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从楼上传来的,还是从楼下传来的?
心烦意乱下,安问渠根本就分不清!危机关头,他终于支起了被吓得有些瘫痪的身体,一只手狂拧着门把手,另一只手继续砸门!
该死!
为什么打不开?
额头上的青筋向外猛突,狰狞的表情,像是有蛆虫在脸皮下攀爬!
丝毫没有意识到目前的丑态,安问渠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这一骂,仿佛是被戳开了一道口的气球,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不少。
“我还不能死!该死……”
“我需要钱!我还需要去赌场……”
“该死该死该死……”
“我……”
忽然间,安问渠说不出话了。
没有了安问渠的骂声,四周瞬间回归了死一般的寂静。唯有胸膛里的那颗砰砰直跳的心脏,还在努力发出这世间最后的声响!
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他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越来越无力,他的心愈发得焦急起来!
这是到底怎么回事?
安问渠急了。他拼命想抽动手臂,但却只感受到了一阵酥麻,手臂也仅仅只是软软地垂在地上……
心跳声开始逐渐变缓,肺在剧烈地喘息着,意识也渐渐地有些模糊……
不过……为什么只有心跳声,没有呼吸声?
猛然间,左手传来一阵刺痛,让他模糊的意识清醒了一点!
左手发生了什么?
安问渠想看过去,却看不到。他将眼角瞪得几乎要裂开,这才勉强看到左侧的情景——
小拇指?
小拇指怎么……在地上啊?
这……这……这……
小拇指……为什么……
该死!
安问渠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并不是他没有力气去敲门了,而是那两个“人”已经来了!
一个人,用双手从后劲死死掐住了他的喉咙;另一个人,则抓着左手,一点一点地砸下他的手指!
这个时候,已经顾不住恐不恐惧了。安问渠想要搏命,想要奋起反抗,但……
做不到。
做不到。
真的做不到……
浑身无力,疲惫夹杂着痛楚,不断地冲刷着他的意识……
无声的环境,简直就是对他无声的谩骂。只是可惜……
要结束了吗?
意识逐渐模糊,逐渐模糊,逐渐模糊……
结束了……也不失为一个好结局吧?
就不用去还贷了,就不用去找工作了,就不用去借钱了,就不用去……
这么一想,安问渠连反抗的心思也熄灭了。此时,他的身体就像是面条一样软,塌在地上……
他的大脑里忽然浮现出数个记忆碎片。有他在高利贷那边的情景,有他在赌场那边的情景,有他在家里时的情景,有他在老公司里时的情景,有……
就这么……结束了?
不知为何,一股不甘死死缠住了他。
为什么?
为什么会遭遇这种事情?
可……为什么会这样?
即使安问渠的呼吸十分微弱,但他的大脑还在运转!一股不甘,一股怨气,死死束缚着他的意识!
不!
为什么会这样?
不能死,不能死不能死……
他的眼皮轻轻颤了一下!
不能死!
赌场!去赌场,还能……
安问渠只觉得世界一黑,昏了过去……
再次醒过来时,安问渠下意识张大了嘴,贪婪地吞咽着空气……
空气?
可以……呼吸了?不,不是……没死?活下来了?
紧接着,缓缓地,他睁开了眼……
睁开了眼睛?
真的……真的睁开了眼睛!
还活着!还……
对了,那两个怪物呢?
他连忙爬起身,环顾四周,却发现已经不在楼道内了,而是……一个房间?
还没搞清楚状况,耳旁就传来了一道幽幽的声音——
“我的名字是林墨,你也可以称呼我为——异常!”
“总之……欢迎!”
四周,一片死寂……
……和房间内的死寂不同,楼道内则是有些“热闹”。
两个人,前后站着,故意离安问渠所敲的那扇门很远。一个身穿矿工的衣服,另一个则是一身的经理打扮。
那个矿工长得很奇怪,手上……与其说是拿着,倒不如说是手臂长成了一个矿镐!
“就差一点了,为什么会这样?”经理开口了。它的声音十分阴沉,却有着掩饰不住的惊恐。
源头……
它能认出来,它当然能认出来——吸走安问渠的就这片异常的源头!
“为什么……明明是一个人类,为什么能……?”
矿工沉默不语,只是看着地上的那根断指,若有所思。
没过多久,矿工和经理的身体就漾起了波纹,身形逐渐变淡。
……房间里,正对着房门的是一张极其宽大的方形桌。方形桌边缘挂着一连串极小极小的灯泡,使得唯有方形桌附近被照亮,其余全是昏昏沉沉的黑暗。
方形桌靠近门的这一边,站着精神未定的安问渠;方形桌的对面,立着一张巨大的人脸!
