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生,洛城府衙刑探,正九品武官。
当听到沈放怒吼声时,他胸口心跳猛地加速,脑子一懵,便如得了命令,身体擅自动了起来。
他立即向眼前自称死者丈夫的报案人扑了上去,同时指挥道:“来人,随我一起按住他!快点儿!”
有人应道:“李爷,我来!”
“王五,立即封锁现场!李四,勘验现场!刘麟,着人前来将尸体运回府衙,并请仵作速速前往验尸!”
“是!”
同时,身下的报案人拼命挣扎,手指沈放,“你们抓我干嘛啊!?那里头死的可是我夫人啊!他才是凶手啊!”
李生以膝盖压住其脖子,吼道:“莫要废话,如你不是凶手,我们调查清楚之后,自会还你清白!”
随后运真气于手掌,在其后脖颈敲了一下,他当即晕了过去,不再动弹。
然后指了两个刑探,“你们两,将他押入府衙大牢候审。”
李生安排完一切,才喘着气,在心中琢磨起来,“监道司看来已经介入此案了!”
“这个看似放荡的监道司司正之子,对外声称自己尚未入仕,但从方才的表现来看,那些怕全是幌子啊!”
“对啊!以他的身份,怎么可能不入仕?他之所以这么做,或许就是为了方便暗中调查这花尸案?”
“按照我大梁官场做派,他怕就是下一任司正了吧?”
想到此处,他徐徐起身,心怦怦跳,向沈放躬身作揖,“小人洛城九品刑探李生,拜见沈大人。”
他低着头,心中越想,越是激动,“这样一来,一切就都说通了!”
“否则,他为何要从皇城大老远跑来这偏远的洛城!?算算时间,刚好是花尸案上报朝廷不久之后?想必他就是为这花尸案而来的!”
“这案子怎么看都像是道法犯案,现在监道司果然介入了。”
“那知府余堂安隐瞒重要案情不报的事……监道司会不会也早就知道了?糟了!到时候怪罪下来,我们怕不是要受牵连!?”
“莫慌!机灵点儿李生!按规定,刑探还有协助监道司办案的职责!也就是说,这个时候,只要站对队……一切都还来得及!”
……
看着李生低头不动。
沈放的嘴角终于勾了起来,心中暗喜,“拿捏!他现在一定在疯狂脑补。”
“利用悬殊身份带来压迫,利用跨职能部门的信息阻塞带来沟通优势,这种职场心理学手段,作为一个互联网大厂十年老混子,我可太熟了!”
想及此处,沈放忍不住叹了口气,“原主这般好的身份,满脑子竟只有招惹夫人这一件事,实在令人可惜,若我是他,我早就努力……”
“啊?”他愣了一下,“什么叫若我是他,我就是他啊!”
“穿越前不论如何努力也得不到的,以我现在的身份,不是唾手可得?”
沈放皱眉,摇了摇头,“不行,原主如今都已被赶到这洛城来了,尽管为了能回皇城,他多次修书给沈末,保证不再惹事,还额外修书给一直追着要教他道法的伯伯,大理寺卿萧正山,声称愿意修习他引以为傲的什么道法来着?就为了能让他施压沈末,将自己送回皇城。”
“但他做这些,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舍不得夫人们……”一张张美艳面孔适时出现在脑海中。
“夫人们可真好啊……当然,夫人虽好,却也不必因此蒙蔽了发现美的眼睛,我现在不是他,我的口味可以适当放宽一些的……”
“我特么在想些什么啊!?”
沈放为自己的不争气感到愤怒,“我不应该想着如何尽快的摆脱现在的困境,然后回到皇城,步步高升吗!?”
“沈末都年近六十了,指不定哪天就退了,到时候自己可就真的啥也不是了!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啊!”
“清醒点,沈放!格局呢!?”
“想想自己穿越前,努力工作十余年,也改变不了的阶级啊!现在机会就在你面前啊!”
“关于这点,记得沈末回信中是这么说的,‘你们那不是有一个什么花尸案吗?有本事你把那案子破了,我就让你回来’。”
沈放当然知道,这是养父压根就瞧不起原主,所以随口乱诌的。
但他也了解沈末,他向来说到做到,加上现在虽暂且压制了现场刑探,但怕也不是随便就能半途抽身而出的。
“既然如此,不如干脆继续介入进去?我好歹也是警校毕业,犯罪心理学硕士。”
“要是能把案子给破了,就有理由回皇城了,甚至还能邀功,为自己入仕做铺垫。”
“记得沈末回皇城前,为了原主行动方便,留了一块监道使木牌,这样我同时也算得上监道司的临时工,介入案子调查,也并非说不过去?”
想到这里,沈放终于打定主意,他这才注意到,可能是自己琢磨久了,那名叫李生的刑探,正躬着身子,微微抬头观察自己。
见自己看向他,他赶紧再次低头。
沈放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明显感到对方颤了一下,“你叫李生?”
