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研平静地对上顾不望的眼睛。
他平静地看着她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看着那滴泪落下来,砸在地上,溅起水花。
顾不望点点头,挂上笑颜,笑得甜甜的。
她说:“你要早点回来哦。”
顾不望的手紧紧攥起来,扯着衣服。
青紫色的血管纠缠在皮肤之下,像错综复杂的根系。
她笑着,眼底满是恶毒。
她质问道:“你为什么还不把它扔掉?!”
顾不望美丽的五官因为愤怒而绞揉在一起,扭曲的五官控诉着她的愤怒。
他轻声说:“你为什么要死呢?”
这句话冷冰冰的。
顾也在脑海中大喊:“研!研啊!”
“闭嘴!”顾不望先骂了。
两分钟后,顾研背着个黑色背包就出门了。
顾不望被一条白绫绑在书房,还在不停挣扎,没有骂人是因为嘴被堵住了。
白绫上染着黑红的血迹,除却那些血液布料仍然干干净净,白色不染纤尘。
他笑着关上了门。
“你去哪里?”
顾也问。
“和你们没关系,挺想把你也扔进去的。”顾研平静地走进电梯,按了楼层。
1
“我劝你早点回去。”顾也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威胁。
“会的。”顾研看着电梯显示的楼层不断减小。
不太匀速。
“你别搞事情。”顾也继续道。
“不会的,不会是我干的。”顾研走出电梯,将背包拿在手里,将拉链拉上。
“……出事了,嫌疑人最好不是你,否则……”顾也的声音渐渐消失。
“我明白,怎么可能是我干的?”顾研一甩包,单肩背上。
顾研勾了勾唇角,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8:30
随意瞟了一眼,又塞回包里。
他笑着走出小区,在路上和公园里下棋的大爷们打了个招呼。
“诶,小研啊,今天那个小叶怎么没来啊?”大爷问他。
“啊,”顾研笑着回答大爷,“叶叔要上班嘛。”
大爷看了看摆好的棋盘,又向走了一段距离的顾研大声问了句:“诶,那个,小研!几点啦?!”
大爷在这儿等了一早上了,就等木天明来下棋。
等了半天不见人,还得送自己孙女去上幼儿园呢。
以前天天忘记,全靠孙女自己提醒。
开始和木天明下棋后就靠顾研告诉他时间。
顾研九点上班,不迟到。
每天八点半左右就出门了,这个时候送孙女刚刚好。
和往常一样问了问顾研,但是今天没和木天明下棋,觉得时间都难熬了。
顾研停了下来,侧着头,看着大爷,说了句:“大爷,手机放包里了,翻起麻烦。刚刚下电梯的时候是刚好八点半,可以送小妹了。”
大爷笑着点点头,把棋子收起来,放在盒子里,慢悠悠地走了。
“小研是不是找到女朋友了,今天心情这么好。”
大爷乐呵呵的,以前就挺喜欢顾研的,是医生,长的也好,又礼貌。
几年前几度想要把女儿嫁给他,遭到了顾研的委婉拒绝,表示暂时没有结婚的想法。
后来女儿也嫁人了,顾研还是单身。
现在找到女朋友了,心情都好起来了,大爷自然是为他高兴的。
顾研没有目送着大爷离开,而是立刻小跑了一段路,又慢慢走了起来。
顾研背后的包在他的跑动下发出了细碎的声音,像是小物件碰撞的声音。
顾研的包很空,像是没装东西,扁的。
路过正门时,顾研想起来,以前都是走正门的可以少绕一点路。
但是因为顾研想早上和大爷打打招呼,提醒他送孙女,后来就走后门了。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顾研到了单位。
顾研走门边打卡,扫了脸,按了指纹,小跑着上了楼。
一旁的同事秦若尘看着离开的顾研,露出了笑容。
“顾医生今天心情不错诶。”
秦若尘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还以为今天来的早呢,好不容易没堵车,结果还是和顾医生来的时间差不多嘛。”
楼上的顾研把包放下,打开了包,拿出了包里的一捧糖、那个老旧的笔记本、手机。
顾研熟练地把糖堆在桌子上,一个可以轻松拿到的位置。
笔记本和手机随意放在一边,手机没打开,倒着扣在本子上,盖在“研”字的笔迹上。
顾研皱了皱眉,把笔记本摆在桌子左上角,手机移动到笔记本的正中央。
顾研收回手,如释重负般瘫坐着,松了口气。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顾研坐正了,开始摆放那些糖果。
颜色、大小、生产日期,一颗一颗摆好,期间还摆错了几次,又一丝不苟地改变了排序。
挺费时的事情。
“顾,顾医生。”前面的人轻声喊了喊顾研。
顾研像是才回过神,抬头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的病人。
是个女士,长发扎成高马尾,穿着干干净净、连褶皱都没有的白色衣服。
她微微皱着眉,小心翼翼地看着顾研。
顾研抱歉地笑了笑,对她说:“不好意思,今天来的有些晚了,没处理好。”
她皱着眉,勉强地笑着,对顾研说:“顾医生,您好,我叫苏心婉。”
顾研点点头,温和地说:“苏女士您好,请问您是有什么心事吗?”
