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儿,我的玄儿啊!”
见村长不应,村妇哭声愈加激烈。
“你们,你们都只看着?那是妖邪,妖邪!”
“陈三,别忘了,那东西可杀了你哥哥!”
“蠢婆娘,祖宗的规矩,你都忘了?”
陈三的一番话彻底点醒了村妇。
陈家村里二十来户居民噤声不语,齐齐围在这矮山坡前,低下了头。
自己惹的祸,就用自己的命去填。
连祖宗留下的符箓都没用,还想再死几个人才能平定这场灾殃?
邪祟,要的无非是人命。
这东西,陈家村里多的是。
“恭迎仙人降世!”
“恭迎仙人降世!”
喊声震天,连村里的牛都被惊得哞哞直叫。
打得过的叫邪,打不过的,自然是仙。
人,只有跟邪斗的,哪有跟仙斗的?
“呵呵呵呵……”
只要跪地膜拜,只要跪地膜拜就好。
过去的几千年里,人不都是这么过来的?
其实啊,天神和邪祟,又有什么分别呢?
他们,可都不是人啊!
“你们,当真不怕我?”
“仙人恩赏,草民不避!”
“仙人恩赏,草民不避!”
几只乌鸦落在了草坡之上,天上的阴云更是浓厚。
“仙人?哈哈哈哈哈!”
【陈淼,谷中仙】
【道行:20年】
【神异:卧听泉(天赋),已掌握】
【神异:通天路(1/999年),未掌握】
卧听泉?原来我能洞察人心,靠的是自己这个天生的神异?
面板都浮现了,他们竟然还以为我是个仙人!
草原上风雷骤起,几只乌鸦在天上划成一个象征不详的圈,阴影笼罩着每一个村民。
“真仙降世,一道通天!”
“真仙降世,一道通天!”
跪倒在人群之中,其木格偷偷拿出了自己的木牌。
想出去,就得趁现在……
“小姑娘,认得咱吗?”
一只冰凉的手死死攥住了她的手腕,在她的耳边,贴上了一个簪着牡丹花的白皙面庞。
其木格喉咙一紧,是陈淼。
他,不再是人了。
“嘻嘻,放心,我不吃人的。”
冲着其木格的耳廓吹了口气,陈淼嬉笑着嗅了嗅这姑娘。
带点羊膻,带点草香。
还有着独属于年轻女子的淡淡香气。
真香啊。
可惜,咱不吃人的。
“你,你是……”
“嘘,他们夺走了我的娘子,我可要让你补上。”
其木格手脚冰凉,她敢对天发誓,她从没起过对陈淼的祸心。
只是,她阿爹……
在牌位里活了这么多年,她阿爹都做过什么,她又怎么不知?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我认!淼哥哥,你怎么对我,我都认!”
“但是,求求你快点醒过来吧!”
“变成鬼,就永远做不了人了!”
“这个不用你担心!”
陈淼残忍地笑笑,伸出手指刮了刮其木格的脸蛋。
多好的姑娘啊,怎么能就让她这么死了?
“跪好了,让你做什么你再做什么!乖,咱会好好照顾你的。”
“做人做鬼,咱自有分辨!”
“仙人大可放心,这人,陈家村里有的是。”
村长两腿战战,站起了身子。
他想偷眼看看那调戏女子的癫子,却只看见了一只成人大小的乌鸦,在用自己的喙梳理着女子头上的碎发。
这是什么东西?
陈家村炼邪百年,也没见过这种邪异!
“你,认得我?”
乌鸦斜过眼来,墨黑的瞳孔里忽然浮现了一只猩红的眼珠,尖长纤细的舌头吐出,却是一副蛇信模样。
“仙人……仙人自然是……”
村长一时语无伦次,从人,变成鸦,再变成人。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哈哈哈哈!仙人,仙人!”
仙人二字仿佛打开了陈淼的某种开关,只要有人提起,陈淼就会咯咯笑个不停。
一股黑风吹过,白袍黑衽,布冠青葫,腰间别着一副面具,陈淼端着一盘白生生的肉,笑着走到了村长面前。
“你们懂事,本仙也懂事。”
“这是南国的鱼脍,经了刚刚及笄的小娘之手,细细从鱼骨上剔出。”
“刚剃下来的,吃吧?”
鱼脍?
村长的眼里闪过一丝迷茫。
这茫茫草原,哪里来的鱼脍?
那盘骨瓷撑着的细白鱼脍显然刺激到了远处的村妇。她哀嚎一声,从人群里起身,扑向了陈淼。
鱼肉白生细嫩,那不就是,那不就是……
“我的儿啊!”
