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再次安静下来,就连乐师,也停止了奏乐。
冯妈索性钻了进去,消失在帷幕后。
沈放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心中涌出不好的预感,“不会吧?”
议论声也伴随着此起彼伏,但舞台上愣是没有任何动静,就连钻进帷幕的冯妈,也没再出来。
“呜哇啊啊啊……”
又是一声婴儿啼哭声,但这一次,声音的方向……
“身后!?”
他猛然站起,回头,动静太大,以至于打翻了桌上的茶杯,茶水洒了出来。
但身后,除了因古怪声音,而面露恐惧的人们,并没有其他异常。
然后,又是一声,来自东边不远处,“呜哇啊啊啊啊……”
沈放刚转头……“呜哇!”
西边……
“哇啊啊!”
耳边?
不,是此起彼伏,到处都是!
乐师们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他们慌忙站起,离开自己的座位,将那一排排长凳弄得东倒西歪。
同时,远处,不知谁喊了一声,“花尸案啊!是花尸案啊!!!”
观众席,顷刻喧闹了起来,但却竟没有一个人敢起身。
因为那诡异的婴儿哭闹声,就在他们的头顶飘来飘去。
沈放离开自己的椅子,试图向刑探和监道使们靠近,可刚一挪步,便停了下来。
他感觉近在咫尺的面前,有什么不可见的东西在急促呼吸着。
然后,是一声充满好奇心的,“嗯?”
紧接着,是愉快的孩童笑声,“呀哈哈哈……”
“嗯?”
“嗯?”
“嗯?”
一时间,仿佛场中所有不可见的婴孩声音,都呼应着发出了相似的好奇心之声。
然后,那些声音,快速向自己飞近。
很快便将自己团团围了住。
左边、右边、前边、后边。
“哈哈哈……”
“咦……”
“嘿嘿嘿……”
“咯咯咯……”
“哇啊啊啊……”
就在自己的周身,或哭或笑的飘荡着。
他感觉自己仿佛被看不见的婴儿给包围了。
往前也不是,往后也不是。
他虽一步也不敢动,但却也知道,现场大约是出事了,于是趁着场面还未完全失控,他大喊一声,“所有刑探听令,控制现场!有序撤离!”
“是!大人!”远远传来刑探们震耳欲聋的呼喊声。
下一秒,他的身前,凭空出现了王安宁的身影,她手持匕首,戒备的站在沈放身前。
“少主,您没事吧?”
她的出现,她的声音,此刻竟让沈放觉得倍感安心和亲切。
尽管,她自己的脸上,也挂着同样的紧张、恐惧。
她眼睛快速扫视两侧,戒备道,“这些古怪的声音,莫非是什么道术?对方的目标,是少主吗?”
沈放摇了摇头,“不知……”
眼睛也跟着扫视周遭,瞥到桌面的茶水时,他的视线被勾了住。
舞台与外缘的帐之间,挂着一排排的红灯笼,照得现场通明。
而在水的倒影里头,灯笼之下……数个半透明的婴孩,正绕着自己漂浮?
沈放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于是道:“王安宁,你回头看一眼桌上的水,从倒影里头,能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王安宁回头瞥了一眼,皱起眉头,看了半晌……
最后还是摇了摇头,“少主,我什么也没看到,有问题吗?”
沈放伸手,想揉自己的眼睛,却于倒影里头,看到自己的手,似乎碰到了其中一个婴孩。
那婴孩旋即飞离自己,并发出古怪的笑声,“嘿嘿嘿……咦啊……”
而沈放的手却停了下来,他方才,分明有触碰到什么东西的感觉。
他倒吸一口凉气,“能被触碰到?”
“不是幻觉!?”
“可为什么王安宁看不见?又为什么它们要绕着我飞!?”
惊恐间,吴明义也出现在了身前,他手持弯刀,脸上挂着惊惧与钦佩的表情,“少主,接下来……”
沈放没等他说完,指了指中间舞台方向,“快去查看一下幕后……若没猜测的话,那里头大概率有花尸案的死者,凶手可能还在!”
吴明义点头,“是!属下遵命!”
然后便要持弯刀,向舞台中间走去。
“等一下!”
吴明义回头,“还有什么吩咐,少主?”
“没什么……”沈放摇了摇头,只是觉得心中莫名担忧,于是补充道,“小心一些,注意安全!”
吴明义露出感激,点头道:“是!少主!”
他随后躬着身子,以戒备之姿,持弯刀,小心翼翼的向舞台走去。
同一时间,由于那诡异的声音,全部被沈放吸引走了注意力。
乐师也好,现场的百姓也好,都鼓起勇气,喧闹着朝出口涌动。
沈放知道,如果这婴儿啼哭声,真的意味着现场发生了花尸案,那凶手或许就在今晚的看客之中。
但对方的道术过于诡异,其所能也暂未可知,何况,对方竟会选在众目睽睽之下作案,完全打破了他寻常的作案习惯。
这只能证明一件事,李生发出去的流言,当真刺激了他……“他已经失去理智了!”
所以此刻,沈放绝不敢冒险,宁愿放走凶手,也必须让无辜的人尽早撤离。
至于这些绕着自己转的不可见之物,他判断这果真是某种从未被记录过的道法。
“螺旋道法之后,居然真的又出现新道法了……”
“这道法也太古怪了,召唤并操控不可见的婴儿?”
“自上古天门被封之后,没了仙人,同样也没了妖魔鬼怪……那这东西是什么!?”
“而它们现在只针对我,是因为我在调查花尸案?”
“可为什么除了哭笑,却不攻击我?”
无数的问号,源源不断从脑中冒出。
此时,吴明义已然去到帷幕外。
他朝里头探了一眼,旋即回头喊道:“少主!果真是花尸案!又有新的受害者了!”
“果然……”沈放点了点头,心道,“但……如果我没弄错的话,帷幕里头,舞台之上,应该九天女都在啊,而且……九天女应当都未嫁人才对?”
他很想到舞台之上查看尸体,但他现在动弹不得,于是只好远远喊道:“拉开帷幕!”
“是!大人!”
吴明义说着走进帷幕内,稍顷之后,帷幕被缓缓拉开。
这一举动,让正在离开的人潮停了下来。
“赶紧撤啊!”沈放喊道,“不要看热闹!刑探们,让他们赶紧撤离!”
“是!”
但尽管如此,人们还是驻足不动。
或许是觉得花了银子,怎么得也要看到九天女才行。
帷幕被缓缓拉开,首先露出的,是先前刚进入帷幕的冯妈。
此刻正趴在帷幕后不远处,一动不动。
更里头的东西,也随之渐渐露了出来。
“啊!!!”
“杀人啦!!”
“花尸啊!”
现场开始爆发出尖叫声。
看热闹的人群,终于再次动了起来。
伴随尖利的尖叫,人们失控般的朝外涌去。
一百多个刑探,再也无法维持秩序,搭在最外围的帐,全部被冲得或倒、或破。
沈放心脏剧烈跳动,睁大双眼,看着舞台的中央……
那里,九天女具在。
她们着盛装,以古怪扭曲得姿势,如一朵朵肉花一样,绽放在那。
吴明义小心翼翼靠近她们,并伸手于其中一个鼻前探了探。
旋即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然后高声喊道:“少主!还活着……”
“她还活着!”
这同一时刻,仿佛呼应着九尸花的亮相一般。
婴儿们得哭笑声嘎然而止。
就如从未存在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