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问渠大口大口地喘息,心口上仿佛攒集了一团阴郁的云。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被困死在了这里!
他一脸惊恐。
他生活在联邦,原本是一个公司职员。但自从染上了赌瘾后,工作丢了,家也破了,人生的道路全都碎了。
因为赌博,父母亲戚和他断绝了联系。
没人会知道他消失了,也就没人会去报案,更不会有人来救他!
该死该死!
怎么办……
到底该怎么办?
安问渠愈发地焦虑了起来。他用双手紧紧压住太阳穴,想要强迫自己想点办法。
接下来该怎么做?
先……冷静下来!
对,要先冷静下来!
然后……
然后……然后……
然后——观察四周!
对!没错!是观察四周!
安问渠即刻开始查看四周的情况。他的双目原本死灰且黯淡,但这时却又迸射出一道不一样的光彩。
目光再次扫过四周。尽管之前已经观察过这里无数遍了,但是他始终都不肯接受现实!
这一次,他自认为是比先前都要细心不少。但随着目光的远去,安问渠的瞳孔越发黯淡,整个人在一瞬间变得憔悴了不少。
怎么可能!
为什么四周还是那个楼层?
为什么还是那个楼层!
安问渠近乎绝望地蜷曲着身体,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一醒过来,安问渠就发现自己被困在了一个老旧残破的居民单元楼里。
这种单元楼有一道盘旋向上的旋转楼梯,每一个楼层都有东西两户人家。
虽然破旧,但楼层顶上的灯仍然散发着微光,不至于彻底陷入黑暗。
安问渠所处的居民楼十分破旧,墙皮脱落,霉菌滋生。蜘蛛网连绵在天花板上,捕捉着路过的每一粒尘土。地面上倒是没有积累灰尘,但却有着不少深色的斑点,看形状,像是……是有什么东西飞溅在地上形成的吗?
安问渠的身体深深地颤栗着。他现在所处的楼层上标注着“四”,显然是四楼。却单单就是这么一个赫赫大字,带给了他无穷无尽的折磨和恐惧!
不管他是向上爬楼梯,还是向下爬楼梯,最终都会回到这里!这里似乎是……循环的!
他逃不掉!
这里……这里好像是一个循环的空间。
可是……这怎么可能……
哈?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真的存在循环空间这种东西呢?
这一定是……
是——幻觉吗?
哈,对,是幻觉,一定是幻觉——
可是……如果这里真是幻觉的话,为什么会如此真实?
面庞扭曲着,他一下子变得亢奋起来,但没过多久又变得十分低落,情绪忽上忽下,像是在坐过山车一样。
是赌瘾!
赌瘾开始发作了!
虽然医生说这种症状的发生不是因为赌瘾,而是由赌瘾诱发的一种什么什么病症。
但……赌瘾哪来的诱发症?安问渠对医生说的话嗤之以鼻。
至于现在……
赌瘾好像真诱发出来了一个使他出现精神问题的疾病!
真倒霉!
真该死!
为什么偏偏会在这个时候发作?
双手紧紧拉扯着头发,过了好一会儿,安问渠才渐渐喘过来一口气。
没用!这只是暂时的。用不了多久,还会……
可恶!
“药……”安问渠向怀里掏去。半天,才翻出来一枚药片。
该死!难道就这么……
病症再次发作,安问渠的双目几乎瞪得将要裂开!
他先是一口吃下药片,然后强制自己盯着周围,试着分散注意力,以此来削弱病症的影响。大脑开始疯狂地转动着,飞快地寻找着逃出去的办法。
可无论怎么想,绞尽脑汁,大脑几乎都开始冒烟了,他仍旧没有丝毫办法!
没有办法……逃出去了吗?
该死该死!
该死!
世界上明明有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是他……
不!还有办法,还有一个办法!
安问渠久久凝视着楼梯,忽然间瞪大了眼睛。
他忽然想到……楼梯是旋转往上的!
也就是说……楼梯中央应该是有一条间隙,有一条可以抬头看到顶,低头看到底的间隙的!
安问渠顾不得爬起来,就这么匍匐在地上,爬到了楼梯边缘,想要印证自己的想法。
果然!
有间隙,的确有间隙!
楼梯边缘有扶手,他便抓住扶手,正好顺势站起身。
此时此刻,他只有一个念头:如果现在把头探出去会怎么样?
如果说楼层是循环的,那他会不会看到两个自己?
