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脸……准备对自己开枪?
也对……毕竟三枚空弹,概率就摆在那里……
安问渠正这么想着……一声尖嚎直接扯碎了他的思绪。他抬起头,眼神愕然!
霰弹枪……竟然是实弹!
人脸——自己命中了自己!
上次因为霰弹枪的后坐力,安问渠没有看清楚被霰弹枪命中的后果。
而这一次,他看得一清二楚!
这一次开枪,仍然没能看清子弹射击的轨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黑血从枪口中肆意飞溅而出。
不过,人脸的整张脸瞬间就被扭曲成了蜂窝状。身体就像是消融的雪花,还发出“滋滋”的响声,迅速留下一滩焦糊。
霰弹枪,不知何时又回到了方形桌的中央。一只猩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瞪着安问渠,未知的恐惧逐渐开始蔓延……
这把枪……还是原来的那把枪!
霰弹枪的那个眼神,很明显是认识自己的那种眼神!是那种令人惊恐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认识……
肉线再次翻涌,人脸很快就恢复了原状……不!人脸的另一只眼也“瞎”了!
安问渠突然感觉喉咙干得厉害,紧张得双臂直发抖。
他根本就不敢想象霰弹枪打到自己身上后会是什么样子……
人脸没有动作,也没有催促,只是一如既往地笑着,两行黑色的粘稠状物质渐渐地流淌而下。
明明已经失去了双眼,但黑洞洞的眼窝却始终让安问渠心生恐惧。
这……
见到人脸不再碰枪,安问渠知道轮到自己的回合了。拿过枪,深吸了一口气,触感如旧,但——
霰弹枪……好像更重了一点?
接下来……应该是取出弹壳?
看到霰弹枪那满身戏谑的眼眸,安问渠感到一阵心悸。
这把枪……应该不会主观决定是否吐出弹壳吧?
但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他眼神微微凌厉了几分,多了几丝决然。脑中回想着人脸的动作,模仿着在霰弹枪上操作起来。
霰弹枪用一种幽怨的眼神盯来盯去,极不情愿地从侧面某个不知名的位置吐出了一颗弹壳。
果然是红色的弹壳!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做?
安问渠的眉头渐渐地紧缩起来。不过很快,就在赌瘾的催促下重新伸展开来。
手臂颤抖着,摇曳着,动作并不算慢,却给他一种比一个世纪还长的错觉。
呼吸,越来越兴奋了。
他学着人脸的样子,将枪托抵在桌面上。霰弹枪一下子就安静了许多,所有的眼睛都被迫闭上了!
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只要将霰弹枪抵在桌面上,就能暂时迫使其闭眼?
虽然不知道霰弹枪睁着眼会怎样,但……他还是记住了这条信息。
霰弹枪太笨拙,不灵活。安问渠试了很多下,但只有将枪口紧紧贴在下巴颏上,霰弹枪才能勉强稳定一点。
要开枪吗?
对着自己开枪?
没有过多思考,他缓缓闭上眼,即刻做出了选择——
枪没有响。
枪没有响?
枪没有响!
果然,概率是正确的,赌赢了!
安问渠睁开了眼睛。
推出弹壳,深吸一口气。
还要继续吗?
兴许是紧张,他的双臂已经发麻了。可如今已经不同往常,他可没有那么多的精力去关注这些。
继续!
他皱着眉头,抵上下巴,继续开枪。手臂一边紧绷,一边颤抖,很快就感到一阵酸痛。
所幸,除了手臂传来的酸痛,这次开枪再无其他。
空弹?
是的。
仍旧是空弹。
仍旧是空弹!
再次推出弹壳,他的前额上忍不住沁出了汗珠。
接下来啊……真要看命了……
又是一滴冷汗从下巴颏滑下。
所以……
这一枪,到底是打人脸,还是打自己?
按理来说,接下来只有一半的概率,可是……看似只有一半的概率,可一旦……还是会造成难以预计的后果!
如果打人脸,枪没有响的话……
可如果打自己……
一想到大脑绽开,脑浆迸裂的场景……
安问渠紧紧握住的手心里开始渗出晶莹的汗珠。
人脸仍然没有催促,始终挂着那副一成不变的笑容。明明已经失去了眼睛,为什么却还是能表现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真该死!
随着呼吸的加重,安问渠隐约感觉自己的赌瘾越发严重了。
这……
嘶!
痛!
怎么回事?
突如其来的疼痛,强行打断了他的思路。
安问渠一低头,发现不知何时,霰弹枪的侧面竟长出来了一根肉线。肉线的尖端还淬着血,很显然就是……
奇怪!身上明明没有伤口,为什么血会挂在上面?那……是自己的血吧?
