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一条巨大的黑色巨蟒,祂将身躯盘亘在一座巨大的山峰之上。
那黑色巨蟒还长着一张人类的面孔。
只可惜少了两只耳朵。
祂眉眼含笑,用一种祂自以为很温柔的语气跟陆沉说话,但陆沉却惊出了一身冷汗,连带着识海内的纯都在瑟瑟发抖。
祂说陆沉是什么“双面人”,是天然便能行走于两个世界的人。
祂还说什么大道五十,天衍四九,而遁去其一——那个“一”便应在了陆沉身上。
祂还说陆沉有一次呼唤祂名字的机会——在极北之地的瀚海边,祂能听见一切心声。
祂自称黑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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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轻轻推着陆沉的脑袋,似乎要帮陆沉将这个不太美妙的梦境从脑海中洗去。
陆沉算是体验到了水元素精灵的诸多妙用——洗脸刷牙这种事都变得自动化了。
陆沉今天打算去一趟图书馆。
他打算找一些关于【元素之神】的内容——这样在下一次不知何时降临的梦境中他就不至于像一只无头苍蝇一样了。
不过陆沉倒也没抱有太大的希望:在这个位于大陆东方的煌龙古国,人们是极度排斥关于【神】之类的概念的。
位于大陆西方的星月联邦则虔诚地信仰着【神】的存在——但有意思的是,现在在煌龙古国大行其道的“科学御兽体系”最早发源于星月联邦——星月联邦的人们将培养御兽当作一种追寻他们心中【神】的方式。这也就不怪他们能说出“科学的尽头是神学”这样的话了。
南方的黄沙之地以及沙漠之南的草原和雨林则是完全在诸多【教会】的掌控之下,每个【教会】都有其侍奉的主神,也有其管控的国度——一块块被称为【地上神国】的弹丸之地。
在大陆之外,则是一块被称为“新大陆”的土地。
那里的人们处于一种更加原始与自然的状态——若非几个世纪之前的一次板块活动使【陆桥】升起,旧大陆上的人们不知何时才能知晓那里的存在。
但这也可能并非好事——至少对于新大陆上的原住民来说是这样的。
从西方星月联邦由陆桥登陆新大陆的人们野蛮地摧毁着新大陆上原有的一切,并疯狂地攫取资源——新大陆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处有持续大规模战争的地方。
在路边吃了一份肠粉,陆沉便向图书馆行去。
到图书馆并不远,但纯似乎不被允许进入——像一些类似水系、火系等容易对书籍造成损坏的御兽都不被允许在图书馆内召唤。
鉴于小家伙不想回到御兽空间内,陆沉在与门口保安协商之后将纯装进了一个矿泉水瓶子里带了进去。
这似乎也是个好处?
水元素精灵的身躯极其柔软,可以很容易地钻进一些缝隙、孔洞之中。
像陆沉现在所在的这种小型图书馆,只有一些比较基础的书籍才是纸质的,很多更加精深、更加专业的书籍原本并不会储存在这里——不过倒是可以查阅电子版,这是很简单的。
念及此处,陆沉又抬头,透过玻璃落地窗看了一眼湛蓝的天穹。
“知识”在所有已知的地方里,都有价格;但在煌龙古国,这个价格是最低的。
这也许是科学御兽体系能在这里发扬的原因?
可能也是【天眼】选择在这里落脚的原因吧?
陆沉找了一本《基础御兽常识》——这是所有图书馆、书店都绝不会少的,这处图书馆甚至存了整整一排书柜的《基础御兽常识》。
这是一套丛书,一共分十册。
可以说,这就是科学御兽体系的基础。
万丈高楼,都从这里开始搭建。
陆沉找的是合订本,有足足十几公分厚。
翻开厚重的书页,便有烫金的字体映入眼帘。
第一册:御兽起源
关于御兽的起源,主要流行两种学说,一种是“神创论”,一种是“进化论”。
“神创论”认为,世界是由神明创造的,包括人类、魔兽、御兽在内的一切生物,也都是由神创造的。
然而,“神创论”并不能很好地印证我们由已知的化石等直接证据以及诸多生物解剖学证据、胚胎学证据。
本书主要讲解在现在更主流的“进化论”。
“进化论”认为,所有的生物,都是在原有的生物基础上进化而来的,一切的生物都有共同的祖源。
所谓的“神”,只是某些实力达到一定程度的生物所创造的概念。
科学御兽体系便是以此为基础的、旨在提升御兽实力的一种途径。
我们人为地将所有魔兽分为九个档次,从一阶到九阶,实力逐渐提升;每一阶又细分为九重,同样从一到九递增。
这个划分方式同样适用于御兽。
