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虫是一餐,花草亦一餐。”
“不做庙里佛,妄作谷中仙……”
庙外牛铃作响,陈淼从梦中惊醒。
“哟,你醒啦。”
这话,好像有点耳熟?
一个穿着白布长袍的老者手执牧鞭,出现在了破庙里。
庙外熙熙攘攘,看不清是什么牲畜。
在夜里,这庙是独属于叶覃的五脏庙。
在白天,这里只是一处大漠中的破旧建筑,无非是陈淼无论如何都出不去罢了。
“你,能看到我?”
虽然没见过别人在白天进庙,但是除了乌鸦,庙里的其他动物看不见陈淼的存在。
这早经过了陈淼的验证,错不了。
“我老汉不止能看见你,还能看见一个穿着大红嫁衣的姑娘嘞!”
陈淼翻身而起,心中惊疑不定。手里攥着一节指骨,两眼死死盯着这老汉不放。
“那姑娘长的可真俊啊,穿金戴银的,也不知道为啥一直哭个不停……小伙子,你咋啦?”
老汉自顾自说着,手里的鞭子甩个不停。见到陈淼的怪样,才关切地看了过来。
“我……没事。”
陈淼缓缓退到墙边,经历过陈家村村民的欺骗,他不可能再轻易地相信任何这样的老汉。
什么样的牧人,能主动把牧群赶到这大漠深处,还能在自己的耳边吟上那样一首诗?
老汉肤色黝黑,身板硬朗,满脸都是些自得其乐的神色。一只胡杨树枝做成的牧鞭挥着,很是惬意。
“哈哈哈,我懂,我懂!男娃关心女娃,是应该的嘛!更何况,是那样一个俊丫头!”
“你们娃娃之间的事,我老汉不好掺和。她就在庙后面,你去看看吧?”
说着,老汉用手指了指佛像的后身。
这就是间小庙,陈淼贴着墙绕了过去,果然在佛像后面看见了一个扑在地上哽咽的姑娘。
那姑娘没有露出脸,但是枯黄的头发和那双粗糙的手都能看出她的身份。
她不是叶覃。
那件嫁衣也不同于叶覃身上的精细讲究,头上的金饰倒是不少,就是做工实在不敢恭维。
姑娘的身体仍然还在抽动,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陈淼凑了几步,才终于听见了几句细若蚊蚋的话来。
“都是你……负心汉……呜呜……”
这庙里怎么会有个姑娘?
“娃子,你莫要哭!大漠里妖怪多,当心给狼招来!”
老汉的好心提醒却起了副作用,那丫头听了这话,跟狼嚎似的大哭了起来。
大漠民风彪悍,由此可见一斑。
不过,这也让陈淼更能确定,她绝对不是叶覃。
他那娘子,可永远是吊着嗓子说话的。
“负心汉!负心汉!天底下玩弄女人的男人都该死!该死!”
嚎了一阵,那女孩猛地抬起头来,两只细长的眼睛肿着,一口细密的白牙呲着。
可是见了陈淼,她却又有些错愕。
“阿爹,这是谁啊?”
她也能看到自己?
“这是阿爹给你找来的仙人嘛!你看看他,白白净净的,多像仙人啊!”
陈淼愣了愣,结合一下老汉的轻松神色,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草原上女子强悍,这傻丫头那一双凤眼一看上去就知道未经人事,身上的嫁衣多半不是为了嫁娶,而是表白。
也不知道是哪个大漠里的幸运儿,能得这姑娘的垂青。
“仙人,看在我老汉的份上,你就帮帮我家其木格,狠狠教训一下陈家村那群外来人吧!”
老汉抓住陈淼的手,话说的恳切。
但是,在陈淼的耳朵里,此刻这话里又是另一种含义。
我,不仅能看到你,还能抓住你。
陈淼手里,还攥着半截指骨!
这老汉,不一般。
威胁?
“阿爹!你又捉弄我!”
那被称为其木格的女孩红了脸,背过了身去。
“哎呀,亏你还说自己喜欢那些白嫩的汉人,你看看这仙人,不比那陈家村的臭小子好得多了?”
“也不是让你真嫁给他。陈玄那小子甩了你的脸,在草原上,这种事阿爹是应当为你出头的。”
“再说了,仙人不是也还没有答应吗?”
在父亲的苦苦劝说下,其木格似乎有些动摇。
趁着这对父女为难,陈淼眼中闪过了一丝厉色。
先下手为强!
“可是,我长得又没有那个姓叶的汉人女子好看……”
“怎么会呢,汉人女子也没有草原上的女子那般雄浑气度。”
眼神复归清澈,陈淼和颜悦色地说着。
又是姓叶?
难道这件事,跟叶覃被炼化也有关联?
乌鸦没有回来,他也不能立刻知道陈家村里发生的现状。
如果这老汉能知道这些事的前因后果,也应该能让他离开这间破庙!
“那……仙人……”
其木格犹豫着,这个飒爽的草原姑娘在这一刻第一次展露出了些女性的娇羞。
“别犹豫了傻丫头,今天中午,陈玄那小子可就要办定亲酒了!按照汉人的习俗,办了定亲酒,那叶丫头就能光明正大住在陈玄的家里了!”
身为汉人,这种习俗只会出现在一种亲事身上。
童养媳。
但是,如果女方是叶覃的话,还有另一种可能。
阴婚。
陈家村、叶覃、阴婚。
这老汉,似乎是故意在把自己引上这条路的。
为什么?
“我,我愿意!仙人大人,你愿意帮我吗?”
整理好了自己的表情,其木格还是有些害羞。
“这就对了嘛,傻丫头!”
老人跺着脚,拍了把手。
“我要怎么做?”
陈淼没空陪他演戏。如果老汉真的需要陈淼帮忙,杀几个陈家村的人,陈淼不会手软。
“咦,那姓叶的婆娘还有点本事,你奈何不了她!”
“我们这次去闯陈家村的酒席,得先找他们家里的一个人帮忙!”
好像能读心似的,老汉一眼便看穿了陈淼心里的想法。
陈淼心里一动,冥冥之中有些东西好像都串到了一起。
“想对付陈玄,得先找他弟弟,陈淼!”
陈淼!
所有线索都串在了一起!
说着,老人把一枚刻着字的木牌塞到了陈淼的手里。
“拿着这个吧,仙人,不然陈家村的人可不能让你进!”
【谷中仙】。
不做庙里佛,妄作谷中仙?
“傻丫头,这个给你!这次可不能丢我们晃豁坛部的脸!”
看着老汉和其木格分别拿了两块木牌,陈淼暗自点了点头。
虽然不知道这两个人到底是怎么看见自己的,但是那老汉似乎并没有加害自己的意思。
谷中仙,陈淼。
新嫁妇,叶覃。
陈淼不想承认,但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或许的确是个死人了。
否则的话,自己身上这诸多限制,可根本解释不通。
“仙人,可别多想。那里的人道道多,可不敢告诉他们真名。”
“拿着这个,他们认,我们也认,方便。”
老人憨厚的模样实在和他的举动不相映衬。
自己,真的只是多想吗?
会饥饿,会口渴,需要睡眠。在这个角度上来说,他又还是个活人。
“仙人,我老汉相信你不是他们那样的汉人。”
“我的名字,叫阔阔出。我的汉话,学自北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