安问渠的眼神飘忽不定,内心充满着矛盾和挣扎。
他知道,必须做出抉择了。
既然如此……他毫不犹豫地举起枪,直指人脸!
手心有些痒痒的,也许是因为汗液在作怪吧?不,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人脸仍然在笑着,不为所动。安问渠不由得揪起心来——
可惜没有选择了。
瞟着霰弹枪那一双双眼睛……安问渠很难想象改变主意后的下场。
原来……拿着枪的时间长了,会这样吗?
微微苦笑一声。
可惜……
“咿——”
刺耳的尖嚎响起!
安问渠的身体再次重重地摔在了椅子上。后背仿佛被坚硬的棍棒戳得生疼,耳膜也仿佛被刺破了一般,头晕得异常,眼前仿佛被一道道流光占据,真正的“眼冒金星”,整个大脑顿时被拧成了一把浆糊。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渐渐地恢复了感知。
最先恢复的是触觉。直到当安问渠清晰地感受到有粘稠的、好像是油的触感时,他的眼睛才看得清事物。
随后,他的耳朵里开始回荡起耳鸣,渐渐地恢复了听觉。
最后,他才恢复了行动能力,但肌肉仍然酸痛。
喘气,喘气,喘气……
好多了……
低下头,却吓了一跳。
霰弹枪仍然喷出了黑血,还有一小部分流窜到了地上。地板上的黑血发出“滋滋”的响声,像是在砂锅上炙烤一样。
眼神迷离了一圈,随后才注意到眼前的情形。
霰弹枪又回到方形桌中央了!
“勇气可嘉。”
人脸开口了。这一次,人脸恢复得好像快些,至少安问渠没有看清楚人脸恢复的过程。
只不过……
人脸的状态似乎并不怎么好?
原本以为这一枪就能结束,可万万想不到——人脸仍旧活着!
此时,人脸超过半张脸——又或者说是超过半边身子,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当当的黑色粘稠液体……
那是异常的血吗?
异常……也有血吗?
尽管安问渠强压着心头的震撼,但他的目光仍旧向外透射着点点色彩。悄悄地翻动眼球,窥伺过去,但……
该死!
人脸还是在笑!
还是在笑!
自始至终,笑容一直没有变过!
为什么?
受了这么重的伤,为什么还笑得出来?
还是说……
人脸根本就没有受伤?
安问渠被心中的猜测吓了一跳!
“现在开始第三轮。”
第三轮……开始了?
原来在安问渠思考之际,方形桌已经“清”过场了。
这一次……霰弹枪居然没有啼哭?
他觉得真是越来越糊涂了……
“两发子弹。一发实弹,一发空弹,霰弹枪将以未知的顺序装入子弹。按照规矩,我先开枪。”
什么?
人脸先开枪!
人脸话音刚落,安问渠的脸色就变了。
这一刻,他再也没有理智去仔细思考对方话语中潜藏的信息了。
完蛋了……
二分之一的概率?
能赌中吗?
安问渠的衣领已经被脖子间的冷汗打湿了。
弹壳落在方形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怎么办?
茫然而又不知所措地抬起头,正好对上了人脸那黑洞洞的枪口。
他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死亡的恐惧瞬间弥漫了全身。他惊恐地望着那黑洞洞的枪口,脑海中一片混乱,仿佛可以看见自己倒在血泊中的情景。
来不及低头,来不及躲避,甚至是来不及闭眼——人脸猛然扣动了扳机!
要死了?
然而……
什么也没有发生。
什么也没有发生?
安问渠先是一阵错愕。直到人脸嬉笑着将霰弹枪放回了方形桌中央,他才终于搞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原来……原来……原来竟然会是这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安问渠不受控制地大笑起来。
这是因为赌瘾吗?
安问渠再也分不清了。
他,只知道狂笑,只是狂笑。看着霰弹枪,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心底只是回荡着狂笑的笑声。
“该……到我了!”
他一把抓过霰弹枪。看着枪身,从未如此顺眼过!
霰弹枪睁开了无数只眼。这一次,那些眼睛是清一色的唆使和期待!
它们在期待什么?
安问渠不用想,也知道答案!
他推出弹壳。听着弹壳落在方形桌上的脆响,心情从未如此轻松、愉快!
他完全想不到,弹壳落下的声音竟然如此悦耳!
枪口抬起,对准人脸。人脸仍旧笑着,但安问渠已经不在乎了。
是的,他不在乎了。
反正——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