人脸整体都是由无数条肉线组成,两只眼窝黑洞洞的,还向外透着诡异的红光。
见此,安问渠忍不住咽了一口气!
“异……异常……”
巨大的人脸扭曲起来,挤出一道瘆人的微笑。无数条肉线从裂开的巨口中探了出来,织毛巾一样地编织成了一张轻轻薄薄的纸。
“这是契约。”
连接着那张纸的肉线猛地断开,肉线跟着发出了一道哀鸣!
同时,所谓的契约也顺势飘到了安问渠的手里。握住契约,安问渠感觉触感不像是肉线,倒像是光滑的大理石。
安问渠仍旧惊魂未定。他拿着契约,既不敢放下,也不敢阅读。他……甚至都能从断裂的肉线中听到哭泣和哀嚎!
最终,还是因为担心人脸怪物再次开口,他才回了回神,抖着右手阅读起来。
“这……这是……黄金?”
安问渠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契约的意思,是让他用自己的命去和异常赌!赌赢了,就能赢得一大箱黄金!
赌!这是一场赌局!
真是……
极度兴奋!
看着契约,安问渠感觉自己的血液从未流动得如此急促!
赌吗?
当然赌!为什么不赌?
赌瘾已经无法抑制,而他……也真的需要这些黄金!
有了黄金,就有了钱!
有了钱,就有了一切!
再说,难道不赌就能活下去吗?
能活着离开这里?
就算是活着离开,又能怎么样?
难道还能继续在联邦中活下去吗?
一想到那些压在头顶上的,大山一样的巨额贷款……
赌!
不得不赌!
就在安问渠做出决定的一瞬间,拿着契约的右手手指猛地一痛。定睛一看,竟是中指尖流出了血。
“契约……签订!赌约……开始!”契约尖嚎着从安问渠的手上强行抽走,遁入四周的黑暗。
出乎意料,签订契约没有带给安问渠任何精神负担。除了中指出了点血,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不过,恍惚之中,安问渠好像听到了一连串极其微小的声音。
好像……组成契约的每一根肉线都在欢呼着,雀跃着!
“很好!请坐吧。”
地板像是蠕虫的肌肤一样蠕动起来,一把粘着碎肉、外表破旧的椅子从方形桌旁升了上来。
椅子……隔着方形桌,正对着人脸!
这……
要坐到巨脸怪物对面?
安问渠的脸色变了又变!
他喉咙发紧。但人脸已经开口……他也不敢违抗林墨说的话!
只能……
强忍着反感坐了上去……
椅子并不舒服,触感也很奇怪。坐上去,最先感受到的是一股冲鼻的腥味,其次才是硬邦邦的触感。
“让我们开始吧。”
巨嘴四瓣裂开,无数的肉线托举着一把枪,递向安问渠。
“三发子弹。一发实弹,两发空弹,霰弹枪将会以一定的顺序装入子弹。按照规矩,你先开枪。”
人脸的声音缓缓传来,像是老人垂死时的低语。
安问渠又忍不住地咽了一口气。
规矩?什么规矩?
那个契约上没有写赌命的具体内容!
目光瞥向那把枪——那是一把破旧的霰弹枪。
枪托已经老化褪色,枪管上也布满锈迹。
犹豫了片刻,安问渠终于还是做出了决定——
他一把拿过霰弹枪,竟比想象中的还要轻一点。仿佛组成枪械的不是金属,而是木材。
难道……是因为生锈的原因吗?
他微微感到不安,眼神开始四处流盼起来。可没过多久,一股触电般的兴奋贯穿了整个大脑!
对此,安问渠再熟悉不过——是赌瘾!
赌瘾十分强烈,来得十分突然时,他的大脑就会有这种触电般的感觉!
看着枪,他开始摩挲起来。同时,一种异样的兴奋不停地在大脑里驰骋。
霰弹枪,翻过来,翻过去。可就在他准备研究一下如何使用时,手上的动作猛地一滞。
身体下意识绷紧,眼神也变了几种神采。原本因赌瘾而激发出来的亢奋,像是浇了一盆冷水一样,彻底熄灭了。
此刻,安问渠的大脑中一片空白。
一只眼睛!
一只猩红的眼睛!
枪托上有一只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