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国历五百二十三年,九月十二。
九天女于洛城公开展演的首日。
酉时三刻。
斩魔坛,是洛城城中一块较大的空地,寻常时许多商贩于此处形成了一个较大的集市。
所以白天相当热闹,而到了晚上,商贩撤的七七八八,只剩些面点摊子还在。
今夜空地处,围起了数尺高的帐,里头摆了凳子、椅子,搭了台子,便是今日九天女展演之处。
沈放愁眉不展,今日早会,果然依旧没什么进展。
“王安宁和吴明义,查了一天,不过查到些不明来路的田产、私宅,和花尸案都没什么关系。”
“而昨日,将张林凡案尸体样子传出去的,竟是李生个傻子还高兴着汇报了一通,说什么必定会因此让凶手露出马脚,也不知道他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长的。”
“哎……”
他手扶额头,顿觉前程一片灰暗,“希望今天团建结束后,给他们画的饼,能让他们干劲稍稍足一些。”
至于大理寺那边,他已经又修书一封给萧伯打招呼去了,到时候先好吃好喝伺候着,能拖一天是一天。
等萧伯的回信送来,大理寺的危机大概就能暂时解除了。
这两日,也想了另一个方案,就是再向沈末修书一封,将事情原委,经过润色之后,说成是王安宁发现余堂安欺上瞒下,隐瞒花尸案道法犯案的事实……
所以自己是协助王安宁接管了花尸案,并不是主使。
到时候给王安宁做做思想工作,再许以点好处,也未必不行。
反正她也有权限这么干,于程序上,合理合法……
想到这里,他便强行挤出笑容,面向身前站着的王、吴二人,“两位这两日查案辛苦了,这是你们的入场凭证。”
他将盖有特殊印戳,写有座位的小纸条,递给了王安宁。
尽管王安宁不放过一切时机,向自己送秋波,但沈放现在对这个只知道划水的女人,一秒也不想多看。
他随后来到两人身后,整个洛城一百多个刑探,此刻悉数到了。
虽然已经按吩咐都换了便服,但还是整整齐齐排着队,面色肃穆,令来往的百姓不敢靠近。
见沈放走进,他们整齐抱拳躬身,“参见大人!”
“都抬头吧,这两日都辛苦了,今日是来休息的,不要那么拘谨。”
“谢大人!”所有刑探都抬了头,脸上才挂上笑容。
这九天女,最便宜的坐席,也抵得上这些刑探半年的俸禄。
所以正常情况下,他们是决计看不起,也不会看的。
今日他们脸上如此兴奋,自然也在沈放预期之内。
“沈大人?”
沈放正想发放入场凭证,忽觉身后有人拽了拽自己的衣服,然后是女子声音,“您就是沈大人!?”
“哎呀,夫人,不可对大人无礼啊!”紧接着是李生声音。
沈放回身,果然是李生,正携着一个女子……“听言下之意,这应该是他夫人了?他给夫人买了票?这对他而言,可是大放血啊!”
女子一把将李生拽到身后,仔仔细细上下打量了一遍自己,笑道:“快让我看看,你这两日天天念叨,大名鼎鼎的人妻刺客,到底长得什么样。”
沈放见其,虽不涂脂粉,不施粉黛,但天生丽质、样貌出众……“这李生人虽钝了些,倒当真好福气啊。”
李夫人嘴角渐渐勾了起来,后退半步,微笑道:“确实……令人垂涎啊,不过倒也不至于非睡不可。”
沈放闻言懵了一下……“这么野的吗?”
旋即想起原主在皇城那些风花雪月……“对哦,这个世界的女子似乎意外开放噢!”
李生赶紧绕到其身前,挡在沈放与他夫人之间,然后一脸惊恐慌张,“夫……夫人,您说什么呢!?您自重啊!”
他看向自己的眼神,有了前所未有的恐惧意味。
李夫人一把拽起其耳朵,然后拉到一边,“闪开,我还没结束呢!”
然后又上前一步,来到沈放身前,笑着问道:“大人,听说您专门喜欢‘夫人’?”
她然后指了指自己,“您看我如何?行不行?”
沈放认真的上下打量一遍,“夫人天生丽质,即便与我认识的皇城众多夫人相比,也有独一无二的气质……”
“大人!!!”不远处李生发出打由心底里发出的恐惧咆哮,“夫人!!!”
他再次猛地窜到两人之间,“唯独这个不行啊!唯独……”
沈放拍了拍他肩膀,微笑道:“好好珍惜你的夫人。”
李生愣了一下,“当……当然。”
“蠢笨如猪!”李夫人看似骂人,语气却是撒娇,她再次将李生拽开。
沈放包括其原主,都算得上阅女不少,那李夫人看李生的眼神,情真意切,是沈放这一生求而未得的东西。
“沈大人,我替李生多谢您。”
“谢我?”
“是啊,自从遇见您之后,李生他……”她看向一旁委屈的李生,抚了抚他的背,“精神了许多,那个我很久以前认识的李生,他回来了。”
……
坐定之后,沈放才发现,李生位置坐着的是李夫人。
而李生则在场外候着,他并没有额外买票,只是将自己的,让给了他夫人。
坐席围了一圈,中间是一个舞台,舞台四周有帷幕。
而坐席,则是临时搭起的简易工事,毕竟像九天女这样类型的演出修士团体,在整个大梁都不算多,而这样会去到各地演出的,就更稀少了。
所以大梁各城,尚还没有发展出专供这类团体演出的舞台,多是临时搭的台子。
坐席也不过是些木椅子,一排排的,越往后,越垫高,最外围,则拉了高高的帐,以防止没买票的一窥究竟。
毕竟三天的演出,必要收足了金银回去,才算值当。
这场面,对沈放而言,倒不陌生,颇像是一座迷你球场,办的一次迷你演唱会。
沈放坐的是最前排,有独立的桌子,摆着茶水,而所有刑探,则几乎将最后一排给包圆了。
他端起茶杯,小酌一口。
随着乐师就位,看样子,应该快开始了。
现场渐渐安静了下来,一个打扮艳俗的女子,向乐师们点了个头,那就是冯妈,九天女团的掌柜。
轻快的乐曲于是奏了起来。
只是奏了好一会,帷幕也没有拉开。
冯妈站在一边,脸上渐渐起了狐疑,她伸手打断乐师们的演奏,并再次点头。
乐师们从头开始,现场渐渐有了些议论声。
“出岔子了?”沈放心想,“不过对于这种临时演出,倒也正常。”
结果乐曲再次奏了好一会,帷幕仍旧没有拉开。
冯妈有些急了,一边陪笑,一边来到舞台上,向帷幕内探了一脑袋。
就在那一瞬间,一声古怪的婴儿啼哭声,从舞台中间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