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喂!那只鬼,问你点事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2章 审问
    审讯室的灯光很亮,手铐很冰,有些刺痛,嘴里有一股浓重。



    甜味,有些齁嗓子。



    还算暖和,之前顾研表示太冷了,要求开的空调。



    前面的警官看不清脸,他被灯光遮挡了。



    “能请你回忆一下,后来的事吗?”警官按了按笔,清亮的声音在安静的审讯室里格外清晰。



    顾研只觉得头疼,身体还是很僵硬,思维像老旧的系统,卡顿。



    他缓缓回过神,看着面前的警官。



    “我拔出刀,砍下了她的头。”他说这话的时候很平静很平静,像在陈述什么纪录片的内容。



    顾研眨了眨眼,灯光照的他眼睛酸。



    “你哪来的刀?”警官追问道。



    “有人给我的。”顾研脱口而出。



    “谁?哪里还有人?现场没有人了。”警官的语气变得严肃,有些责问的意味。



    顾研像是听到了什么费解的话,皱着眉。



    他的话,像是丢进了搅拌机里反复研磨,横竖撇捺胡乱拼凑。



    像梦境之中。



    警官摇摇头,问道:



    “为什么要……砍下她的头?”



    他说这话时停顿了很久。



    顾研理所当然道:“因为她死了,她不该出现在那儿,我亲眼看着她死掉的。”



    顾研的话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笃定和淡漠。



    “为什么这么说?”警官盯着他的眼睛。



    “我知道她,她是我后桌……高中的时候。高三那年,她跳楼自杀了,我在窗户边看见了她。”



    顾研平静地陈述着。



    警官沉默一会儿,



    “……具体什么时候?”



    “十一月份的一个晚上。”



    “再具体一点。”



    “凌晨三四点。”



    “你为什么看见了呢?”



    从刚刚开始这位警官的话语就咄咄逼人,步步紧追,根本不留给他一点思考的时间。



    把他错当成了凶手吧。



    “学习压力大,睡不着,窗边透气。”



    “在哪儿?”



    “宿舍楼。”



    “……她为什么跳楼。”



    “心理问题。”



    “你怎么知道的?”



    “推理。她不爱说话,从不社交,学习不错,但和班里同学没有多少交集,再加上重高高三压力大。”



    警官看着顾研平平淡淡的眼神,淡漠到置身事外的姿态,缓了口气,接着问:



    “她叫什么名字?”



    “不记得了。”



    顾研冷冷看着警官,眼睛还是很酸,使劲眨了眨眼。



    “……顾研。”那个警官忽然念了他的名字。



    “嗯。”顾研平静地回答道。



    那位警官的语气是一本正经地严肃,



    “你,没有后桌。”



    顾研感到莫名其妙,疑惑不解,眉头皱的更紧了。



    “你高中三年,一直都是一个人坐最后一排。”



    顾研面无表情的看着警官,整个人像覆了一层冰霜。



    顾研辨认出来了,那个警官是……南裴,他高中同学,目前唯一的朋友。



    南裴单方面认为的。



    南裴继续道:“还有,你怎么对跳楼记得那么清楚?”



    没等顾研说话,他紧接着说:“你不会想说,印象深刻吧?



    你连我都记不住,你怎么记住的这么一个毫无存在感的女生的?”



    南裴毫不理会顾研快要结冰的脸色,抛出了最后一个质疑:



    “陵城一中,分男女宿舍楼的,你怎么在男生宿舍楼看见跳楼的她的?



    她都要跳楼了,还要绕过宿管爬男生宿舍楼,她累不累啊?”



    顾研没说话,只是看着他,脑海里是清晰无比的一双眼睛。



    漂亮的眼睛倒映着月光,灰蒙蒙的,强烈的情绪盖过了一切。



    顾研忽略掉嗓子的疼痛,对南裴说,



    “她活过,至少曾经活过。



    而现在这个,一定是死的!”