陈淼微微扭腰,便放了嘶号的女人过去。
“咱可没见过你的儿子!”
“不过,咱倒是见过一个吃人的鬼。”
“还是说,你那儿子,其实是个吃人的鬼?”
摘下腰间的葫芦,陈淼甩开葫芦的塞子,摇晃了几下,这才倒出了一滩腐臭难闻的黑气。
黑气接触到草地,便也有了形体。从头到脚被细细剔除了骨头,但是依稀还能看出些人形。
口里歪斜着几条尖舌,连那舌头都被切成了薄片,沓沓堆成了一叠。
村人见了这摊怪物,纷纷倒抽了一口凉气。
鬼,被切成了丝?
对付鬼物,从来只有镇压。
鬼物无形,清风化煞。
谁见过能捉来清风,切作臊子的?
这定是天仙才有的手段!
村妇如梦方醒,那些被鬼主更改的记忆,通通在她脑中更正了过来。
原来自己养育了多年,嗷嗷待哺的孩子,竟然是个鬼童!
“啊!!!”
自己含辛茹苦,八月怀胎,诞下的只是个死婴!
村妇叫的凄厉,在场众人也觉得恐怖。
“赶紧给她收拾了,别误了仙人的事!”
村长吩咐着,几个强壮的村汉七手八脚,把疯了的村妇搀扶着带到了棚屋里。
“都是这妇人,你瞧,好好的鱼脍,都糟了。”
陈淼叹息着,手掌倾斜,一盘细肉便也这么歪斜着掉在了地上。
只是这鱼肉,却没有化成清风黑气,而是老老实实地趴在了地上,沾染了地上的草茎。
“鱼脍糟了,本仙心情也糟了。”
混噩之间,陈淼往后一仰,就势坐在了跪倒在地的其木格身上。
“咿……”
其木格惊诧了一下,但是很快便收敛了起来。
这个单纯善良的孩子现在要做的,是替阿爹偿债。
她,没有吐露思想的权力。
她,只配默默承受来自陈淼的,暴风骤雨般的报复。
弓起身子,闭上双眼,期待着陈淼下手不要太狠。
阿爹,你做的那些事,女儿都替你偿了。
在人世里,好好活下去吧。
伸手揉捏着姑娘细嫩的脸蛋,陈淼抬起猩红的眸子,看了看远处绵延的草原。
这世道坏了。
他要让这世道变得更坏。
也许,真的该去南国,走上一遭?
“仙人有所不知,这陈家村里,除了炼邪饲魔,还有别的传承。”
“我陈家村的立身之本,便是这人兽……”
陈淼只一弹指,村长的脑袋便应声落地。
“人……什么?”
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陈淼又勾出了一个男人。
“人,什么?”
“人兽,人兽……”
被指着的男人颤抖不已,仙人,杀了村长?
难道是,难道是那人兽相交之法,果真触怒了天威?
“天威?你们这群藐视生命的人,也会害怕天威!”
思绪被打断,内心狂涌上来的愤怒终究打破了陈淼心底的理智。
“其木格!把眼睛闭好!”
语气陡然冷峻,少女的身上也已经空无一人。
陈淼,就这么消失在了天地之间。
仙人,仙人!
这定然是仙人的手法无疑!
“哈哈哈哈!阴阳逆转通天路,我辈自号谷中仙!”
“诸君,且跟我,一同飞升仙界去吧!”
破旧的棚屋里,疯妇怀里搂着一颗羊头,护着羊眼,看着窗外的腥风血雨。
人头、断发、哭喊、乌鸦。
乌鸦?
乌鸦可不好,农妇们都知道乌鸦是坏兆头。
听说,乌鸦最喜啄食人眼了。
可得把孩子的眼睛保护好!
“玄儿,别害怕,有娘在呐。”
“玄儿乖,娘,娘马上给你生个小弟弟。”
“娘连名字,嗯,名字都起好啦!今天,下了这么多雨,娘就叫他,陈淼吧!”
……
五脏庙里,血肉从天而降,泥佛原本残缺的五官也渐渐被红泥弥补。
佛本是庄严肃穆,那泥塑却生的妩媚多姿。
女子手里擎着一个宝瓶,瓶子里咕嘟嘟满溢着鲜血。
“夫君,吃慢点呀,别着急。”
“等了百年,咱才终于把你也带了回来!”
“这一次,咱可要让你,连个骨头也不剩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