“回禀大人,正是在下。”
“你抬头我看看。”
“是,大人!”李生抬起头来,脸上略有兴奋之意。
沈放心想自己在这洛城势单力孤,还是得有两个帮手才行,于是冲其点了点头,“我看你刚才表现不错,我记住你了,我们监道司就是需要像你这样的人才。”
李生愣了一下,旋即身体开始微微颤抖,赶紧抱拳作揖,再次低头道:“大人谬赞了!”
沈放手搭着他肩,凑到他耳边,感受着对方颤抖的身体,低声道:“这次上头非常重视这个案子,若是表现好了,前途不可限量啊!”
只觉李生颤抖的更剧烈了。
“好好表现,有机会的。”
“是……”李生顿了一下,“是!大人!”
“这个案子非常难办,所以需要我们同心协力,你要有主人翁精神,要承担起责任来,明白吗?”
“主人翁精神?”李生歪了歪头,不甚了解的样子。
“就是说,要积极,要主动,不能我说一句,你动一句。”
李生想了片刻,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眼中甚至有些湿润,“感谢大人赏识,感谢大人给机会,小的定好好表现,不辜负大人的期望!”
他旋即回头向其他刑探示意了一遍,然后自己率先向沈放跪下,“洛城府衙刑探,听凭沈大人调遣!”
其余刑探们见状,也纷纷跪了下来,“听凭沈大人调遣!”
沈放心中满意点头,“没想到我也终于活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虚空画饼果然有效啊……”
他伸手扶起李生,“都起来吧,走,随我去府衙,务必要在一个月内破了这花尸案!”
……
沈放一行人离开后,尸体所在的房间门被暂时关了上,只留有两个刑探在门口守着。
床前忽然凭空出现一男一女两个人,皆都穿着监道使官袍。
其中女的腰间佩戴银牌,叫王安宁,男的佩戴木牌,叫吴明义。
“王大人,这……我们还要介入这个案子吗?”吴明义面露难色,“您说洛城这案子有蹊跷,才特意绕路过来,说万一是隐藏的道法犯案,说不定顺便能立个大功……可现在……”
王安宁脸上微泛起红晕,“我……我没说错啊!这沈放都介入了……不正说明这案子有蹊跷吗?”
“王大人,话说回来,您不觉得奇怪吗?这沈放……怎么就突然开始查案了?他不是……”
王安宁白了吴明义一眼,“这你也信?你看看少主刚才老成的表现,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了,少主以前都是装的,都是为了麻痹别人啊。”
“麻痹谁?”
“所有仇视咱监道司的人啊,你想想,有没有道理?”
吴明义思索片刻,然后点头,“确实,司正得罪那么多人,树大招风,如果沈放聪明,有继承监道司的可能,那他就危……等等,少主?您啥时候改称呼了?您不是以前都骂他臭渣……”
“闭嘴!”王安宁拍了吴明义脑袋一下,“此一时彼一时,他现在就是少主了。”
“哦……可是,他好像都没发现咱两在现场啊?您的隐匿道法连带我的行迹一起隐藏,需要将真气传递到我身上,那这样,不是七品境界就能察觉我们存在了吗?他的修为不会连七品都没到吧?”
王安宁不耐烦的叹了口气,“你怎么知道他没察觉?你想想他过去十多年的表现……”
吴明义再次点头,“确实,他非常懂得隐藏自身的实力……这么看来的话,司正把他送来洛城,另有深意啊?”
王安宁总算微笑起来,“还不算太笨,毕竟司正快六十了……”
她眼珠子一转,不自觉捂嘴偷笑,“吴明义,我跟你说,我们可能撞好运了,你想想,监道司里大部分人都已经站队了……但今天这么看来,他们大概率都站错队了啊!”
“王大人的意思是,您要站队沈……少主了?”
王安宁摇了摇头,“不,我们暂且再观察一下……”
“观察……还以为您准备立即协助少主一起办案呢?”
王安宁再度拍了吴明义脑袋一下,“刚才少主没有拆穿我们在现场,或许有他的深意,比如希望我们暗中行动?得先摸清他的意图。”
“哦!”吴明义恍然大悟,“有道理啊!”
不过他旋即有些担心,看向王安宁,“不过,王大人,虽然有些话我说不合适……”
“说。”王安宁白了他一眼,“婆婆妈妈。”
“那沈……少主出了名的好色,如果您真站队他的话,日后多少还是要当心一些。”
王安宁当然知道,吴明义这么能干的年轻修士,之所以死心塌地跟着自己混,多少是因为被自己的美貌所征服。
所以他会这么想,很正常。
“你想太多了,我要是现在已嫁人了,比如嫁给了你……”她悄悄瞄了一眼吴明义,见他果然嘴角微微扬起,“我才要当心,我现在还未嫁人,有什么好担心的。”
“也是……也是……”吴明义微笑道。
王安宁旋即起身,来到窗口,心道:“呵,如果沈末真的有心让沈放当下一任司正,且他之前种种真是装的,那我还真想当这沈夫人呢……可惜,他只喜欢别人家的夫人,唉!白瞎了我的美貌!”
她叹了口气,低声道:“走,去洛城府衙,看看少主的下一步打算。”
然后打开窗户,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