开门见山,没有弯弯绕绕。
苏心婉愣了愣,然后说:“我最近工作压力很大……
有些出现幻觉了,经常看见小孩子在我面前打在一起,全是血。
额,对了,我是一名幼师,最近学校里的孩子因为打闹而重伤了,我现在睁眼闭眼都是这件事。”
她说着,眉毛皱的更紧了,眼里满是疲惫。
顾研语气柔和地问她:“请问您最近睡眠质量怎么样?”
苏心婉犹豫片刻,说:“每天睡三到四个小时吧,偶尔会通宵。”
顾研接着问:“是因为工作上的事吗?”
苏心婉思考了一下,点点头,“差不多。”
顾研点点头,有一定的睡眠剥夺,但是看苏心婉的态度,没有抗拒。
“最近很焦虑吗?”
“有,总是不自觉地想到学校里的事。”
顾研点点头,大概知道该怎么办了。
经过长时间的交谈,苏心婉的心情有了明显好转。
顾研说:“好的,这边差不多了解了,我再给您开点药……”
苏心婉突然说:“可以开点能快速起效的药吗?”
顾研看着她,她眼中满是坚定。
他沉默一会儿,说:“也可以,但是不能长期使用,速效药都有很强的依赖性。”
顾研随手写了几种药物的名字,将单子递给苏心婉。
苏心婉道谢过后走出了他的办公室。
顾研闭上了眼,头疼。
顾研突然睁开眼,向那些糖果伸出手,在半空愣了一会儿,又拿掉了摆在最后那颗。
他撕开糖纸,有些化了,黏在包装纸上了。
糖果含在嘴里,很甜。
一天到晚全是病人,顾研算是整个南城最好的心理医生了,难排队。
顾研站起身,收拾好东西,背起包走下楼。
顾研走到门口,时间刚刚好到了17:00:00
坚决不多上一秒的班。
路上很多车,堵车呢。
“嘀嘀叭叭”的喇叭声盖过司机们的吵闹声。
“按按按,别按了!”一个女人从车上下来,大声喊。
“死人了,前面是救护车和警车!”她大声喊着。
顾研认出来她是昨天晚上的木辛爱,稍稍勾了下唇,然后又绷成直线,冷着脸,一副心情不好的模样,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含在嘴里。
无视掉木辛爱的眼神和她的话,顾研自顾自地往前走。
警车和救护车堵在了小区里,楼房间闪烁着红蓝色的光。
人群拥挤,却独独孤立了尸体旁的空气。
热闹与落寞。
死者是一个很肥胖的男子,身上是明显的伤痕,浑身瘀血,骨头扭曲折断,身体扭曲成正常人无法达到的姿态,诡异无比。
他身上微弱的血腥味被浓重的酒气掩盖。
他惊恐地看着前方,像经历了什么令人恐惧的事。
他身边,一个瘦削的女人神色恍惚地站着,呆呆地看着他。
顾研只是看了一眼就皱着眉,嫌恶地绕开了。
人群吵吵闹闹,顾研好不容易穿过了人群,终于走进了楼里。
这里人更少了,两个电梯其中一间被砸破了门,可以看见黑暗的电梯井。
经过周围人的讨论声,顾研了解到那个男人是因为电梯故障而死的。
至于那么多警车……
据说是那个男人的邻居说他经常家暴他老婆,而男人的朋友却说是他老婆蓄意报复男人才会死。
而在调查中警察却发现电梯监控损坏,缆绳有不正常的磨损。
从八点开始的监控无法调取,男人血液中也检测出微量毒素。
不能确定具体事件发生情况,但是可以确定他的确是死的蹊跷,有人要杀他。
顾研摇摇头,顺着人群走上了楼梯。
人们仍然在讨论着方才的事情,热火朝天。
顾研走到自己家门口,打开门,感受到一股寒气,溢出飘荡的白雾。
“你怎么了?”顾研关上门,找起了顾不望。
顾不望发出“呜呜”两声,吸引得顾研走到书房。
顾研看到被五花大绑的顾不望,靠在门边看了一会儿。
顾不望可怜兮兮地看着他,就差“嗷”一嗓子哭起来了。
顾研摇摇头,走过去尝试解开白绫。
挺神奇的,一碰就松了,居然还是个活结。
行为艺术。
顾研把顾不望拉起来,问她:“你一天就待这儿了?”
