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生剧烈喘着气,心有余悸,在前边带路。
他随沈放回到府衙的路上,思考过各种可能性,也做过敷衍了事两不得罪的打算。
最终,还是沈放那句“监道司就是需要你这样的人才”令他动了心。
那监道司哪怕是木牌监道使,每月到手的俸禄也要比之刑探高得多。
“而要进入监道司,看来,‘主人翁精神’是必不可少的?这种说法从未听过,想必是监道司的内部说辞?”
他呼了口气,眼前浮现方才,空气中凭空出现监道使的画面,不禁打了个冷颤。
“原以为沈大人是需要我主动的协助他完成案子的交接……没想到我这一边,根本就不是必要的,虽然品级相同,但银牌监道使在各地案子程序中,拥有比之知府更高的监察权限……”
“既然银牌都听命于他,那沈大人至少是金牌了?”
“若如此,大人分明只要掏出腰牌,余堂安就无权拒绝大人介入花尸案了啊。”
“可大人却没有这样做,而是等我……为何?难道是在考验我的主人翁精神?那我这……算过关了吗?”
李生摇头,自我否定,“不对,应当不是因为我,我不过一个小小刑探,不至于不至于……”
“那是为何?难道,是想判断一下,这整个花尸案背后,到底是余堂安一个人的问题,还是整个府衙的问题……?”
“不……也不对,沈大人在洛城呆了这么久,没道理不知情的……”
“既然明明知情……又为何?”
李生忽然起了鸡皮疙瘩,“我明白了!对啊!他是在给我们一个机会啊!否则他若是直接接管此案,那我们这些底下人,就仍然是待罪之身,这样,这个案子最终破案与否,都与我们无关……”
“所以他才一直等到我将所有刑探拉来表了忠心,当着他的面,将余堂安的罪状呈上之后,才让那银牌监道使现身!?”
“全说通了!”
“原来如此,大人真是用心良苦啊!”
李生越想越是心惊,更甚至有些哽咽。
他擦了擦汗,“还好还好,这下不光是我,兄弟们的饭碗大约也都保住了,就是不知道自己还有否机会进监道司?”
“应该是有的,沈大人这样的人物,若只是考验我,根本不必说那句话……我想,他大约是真觉得我有这个潜力?”
“必然是这样,所以他才单单叮嘱我,也一直耐心等我做完这些事,才让那银牌监道使大人现身,若没有信任,何至于此?”
他想着便微笑起来,同时眼中有些湿润,心中又下了新的决定,“定要将沈大人的大恩大德,告知给兄弟们……他真的,我……”
“李生。”身后传来沈放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感激涕零。
李生赶紧停下,正欲回身行礼。
“不用停,继续带路,我估计府衙的卷宗也都是修饰过的,你是洛城的刑探长,这其中大部分案子你应该都有去现场,你来复述一下花尸案现场的状况和特征,尤其是共同点。”
“是!大人!”李生大声回道。
同时心里却有些慌张,“他在洛城这么久,对案情怎会不了解?这怕是又在考我啊!而且还是当着监道使大人的面?这意思已经相当明确了吧?”
他于是喜不自禁,思考片刻,捋了一下脑中信息,便提起一口真气在胸口。
这是大梁军中武道的基本功,能让说话者声音嘹亮不少。
“报沈大人,还有监道使的王大人,花尸案大约要追述到去年的十月二八,日期我记得清清楚楚,第一个死者,是城西王记粮铺王掌柜的妾室曾氏,从那一次开始,时至今日,总计发生了七十二起花尸命案,每一起案子发生的时间、地点,现场的状况,调查的线索,我全部都有记录在案,可供大人们随时查看。”
“很好。”沈放夸赞道,“继续说。”
“是,大人!这一年中,其他凶案自然也不在少数,所以为了区分调查,我们刑探们私底下,通常将符合如下特征的案子,归到花尸案里头。”
“第一,花尸案尸体现场均是密室。我们如今已经养成了这样的习惯,若接到凶案报告,都会第一时间四下巡查现场屋子四周。今日案子虽在二楼,但我们也有刑探在客栈的周边查看。”
“第二,尸体的样子通常会被摆成特定的样子,这个具体稍后就由仵作来展开细说。”
“第三,凶案一般发生在晚上,且发生当晚,附近都会有听到古怪的婴儿啼哭声,其中很多起案子,发生时方圆数里内,都是没有婴孩的,所以我们私下里推断,这或许与凶手杀人的手段有关。”
“第四,死者的尸体,均有刚生产过的痕迹,而奇怪的是,截止目前为止,所有死者生前都未怀有身孕。”
“第五,死者全部都是某人妻子或者妾室,年龄无一超过三十的……”
“沈大人,以上五点,便是过去七十二起花尸案的共有特征!”
此时,一行人恰好来到府衙的停尸间门口。
李生上前打开门,并立于门边,“各位,到了,今日早上的尸体就在里头。”
“那过去花尸案的尸体,可还在里头?”一个陌生的监道使,突然出现,往里头探了一眼。
李生注意到,他腰间挂的是木牌,也就是说,他或许以后就是自己的同僚。
于是向他报以微笑,客气作揖,道:“这位监道使兄弟,很遗憾,每一次花尸案之后三天,余大人就会命我们将尸体送回至死者家中,据我所知,几乎都已经下葬了,现在府衙里头,就只有今日这一具尸体了。”
那监道使点了点头,便兀自进去了。
李生歪了歪头,“这人谁?什么时候出现的?”
旋即再次心惊,“沈大人在洛城里部署的监道使,简直到处都是啊!”
……
待王安宁、仵作进去之后,沈放才慢悠悠走到门口。
他一直在低头琢磨着方才李生上报的案情,“不听不知道,这一系列案子听下来,着实诡异啊……这若不是道法犯案,根本说不通!”
原主虽未修习,但他因一些个人原因,自幼在监道司的档案库内,熟读了收录在内的天下已知所有道法档案。
方才沈放在脑中盘了一遍,并没有符合能引起类似婴儿啼哭声现象的道法印象。
“也就是说,这哭声要么是故弄玄虚,要么就是某种新型道法?可已经上百年没有新道法出现了啊……”
“沈大人……”
李生的声音,打断了沈放思绪。
沈放抬头,见李生几乎热泪盈眶看着自己。
沈放有些莫名,问道,“怎么了?”
“大人的用意,李生全部都明白了!”李生躬身,将头压得低低的。
“我的用意?你明白什么了?”
“大人不必多说!大人的大恩大德,李生无以为报!”他说着,便跪了下来,然后大吼道,“为报大人大恩大德,小人必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大恩大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