安问渠心跳开始急剧地跳动起来!也许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后背上已经全是冷汗了。
会不会看到另外一个自己?
说不定……这就是破局的关键!
这将会是一场——豪赌!
在赌瘾的影响下,安问渠的情绪开始高涨起来。他的眼睛仿佛在冒着光,还像是一头饥饿的狼在盯着猎物般地闪烁不定!
赌?
赌!赌!
反正也没有其他办法了,为什么不试一试呢?
一生出了这种想法,热气就从他的嘴里缓缓呼了出来——这将会是一场生死赌!
与其坐以待毙,倒不如……
赌瘾第一次成为了安问渠的动力,推动着他做出这一个大胆的举动!
就这么办?
就这么办!
把头伸出去,看一看上下楼层都有什么!
好主意!这可真是一个好主意!
安问渠迫切希望离开这里!
赌瘾发作,已经越显癫狂的他,已经顾不上会不会遭遇危险了!
就这么办!
安问渠将头架了出去,然后向底下看去。在他希冀的目光中,他看到了——后脑勺!
他……他好像……好像真的看到了一个人的后脑勺!
一股寒意急剧地涌上了脊骨。这一刻,他感觉隐约有点过热的大脑一下子清爽了许多!
双腿开始发软,不受控制地跪在地上,双手也一阵发麻,几乎都要握不住楼梯扶手了……
安问渠没有注意到身体的异样。现在,他的大脑中一片空白,嗡嗡作响!
看着后脑勺,目光渐渐地呆滞了。
鬼使神差的,他仰起头,看向上方的楼层。当呆滞的目光对上那双诡异的目光后,两道目光几乎是同一时间翻腾出难以掩饰的情绪!
这……这……这……楼上也有一个自己……不,那不是自己,那是一个人!那是一个低着头,正在观察自己的人!
安问渠在震惊,而它……在惊喜!
什么?惊喜?
它们在惊喜什么?
真是……令人不安……
安问渠的喉咙动了动。他不相信……仔细看着楼上的人,可惜光线很暗,根本看不清楚,只能隐约看清轮廓。
不过——对方好像能看清自己!
这一次,寒冷刺进了安问渠的骨髓。汗毛炸立而起,安问渠从未听到过如此急促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
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下一秒,心脏仿佛就能从喉咙里跳出来一样!
“这不可能……”
这两个人到底是哪来的?
灯光很昏暗,那两个人到底长什么样,他没有看清。不过他敢肯定,那两个人绝对不是自己!
安问渠浑身发抖,手脚冰凉。低下头,看到楼下的人同样也在盯着自己,他彻底崩溃了!
该死!
为什么还没有离开这里?
一定是哪里做错了什么!
一定是哪里做错了什么,一定是哪里做错了什么……
双手紧紧薅着头发,双目前所未有地涣散起来。
一定是做错了什么。可……到底做错了什么?
自己明明只是在想办法,找办法逃出去而已,到底做错了什么?
哪里做错了?
安问渠感到越来越难以呼吸了。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在不停地抽取着空间中的氧气!
接下来该……
等等!
楼下的那个……呢?
抱着一丝不祥的预感,抬起头,心脏顿时透凉。
楼上的……也不见了!
空气诡异地安静了起来。呼吸声,心跳声……都乱了。
人呢?为什么不见了?
难道说……
安问渠不敢再往下想了。浓浓的危机感包裹了他,后背仿佛针扎似的难受。
他隐约感觉……时间来不及了!
该怎么办?
到底该怎么办!
安问渠越发疯狂。
他原本就赌瘾发作,再加上外界的威胁,行为开始变得越发不理智了……
应该,应该……
还有办法……
还有办法!
对!
还有一个地方没有探索过!
从来没有探索过!
东西两户人家!
是的!
只要想办法打开门,说不定就能逃出去!
安问渠彻底癫了。他已经赌过好几次了,可现在——他还想再赌一次!
赌瘾,迫使着他做出选择!
他——也不得不立即做出选择!
“门!门!”
安问渠连滚带爬地来到门前。直起腰,一只手撑着地,另一只手开始不懈地砸门!
是的,在砸门!
极度惊恐下,安问渠下意识用更大的力气去敲门!
这无异于自取死路,但安问渠已经顾不上这么多了。他的精神状态本来就不对劲,经过这么一吓,已经存不下多少理智了。
随着砸门声响起,楼道上也传来了一阵细碎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