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研把要亲他的顾不望推到一边,问木天明:“所以……要判刑还是要干嘛?”
木天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他:“顾医生有没有觉得自己有什么特殊之处呢?”
顾研下意识将顾不望推至身前,“什么特殊之处?治病从无差评?”
木天明点点头:“对。”
顾研沉默片刻,回道:“您真幽默。”
木辛爱叉起腰,不屑一顾,“是你的话,有安抚人心的效果。
7月21日,三支队队员在一次超自然现象中心理出现严重问题,经过三支队队长南裴的推荐下前去顾研你那里进行治疗。
仅仅一个照面,那个队员就完全没有心理疾病的痕迹了,精神上的损伤完全治愈。”
怪不得从刚刚开始就不敢动他。
顾研回忆片刻,想起来了。
七月份确实有这么一个病人,来的时候说自己每天都幻听有人在叫他的名字,还总是做噩梦,梦见一群鬼怪在撕扯他的身体。
刚见面,顾研刚和他打完招呼,他整个人就满眼期盼的请求顾研和他聊天。
聊完了病情,那人就说他好多了,听着顾研的话感觉精神都被治愈了。
那个病人说:顾医生你简直是神医啊!
顾研追在后面:额……我还没开药,你别跑……
病人兴高采烈地跑了,边跑边说他要更努力地工作。
“那个……我其实推荐左转精神科。”
顾研越来越觉得他们像匪徒了。
太离谱了。
“……”木天明语塞,继续劝顾研:“顾医生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局里,做个队医?心理医生也可以是队医。”
“不要。”顾研厉声拒绝。
每天上班八个小时的笑脸已经是极限了。
必须拒绝。
心理医生的心理就不重要了吗?
木天明和木辛爱都僵住了,木天明组织了片刻语言,好声好气地劝导:“目前真的很希望顾医生能够加入我们。
在待遇上局里也不会亏待您的,薪水福利什么的是绝对有的。
精神治疗对于我们真的很重要。
顾医生毕竟是个医生,医者仁心啊……”
顾研听他的话术有些心烦,回怼道,
“医者仁心,但是我是心理医生,薪水什么的不太需要,目前的工作状态就足够了。”
木天明强撑着微笑,想要继续劝阻,却被顾研打断了。
“还有一点,工作时间和假期?”
木天明说:“毕竟是特殊岗位……我们无休。”
木辛爱似乎从他眼神里看出了十万分的震惊和不解,以及对社会秩序的质疑。
顾研立刻说:“不可能了,审讯什么的,结束了吗?刑罚什么的,确定了吗?虽然她就不是人。”
木天明见他去意已决,虽然惋惜,却还是说道:“顾医生如果要走,那么我们也不好强留。至于刑罚,是没有的。”
也对,都开始玄幻了,还能有刑?
更何况,他是正当防卫。
虽然有些许防卫过度了。
“所以,我可以走了?”顾研看着木天明。
“请便。”木天明伸出手指门,示意顾研可以走了。
顾研又看了一眼顾不望,决定……把这傻姑娘扔在这儿。
谁没事把女鬼带着。
顾研转身离去,顾不望被甩在一边。
顾不望望着顾研的背影喊:“相公……”
顾研的脚步更快了,立刻消失在顾不望的视线中。
顾研正要抓个人指路,那道声音又说:“把她带上。”
顾研停下脚步,问:“为什么?”
“她有点用。”
顾研叹口气,转回去捞顾不望。
“对了,那傻姑娘都有名字了,我就叫……顾也。”
顾研冷笑:“都抄我名字。”
“没办法,你用这么多年了。马上就28了嘛。”
顾研没搭理他,走进审讯室,抓起顾不望的手又往回走。
“走了。”
顾不望含情脉脉地看着他,温声细语:“相公,你果然心里有我。”
“诶,相公你为什么不牵手了?”
“你手太冰了。”
“哦……”
一人一鬼离开后,木天明说:“南裴,进来。”
南裴慢慢走进来,小心翼翼的。
“交给你一个光荣的任务。”木天明看着他。
“上一个艰巨的任务是审顾研……”
南裴说起话来有些底气不足。
“这个光荣的任务是去和他保持关系。”
“我不行啊……他就跟个冰山似的,能把我冻死。”
“他不会把你冻死的,他会亲自动手。”
“您这不是知道吗……”
“但是也不一定。”
南裴快崩溃了,怎么还能这么用人呢……
木辛爱也作了一个加油的手势,对南裴说:“加油啊队长!你可以的!”