    顾研没有和南裴争论,只是反复强调她死了,现在的她死了。



    南裴放下笔,长舒一口气,声音小了些许:“我不相信她是你的后桌,也不相信你的话,我唯独相信的,只有,



    她活过。



    只有活的东西才能死,而刚刚我们找到她时,她死了。”



    顾研皱紧了眉,死死盯着南裴。



    什么叫,刚刚,死了。



    “你等会儿就知道了。”南裴站起身,又看了顾研一眼,转身离去。



    顾研目送他走出审讯室,合上门,眼睛酸得闭上了眼。



    审讯室外,南裴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拿出烟盒,抽了一根出来。



    南裴顿住了,看着烟,想起来没火机,又不爽地把烟塞了回去。



    好像劝顾研戒烟的也是他……



    “靠。”



    南裴骂骂咧咧地走远了。



    而审讯室内,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年轻女孩正看着合眼不理睬的顾研。



    中年男人坐在椅子上,端着杯茶。



    女孩站在男人旁边,一脸不耐烦,不停跺脚。



    顾研安详闭上眼。



    女孩忍不住了,大声道:“你说不说!”



    顾研闭着眼,不紧不慢,“你还没问。”



    女孩攥紧了拳头,使劲跺了跺地,一字一顿,“那么你可以先睁眼睛。”



    顾研说:“灯太亮,睁不开。”



    女孩正要破口大骂,一旁的中年男人终于说话了。



    “小爱,关灯。”



    被叫做小爱的女孩气鼓鼓地瞪了顾研一眼,伸手关掉了桌上的灯。



    顾研慢悠悠地睁开眼,问男人:“叔,今天不下棋了?”



    男人笑了起来,放下杯子,把南裴丢在桌上的笔移开。



    “今天不下棋,来看看你。”



    顾研有点心梗,这个男的天天在他家楼下下棋,他下楼上班就对他笑,让顾研怀疑了很久是不是阿尔兹海默症年轻化。



    顾研问道:“她之前死了,是什么意思?”



    男人说:“就是,她刚刚是死的,但是现在是活的。”



    虽然此前的事情已经够离奇了,但是顾研还是感觉不太好,有一种三观被安装了C4炸开的感觉。



    似乎还听到了爆炸声,顾研怀疑自己终于被工作逼出心理疾病了。



    大概是,强迫症。



    “bong”猛烈的爆炸声从远处传来,还有一阵强烈的震感。



    太逼真了。



    “研,是真的爆炸。”



    那道冷冷清清的声音又出现了。



    顾研看到“小爱”被吓得抖了抖,跳到一边,从大腿两侧抽出两把折刀,以格挡的动作放至身前。



    “你们不像人民警察啊……”顾研面无表情地评价道。



    “像匪徒。”那道声音接道。



    而后是越来越近的吵闹声和脚步声。



    “砰——”门被破开,地面的灰尘被掀起来。



    一袭红衣,她一手撑着墙,一手捏着盖头。



    头发因为奔跑而略微凌乱,一头金钗也有些松散,似乎还掉了几支,钗上的珍珠吊坠也晃动着。



    她惨白的皮肤上满是血迹,灰色的、瞳孔放大的眼睛看着顾研。



    几个穿着警服的人跑了过来,按住了她,她笑了起来,望着顾研,笑靥如花。



    “相公。”



    几个人都拽不动她,也难怪,她大概是一拳破开的门。



    中年男人接着说:“刚刚她被送去做尸检,然后她就坐了起来,自己把头安上了,问法医你在哪里,吵着要见你。”



    顾研看着她身上被他用刀砍出的血迹,念叨了一句:“真科幻。”



    太科幻了。



    不敢魔幻,怕真的不科学。



    “如你所见,她大概是鬼。”男人解开了顾研的手铐。



    “大概?”顾研疑惑道。



    男人看着她说:“因为她心里有你,她的一切都与鬼一模一样,除了她大概是喜欢你。”



    顾研看着笑起来傻乎乎的她,说:“不是喜欢我。”



    男人摇摇头,“的确不能说是喜欢你,可是她的行动只听从你。”



    顾研愣神片刻,朝她勾勾手。



    她挣脱开那几个警官,慢慢走过来,把脸放在顾研手上,像撸猫。



    她看着顾研傻笑,配上一身血迹和惨白的皮肤有些恐怖。



    顾研说:“她只是依赖性人格障碍,或者OCD。”



    顾研平静地放下手,顿了顿,伸手擦了擦她脸上的血迹。



    “你对她真好。”那道声音继续说。



    顾研问道:“二位是?”