在“进化论”看来,魔兽和御兽并没有什么区别;只是出于某种原因,魔兽中的一部分在进化中有了与人类签订契约的可能,这一部分魔兽被称为“古御兽”,也就是今天我们所见诸多御兽的祖先了。
注:机械造物严格来说并不算是御兽,他们是人为创造的产物,只是因为其能够与人类签订契约,故冠以“御兽”之名。
在人类有文字记录的历史上,我们已经可以确定出现过诸多拥有九阶御兽的御兽师,但他们在面对“神”的时候,大多没有什么反抗的能力。
因此,我们有理由怀疑,“神”便是实力在九阶之上的强大魔兽,他们大多有着不低的智慧。
......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煌龙古国是已知唯一一个极力否定所谓“神”的存在的国度。要想在这里广泛流传的书籍上找寻出关于【神眠地】的相关信息的确有些异想天开了。
可在下一页书的书页上,安安静静躺着一只小虫子。
它蛄蛹着肥硕的身躯,扭动着朝陆沉挪了挪。
与此同时,一道意念已经进入陆沉脑海。
“你这只水精灵培育得不错——要是元素之神还在,兴许能再向上进化两段也说不定呢。”
只是瞬间,陆沉便锁定了面前的小虫子。
这样一条肥肥的虫子能活在书籍之中而不被压扁本身就是一件奇异的事,所以陆沉自然也就将那道意念的来源锁定在了这条小虫子身上。
似乎是注意到了陆沉的目光,它也将上身抬起,离开书页,用小小的眼睛看着陆沉。
“所以在你看来,诸如‘元素之神’之类的‘神’是存在的咯?”
小虫子重重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
“准确地说,无论是‘神创论’还是‘进化论’,都只是人类的猜想——你同样也可以提出一套理论,只要你能提供足够的证据,并保持逻辑的自洽,你的理论就应该与这二者保有相同的地位。”
“我们都只是依据已有的事实,来尽力‘编造’一个相对合理的故事罢了。”
陆沉一笑,将下巴搁在桌子上,平视着小虫的两只芝麻大的黑色小眼睛。
“我很好奇,你编造的‘故事’是什么样的呢?”
“既然你乐意听,我自然是乐意说的。”
“在这片天地诞生后不知道多久,最先出现了一些低熵生命。”
“简单地说,祂们更单纯——熵值的低下便意味着混乱程度的低下。”
“牠们——或者说那一段时间内诞生的所有生命体——便是最早出现的生物,那群自诩为‘神’的家伙。”
“可随着诸神的活动,天地的不断运转,这片天地的熵是一定会增加的——比如说覆水难收:装在杯子里的水自然是更规律的,被洒在地上的水是更混乱的,你打翻杯子里的水很简单,但你没办法让已经被洒在地上的水回归于杯子中。”
“所以自然而然的,从某一个时间节点之后,这片天地无法再孕育出‘神’了。”
“天地之间要出现熵更高的生物。”
“这同样是一个渐变的过程。”
“这既是熵增的过程,也是所谓‘神’凡化的过程。”
“也就是说,所谓的‘神’,在你看来只是恰好生的比较早?”
“确实如此。”
“那么对于‘神’的长寿和诸多神力,你作何解?”
“头一条,我认为只是低熵生命对熵增过程所表现出的一种抵抗力——就像一潭清水和一潭污水,后者自然更容易生出诸多虫豸。”
“次一条,我的解释是:天地间原本诸多事物运行的规律——也就是‘道’——原本就可以被干扰,这是一种来自天地的‘让权’;先一步诞生的‘神’就像拾荒一样,将这些散落于天地间的‘权柄’拾起,同时也宣告了他们对于这些‘权柄’的占有——这也就导致后来人要想获得同等级的力量,要么寻到其余的散落的权柄,要么从原本拥有‘权柄’的‘神’那里获得‘权柄’。”
“所以强大的不是‘神’,而是祂们所掌握的‘权柄’?”
“没错。”
“那既然诸神已然掌握天地权柄,为何还会长眠甚至陨落呢?”
“天地间存在诸多‘铁律’,就比如‘熵增’——这是在天地诞生前就已经决定了的,也许连天地本身都无法改变。”
“就像更底层的代码?”
“嗯,诸神所掌握的‘权柄’是次一级的存在,是天地运行的衍生物,而诸多铁律,是天地运行的前提,主次分明。”
“所有的存在最终都会走向终结。没有例外。”
“而在一切的终结之后,或许又是一切的开端——谁能说天地的运行不是精确而完美的简谐运动呢?”
“从诞生走向毁灭,再从毁灭到新生,循环往复,周而复始。”
“或许在这个熵增的世界毁灭之后,会诞生一个以‘熵减’为铁律的世界也说不定呢?”
或许是因为这一番话过于惊世骇俗,陆沉不由得问了那小虫自己该如何称呼他。
“啊?哦,我有两个名字,我更喜欢我的曾用名——‘蠹虫’;但我更为人所熟知的名字,叫‘天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