“不要装可爱啊!”
街上空无一人,凌晨已经没有人了。
顾研身后跟着顾不望。
阴天见不着月光,只有一层淡淡的银光。
顾研身上的白色短袖上沾了飞溅的血迹。
他身后右侧跟着身穿红色嫁衣的顾不望,脸色惨白,浑身是血,手上还拿着一张正在滴血的红盖头和一面血液浸泡过的团扇。
他们走在街上,昏黄的灯光徒添了一分瘆人的恐怖。
“这么走……不会吓到人吧。”
顾研开始思考,仔细看了看他和顾不望的着装。
也还好,像cospaly。
“研,其实真的很吓人,你也这么觉得的嘛。”
顾也客观评价。
“没有,挺正常的。”
顾研嘴硬辩解道。
“研啊,会吓到人的,你信不信?”
顾也刚刚说完,一个穿着校服的男生从对面小路走出来,看了顾研这边一眼。
昏黄的灯光下,一男一女步子缓慢地走过来。
男子的白衣上溅着暗红的血迹,脸看不清,被黑发遮盖了。
女子穿着华丽的红色嫁衣,满头金钗凤冠,漂亮的首饰摇摇欲坠,她的皮肤是惨白的,其上满是血迹。她手上还捏着一张红盖头和透着光的红色团扇。
瘆人的场景吓得那学生——林一霎时间清醒了,看清了顾不望手里的盖头,在往下滴血,在地上溅起一朵一朵红色的血花,妖艳而诡谲。
林一吓得立刻往回跑,边跑边喊:“鬼啊!”
顾研愣在原地,低头走路的顾不望成功撞在他背上。
“看吧,你们两个好吓人的。”顾也有些幸灾乐祸。
“够了,闭嘴。还有你怎么老在我脑子里说话。”顾研拳头攥紧了。
“我只是把你想说的说出来而已。”
“够了……”
顾不望忽然说话了:“我们不吓人……”
顾研转过头,不可置信地问她:“你听得到?”
顾不望点点头,发钗上的坠子一晃一晃的。
“研啊,望她能听到,是自己人呢。”
“……是鬼就能?”顾研问道。
“研你要真的这么想知道……是的,鬼都可以。”
“所以你是鬼。”顾研冷脸判决。
“嗯哼,研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顾不望看着顾研,小声说:“相公……”
顾研头皮发麻,太刺激了,死去的白月光突然从阴间爬出来喊我相公并要求我和她结婚。
是劫婚。
死劫。
至于那个学生……不管了,当他免费体验5D鬼片了。
天快亮了顾研终于带着顾不望绕着人走回了家。
电梯确实没坏,至少现在是好的。
顾研坐下来看着依旧瘆人的顾不望,思考着怎么把她变得像活人一点。
“相公……”
顾研止住了她的话,对她说:“换个称呼,这个瘆得慌。”
顾不望歪着头思索了一下,对顾研说:“研……”
顾研叹了口气,决定不管了,准备先让她洗洗。
“洗洗,太瘆人了……”
全然不顾是他一刀把顾不望美丽的妆容毁掉的。
两个小时后,顾不望看着洗干净了,换衣服了的顾不望点点头。
总算收拾成人样了……
顾不望成功变成了顾研可以接受的干干净净的模样。
“研,你好麻烦。”
“你懂什么?这叫爱干净。”
顾也和顾不望异口同声:“你是洁癖加重度强迫症。”
顾研刚要反驳,就落入一个怀抱中。
顾不望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哽咽着说:“研,你干干净净的。”
顾研心里莫名烦躁,很想反驳,却不知道要反驳什么。
他大概是有病。
顾不望的一滴眼泪落下来,砸在顾研脸上,很冰,冰到一瞬间眼泪就凝结了。
顾研侧脸上有一片冰花,冰花上是几粒盐晶。
顾不望抽泣着,紧紧抱着顾研,像抓住了全世界。
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却还是抽噎着,对怀里的顾研说:
“你不要难过……”
“你不记得……了,我会替你难过的,我也替……你开心……”
她哭着,顾研几乎听不清她的话,只感受到她的寒冷的吐息。
太冷了,一如那时。
顾研感到心脏一阵钝痛,迟钝的疼痛,像是一颗刺破时间的子弹终于划过无数分秒击穿精神的碎片。
随后是一阵迷茫无措,顾研语无伦次道:“谁冷什么时候,我很冷,对吗?”
