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隐赫斯特?
真是一个古老而神秘的名字,有点巫师或是吸血鬼的韵味。
古斯汀只觉得挺熟悉的,好像哪提及过。
“猎人先生!”
冰冷石砖地上,他摩挲着陈旧的邀请函,思绪被这一声呼唤打断。
他狐疑的转头四顾,看到一盏灯亮,便循着光线走了过去。
本来街区一片漆黑,在他屠杀了猎物以后,小巷口里一户人家的铁质灯柱就点亮了,明示着呼唤的位置。
哗哗哗——————
一处流水轻微的拂过,寂静掩饰了声响。要不是没猜错的话,附近存在着一道下水道。
越发靠近光的源处,一个铁窗里禁闭着的正常身影映入眼帘。
一个不比玛莉亚年长的小女孩,蓬松的金棕色发盘在脑后,低马尾以蕾丝缎带捆着编制成蝴蝶结的发饰,红色发夹支起发际线显得小巧可爱。
邻家少女,看来是与玛莉亚迥然不同的风格。
古斯汀心中泛滥可泪的亲切感,这么多天来他再也没见过什么正常的人类。
真想绑走……
女孩伏在窗边,尽管透着冷峻的铁窗和低驻的铁栏,依然知晓室内温馨的环境。
“您就是猎人先生吗……”小女孩的音色纯粹而含羞。
“是的,你在干什么?赶紧躲回去。难道就不担心我是坏人吗?”他心有余悸。
“猎人先生我相信您是好人,那个……”小女孩干涸的眼角又有点湿润的迹象,“拜托了,你能帮我找到妈妈吗……妈妈出去找姐姐却再也没回来了,我求过好多人……”
“姐姐骑车出去玩,但是那天晚上很奇怪,妈妈突然把家封了起来……”
“然后等了好久……好久……妈妈很担心,但她现在也不在了……”
急促的声音拖着些许哭腔低沉了下来。
古斯汀觉得她幼稚,但是姑娘的诚恳确是打动了他。
很不幸,这么久的时间里还没踪迹,他不禁会往糟糕的地步去想。
玛莉亚握住铁窗,柔和的竭力抚慰:“不要哭,妈妈肯定安全的,她是不是告诫过你外面危险,她只是跟姐姐一起躲着……”
“放心我会帮你找到妈妈的。”古斯汀捶胸肯定。
善意在这个世界赫然珍稀,他不是要做什么乱世的大善人,他只想捂热这项品行的光辉,守住最后人性的魅力。
晕醺灯火将小女孩的脸照得棱角分明,她苍白的脸蛋沾着不经打理的尘渍,嘴唇颤抖的呜咽:“谢谢……”
玛莉亚迫切的想要伸手安慰。
一只八字眉猫头鹰从室内天花板滑到她头上,啄了啄小女孩的脖颈,她才收敛了一点哭声。
“嗯……我妈妈走了以后,就只有它陪我了,它是妈妈给我买的圣诞礼物……对了,我想把它托付给您们。”
女孩浅浅鞠一个躬,伸长手将黑白相间的猫头鹰递了过去。
古斯汀接上,发现它还没有自己巴掌大小。
“它叫‘女王’,它可以找到我的妈妈姐姐。”
她看到古斯汀捧着听话的猫头鹰,如释重负,捋捋耳旁的发丝。
“拜托了。妈妈很笨,没有带上它去找姐姐……”
“知道了,你安心待在里面可别乱闹。”只能说希望渺茫,古斯汀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但他也不想辜负人家一片期望。
“真的太感谢了!愿……天神祝福你们。”小女孩笨拙的张开手臂做出拥抱天空的祈祷动作。
“啊,好心的猎人哥哥,冒昧的问一下……您叫什么名字?还有那位大姐姐,这真的很有意义。”
“古斯汀·李维。”
“我是玛莉亚,没有了‘女王’你不孤独吗?”她怜悯的注视女孩。看似年纪相似,古斯汀却感受出两人的巨大反差。
“会,但我不怕,我只怕妈妈姐姐回不来……”小女孩隐约的眼眸呈现异样的坚定。
“我叫梵洛妮雅·格林,这对您们可能没有什么价值……呃,我只是要表现我的态度,您们真的太好了。”
“没事。”
“谢谢。谢谢。”
古斯汀失魂的转身离开,踏入朦胧的月色。
愿你保持着童真。
他从谈话当中确信小女孩拥有自理能力,不过一直待在那是很危险的,他需要找一个非常安全的避难所,并且有人照顾,例如涅尔薇琳娜教堂?
他不打算寻找他的妈妈,不仅是在伦敦里宛如大海捞针,更是大概率已经遭遇不测。
“走,沿下水道走。”
古斯汀逛出甬口,看着下水道笔直的延伸至高耸楼层。
应该是在教堂区的原故,他没有闻出什么离奇的臭味,水质除了浑浊也没什么恶心。
他从链扣中取出一个采血瓶,当维持生体机能来喝。血液稀薄澄澈,其实是来自玛莉亚的血。
他开始是抗拒这种违背伦理的行为,但玛莉亚不同于人,血液取之不尽,而且在强求下他惭愧的抿了口,发现滋味格外鲜美!
输血管顶端的针孔刺入玛莉亚的肌肤,她眯着眼有点生怯。
古斯汀捏着管子吮吸,她又彰显出母亲般慈爱的“享受”。
血液渗入舌尖,味蕾受到满足,那是夹杂着腥腥的甘甜,涵着薄荷似的奶香,糖分充沛。
每次采血古斯汀都要蹲下身子,放缓手脚,玛莉亚则温柔的垂下眼影,忍痛倚靠。
下水道只是简单的引水渠,两侧撑栏透着无尽的黑暗,下面似乎还有庞大的空间。
入口是井盖?