    木天明笑着说:“这位是我的女儿,小爱。”



    木辛爱撇嘴:“我是有真本事的。”



    顾研看到相亲相爱的父女两人,忽然想起来,他好久都没联系过他的父母了。



    他大学以前都是住陵城,大学以后才到了南城,而后近十年都在这儿生活。



    这么多年都没回去看过他们一眼。



    顾研眸光暗了暗,平静地看着地面。



    顾研身前的她却忽然说:“相公……谁欺负你了?”



    她说起话来带着一抹冷意,阴森森的。



    “顾医生可以介绍一下这位吗?”木天明指着她问道。



    顾研看了看四周,那几个警官已经离开了,只有他们四个……三个人,一个疑似女鬼。



    顾研刚准备开口,忽然语塞,他的确不知道她的名字。



    “你叫什么?”顾研问她。



    她疑惑了一会儿,又小心翼翼的说:“顾不望……?”



    她说完,审讯室内几人全都愣住了,虽然同姓没什么,但是此刻这个“顾”字却略微有些诡异了。



    “真的姓顾?”木辛爱问道。



    她不为所动,继续小心翼翼看着顾研,看到顾研眼里的疑惑,她小声道:“因为相公你姓顾……所以我也姓顾。”



    “……”顾研沉默了。



    这姑娘也不记得。



    死了这么多年了,脑子都不知道还在不在。



    “那么让小爱做最后一次的……审问吧。”木天明把木辛爱拉到前面。



    木辛爱不耐烦地说着:“我还原一下,



    今天下午17:34你在业主群中发了一条电梯损坏的信息。



    对吗?”



    顾研点点头。



    “那么,你是出于什么原因?根据当时的监控以及人证,电梯并未损坏。在17:15,还有一行人从电梯中走出,与走入楼梯间的你算是擦肩而过。



    你应该能意识到电梯没有坏吧?”



    话音未落,顾研接道:“在我的认知里,电梯已经损坏,所以我发信息告知物业。



    当然我没有否认我的认知可能出错。



    我承认的确在当时有一行人经过楼梯间口处,但是我并没有意识到电梯没有损坏。



    当时我刚刚下班,心情并不好,没有心思去思考他们是坐电梯的还是住在一楼,还是干什么。



    加上我本人不喝酒,也不习惯酒味,所以当时我并不想接触几人,我家的楼层也不算高,所以我更倾向走楼梯。”



    顾研刚一说完,木辛爱停顿片刻,接着说:“在监控……算了,都闹鬼了,看什么监控。



    你为什么见到她……顾不望的第一反应是杀了她?



    以及,你是怎么杀的她?!”



    木辛爱像抓住了顾研的漏洞,骄傲的笑了。



    顾研不紧不慢的回答:“因为我觉得,见鬼了,见到这种场面,正常人的反应不是跑就是弄她好吧。



    至于怎么杀的她,用刀,砍下头。



    因为我认为最保险的,一击毙命的方式就是断头。



    我认为我的情绪已经够稳定了。”



    木辛爱还是笑着,有些兴奋地继续,“首先,我觉得你就不太像正常人。



    你话里有几个漏洞,



    第一,你没有被吓到,反而很冷静地思考了怎么杀了她更高效,你的反应就不正常。



    第二,你哪里来的刀?按照你的话,你全程都是在幻觉之中,你怎么得来的刀?



    第三,你怎么砍得动她的头?我们几个警官都拉不动她,你一个平时柔柔弱弱的心理医生,哪里来的力气……仅仅一刀就平整的切下来了?



    你不会是深藏不露的武林高手吧?”



    木辛爱笑着,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顾研继续冷静回答:“第一,我天生这样,冷静思考是每个人都该做到的。



    第二,刀是别人给我的。



    第三,我确实做到了,说不定我是天才。”



    木辛爱继续质疑:“你每句话都没有可信度!



    什么叫你天生这样?什么叫别人给你的?哪里还有人?你确实做到了,但是以什么做到的?”



    木天明将两人推开,对他们说:“没必要咄咄逼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顾医生的秘密,顾医生可以不说。”



    顾研看着木天明,眼神冷冷的。



    “啊,原来我可以不说啊。”



    顾不望也阴森森的看着木天明两人。



    “原来,我还有秘密啊。”



    似乎意有所指,又像是随意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