顾不望还是哭着,哭得小心翼翼,没发出多大的声音。
几度迷茫,顾研身体颤抖着,不确定是顾不望在哭还是他在哭。
他看着落地窗外,什么也没说,眼神飘忽,像在捕捉窗外的暖光。
他大概真的有病。
“研,你先别疯。”
顾也有点慌。
“我……谁?”顾研不解道。
“研啊?研啊!”
……
顾研走到桌边,看着书架上买来当装饰品的书。
这些都没看过,因为很多年前就读完了。
但是顾研不喜欢旧书,所以全部买新的了。
“研,放手。”
顾不望穿着顾研的白色短袖和长裤,站在他身后,灰色的眼眸死死盯着顾研的背影。
她手上提着餐刀,歪着头。
“研,不要过去,好不好。”
陈述句,没有商量的余地。
或者说顾不望没想过和他商量。
顾研头也没回,冷冷道:“那你拿刀干什么?”
顾不望无辜地眨眨眼,卖萌一样地软软糯糯地说:“我怕顾也欺负你,好杀了他。”
“那杀了他,我呢?”顾研没动弹,但是也没有害怕的感觉。
“研,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那不就行了。”顾研伸出手,扒开那些书。
顾不望跺了跺脚,扔下刀,一瞬间就来到顾研身边,紧张兮兮地望着顾研。
顾研移开了那些书,从一个隐秘的角落拿出一本老旧的笔记本。
笔记本封面也是空白的,但是因为岁月侵蚀已经泛黄了,依稀可见黑色水笔的痕迹“研”。
就连纸张也有了褶皱,拿出时甚至扬起了灰尘。
不像是顾研这种洁癖加重度强迫症能有的书。
顾研对于这本书,完全没有印象,像是他的世界被随意切开一角,谁将这本书轻轻放了进去。
顾研每次打扫都会看见它,印象深刻但是却又毫无印象。
因为它真的太突兀了,突兀到顾研必须注意它,但是顾研一接触到它,脑海中就不停叫嚣着“停下!”“把它扔掉!”“正如你扔掉他们。”“放下!”
但是偏偏顾研没有一丝丝关于它的记忆,每一次看见它的记忆都不存在。
但是他记得有这么一本书,藏在这里。
此刻脑海一片喧嚣,顾研不顾劝阻翻开本子。
很快,他把笔记本看完了,平淡地关上了本子。
过了片刻,顾研看着笔记本,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翻开了本子。
很快,他看完了,平淡地关上了本子。
顾研愣了愣,急忙去看时间。
过了将近一个小时。
不对劲不对劲。
“我看了吗?”顾研问顾不望。
顾不望沉默着,捡起刀,走开了。
顾也却突然说:“看了两遍。”
顾研像是听到了什么震惊的事,不可置信地问:“什么?”
顾也又说:“两遍。”
“我没看。”顾研坚定地摇摇头。
顾不望回来了,刀被她放了回去。
她说:“藏起来的笔记本是为了防别人,你是被防范的人。
现在是了。
研,你不用看了。
把它扔掉吧,像扔掉他们一样。”
顾研大声质问:“你们为什么都这么说?他们是谁?!”
顾也叹了口气,安抚道:“研,有些事情,你不想知道,所以你不知道。
有些事情,有人会替你承担。”
顾研将笔记本扔在墙角,愤怒道:“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知道?”
他们两个人都沉默了,旁观着顾研。
顾研愣了愣,又忽然平静,冷冷的说:“我出去一趟,不望你自己待在家。”
转变之大,像是过山车。
偏偏顾不望只是看着顾研,眼角滑落一滴泪。
嘀嗒——
她平静地看着顾研,眼眸中是火焰焚烧后的飞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