顾不望点点头,一头长发被摇出了残影。
“你不知道解开吗?那是活结。”顾研面无表情地转过身,走出了书房。
顾不望看着他的背影,说:“解不开,我解不开。”
顾研说了声“哦”,显然是没信。
“咚咚咚”急促的敲门声响起,顾研走过去开门。
刚要开门,顾也说:“先别开,让不望来。”
顾不望也走了过来,走的慢慢的,这时顾研才看清了她的步子。
很奇怪,每一步都是差不多一样的距离,完完全全走的直线,走一步会停顿片刻。
她把顾研拉到身后,打开了门。
门外是一个熟面孔,木辛爱。
她穿着警服,潇洒利落。
她依旧那副傲慢的样子,看见开门的是顾不望,略微有些惊诧。
木辛爱问道:“顾研呢?”
顾研拉开顾不望,说:“在。”
木辛爱拿出特制的证件,上面刻画着五颗形状明显的星星和几颗小星星,下面是Huaxia Supernatural Management Bureau(华夏超自然管理局)的缩写“HSMB”。
再下是木辛爱的信息。
木辛爱说:“我们要请你帮助我们调查本次事件。”
顾不望沉默着退到一边,顾研看着她的证件说:“帮什么?”
木辛爱说:“这件事你到局里就知道了。”
顾研点点头,说:“行,我只想确认,不是又把我当嫌疑人了吧?”
木辛爱冷哼一声,“你这么关心反倒显得你很可疑。”
顾研无所谓地说:“我这不是怕你们又关我嘛。”
“别说了,走。”木辛爱走在前面。
刚走两步,她又转过头,说:“你可以把她带上。”
顾研摊摊手,拉着顾不望跟上了木辛爱。
这回没戴手铐,礼礼貌貌客客气气。
18:02
再一次到了超自然管理局,这回是被请的。
南裴也跟在旁边,一个劲给顾研递眼神,顾研全当作他眼睛抽筋了。
“本来这件事是上不到我们这边的,但是我们的例行检查的队员在死者和死者去过的地方,以及接触的人上都感受到了一种……阴气。
南裴喋喋不休地解释着。
木辛爱则是打趣道:“队长,你怎么在人家顾医生这里这么可爱啊~”
南裴给了她一个眼神表示她要完了。
顾研挑挑眉,问南裴:“喂,你不是警察吗?”
南裴点点头,“对啊,我们也算警编。”
“你知道我不是问这个。”顾研笑得有些危险。
顾不望也阴恻恻地看着南裴。
南裴抹了把冷汗,表示:“我是怕你担心。”
“他们说是你把你们队员扔到我那里的。”
“不,不可能,没有的事。”
顾也、顾研、顾不望:“就是你。”
南裴擦汗,指着前面的说:“就那里了,人证物证什么都在。”
顾研望过去,看见了肥胖男人的身体……已经解剖完成了的,电梯的部件,几个人。
他的老婆也在其中,一身白色长裙,恍惚着。
她死死盯着地上的男人,嘴里念叨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