是灰色的。
灰色的?
红色是实弹,灰色是空弹!
安问渠后知后觉!
人脸仍旧我行我素。再一次冲自己开枪,再一次倒出弹壳,随后就将霰弹枪甩回了方形桌中央。
再一次冲自己开枪?
看起来……自己向自己开枪,如果是空弹,就可以继续选择使用霰弹枪?
真是一个赌命游戏……
安问渠在感到背脊发凉的同时,还隐隐感到些许兴奋。他不知道这到底是不是赌瘾的原因,毕竟……按理说,赌瘾不应该发作的如此频繁啊!
难道是……因为自己本身骨子里就是一个……的人?
安问渠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连忙清醒了一下头脑,不再思索这些事情。
“按照规矩,第二轮即将开始。”
第二轮?规矩?
这是第二回合的话……又是谁先开枪呢?
是每一回合轮流先手,还是说继承上一回合应该轮到的人?
安问渠刚想仔细琢磨人脸说的话,一道尖锐的呜咽声就轰进了他的耳膜。
下意识看过去,顿时吓了一跳!
霰弹枪在剧烈地挣扎!它的身上向外流出了一摊又一摊的黑血,黑血中仿佛还蠕动着一些极其细微的东西……
但这些全都无济于事。方形桌仿佛活了过来,一茬茬细密的“毛”死死地钻进了霰弹枪当中!
安问渠满眼都是惊恐。
在他的认知中,方形桌中伸出来无数类似红色霉菌的玩意儿,转眼间就将霰弹枪和弹壳覆盖。
紧接着,无论霰弹枪和弹壳如何挣扎,方形桌都不为所动。那些“红色霉菌”很快就扁了下去,就好像……就好像……
就好像是将弹壳和霰弹枪拉入了桌面之内——不!
更像是将霰弹枪和弹壳“吃”掉,“消化”掉!
是的,吃掉和消化掉!
不单单是霰弹枪,就连弹壳,就连方形桌……全都是异常!
该死!这鬼地方全都是异常!
这整个房间该不会全都是异常……吧?
一想到现在还坐在椅子上,安问渠不由得感觉屁股突然一凉。
他颤抖着鼻孔,呼出一道正在颤抖的气息。最后还是借着自以为的赌瘾的帮助,才摆脱了这种极度恐惧的负面情绪。
紧接着,方形桌的中央向外打开,露出一个圆形的口,一个平台缓缓升了上来,霰弹枪标准地摆在中央。
等到霰弹枪重复回到桌面上,方形桌才恢复到了原来的样子。
第二轮——正式开始!
“五发子弹。两发实弹,三发空弹,霰弹枪将会以未知的顺序装入子弹。按照规矩,我先开枪。”
人脸先开枪……
所以,这次人脸先手,到底是每一回合轮流先手,还是因为人脸上一回合一直冲自己开空枪?
没有时间思考了!
人脸已经拿到霰弹枪,第二回合已经开始了!
一滴兴奋的汗从脸颊迫不及待地跳下,安问渠看到人脸拿到枪的瞬间就将枪口调向了祂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