绅士的他才不会去打开井盖一探究竟!
但是,避开光源而一切晦暗的地方,会不会就是怪物与病毒繁殖的温床。
他可以不下去送死,不过是有必要瞅一眼。
“看着就脏唉。”
古斯汀嫌弃的扒开手套,按在沟边俯身观察。
玛莉亚摘去手套也想模仿。
“别弄,我一个人来就够了。”他可不愿看到精致的老婆干脏活。
岁月腐锈的撑栏后面漆黑无比,古斯汀向前压身,霎时间愣住。一个长满毛刺的强健身躯宁然不动,它好像是具尸体,肋部至胫部割裂出一条鲜血淋漓的伤口。
他还似乎听到一丝呻吟,又可能是幻听。
因为里面太暗太深,他实在看不清楚。
啊这。
他徐徐后退起身,不敢惊扰到下面的怪异。
那磅礴的尸体他都不一定惹得起,下面绝对复杂许多,况且下水道可是污秽遍及的地方,平时哪怕再高薪诱惑也都吸引不了什么人,因为这不仅诋毁声誉,还充斥着可怕的生物。
玛莉亚敏锐的察觉到古斯汀发现了什么,她下倾眉头,没有多问。
“还是回到主干道吧……”
还是主干道走得习惯。
没走几步,“嘶……啊啊啊……啊,哈哈哈……”某户人家的屋内传来诡异的痛楚发声。
古斯汀汗毛竖起,他这么断定是因为回音明显,声源就是被什么阻挡着。
该死的,我的心一直都是惶恐的。
每次都心惊胆战,我才像一只过街老鼠,或许猎人都是。
他烦躁的埋怨之后,快速绕过狭小的巷道。
一栋简约的米黄色独栋别墅,带花海小庭院,鸭嘴立灯描绘时代风格的审美。
院里的鹅卵石小径,太阳伞和木椅的巧妙搭配,无一彰显了主人雅趣的生活情调。
古斯汀翻进栅栏,小腿疾跑。
“啊啊啊咦呀……!”嚎叫声响彻云霄。
唰—
他握紧手杖,预备行刺。
“先生?你还好吗?”古斯汀无视门铃,重敲大门。
“哈,啊啊啊,你?是猎人?!”
“嗯哼?”
“滚开!我让你滚开!”
“先生,你貌似不太舒服。”
“滚!呵呃呃,听不见……吗……”
他基本是相信主人家惨遭了兽化,他的血液正是流淌着变异的株种。
“呃啊啊啊啊……我,叫你滚!!!”
哧哧哧哧哧——
玛莉亚的触手暴开巨嘴,把红漆大门粘住。
咔哧—
哄—。
木门果然不够结实,触手成功将其压倒,露出足以钻进去的洞口。
“老婆你等着。”古斯汀揉了揉鼻尖,摆齐礼帽,静观幽深的室内,随后一左一右腿迈门槛。
玛莉亚撇开脑袋,目光凝视圆月而呆滞。
屋内偶然一阵鞭打和划刺声,战斗一会就结束了。
主人家都没叫一下……
兽化变异阶段的人或动物都处于虚弱状态,这是他们猎人长久游荡出来的经验。
猎人的使命是残酷的,他们猎杀骇人的生物,猎杀往昔的同胞,只要患病,毫不留手的就得除掉。
古斯汀心绪很沉重,倒在他刀下的,曾经也有美满的家庭和幸福的节奏。
他动手只要片刻,就杀了一个几十年经历的人。
但他不得不屠杀,这是为幸存者考虑。
猎人一边遭受市民们的质疑和恐惧,一边执行着最苛刻无情的使命。
矛盾也让他们走的越来越艰难。
古斯汀顺走了房主的灯芯、衣件、酒精、药草、小刀。
他无意瞟见月光映射的桃木办公台,几根脱落的皮毛旁,是一本束着蓝蔷薇的自制话本。
做工粗略,一堆缝补的工具就散乱地上。
古斯汀随性撩开一页。
「明天,破晓时分,当原野曙光初照,我即启程,深知你在焦盼。我将穿越森林,越过山坳,再也不能与你这样远离久散。我全神贯注,默默思索,独自前行。景色视而不见,声响听而不闻,孤独,不为人知,弓着背,抱着手,因为悲伤,白天也如同黑夜。我不看夕阳西下的万道金光,也不看直下阿弗勒港的远航,待我来到你的墓前,我会献上一束绿冬青和开花的欧石南。」
……
字迹间处处扎心。
他慢慢把书合上还原,无助的叹出冷气。
缕缕月亮有形的清辉,谛视飘浮冷气糅杂成雾团,轻轻召回。
干道上,周围人工栽培的小树愈发增多,璀璨圣诞小树上萦着各式各样的装饰物,仿佛停留在昨夜的节日。彩灯闪烁,魔法轻抚般梦幻,为这漫长的恬静夜晚披上了一袭华丽的礼服。
树中缠着细线,一只只精致的金属鸟笼悬着,笼内或许空无一物,却更添了几分空灵与遐想,让人不禁幻视灵动的鸟在此翩翩起舞的场景。
围着树的蜡烛坛,摇曳绵软的火光,俨然精巧的点缀者。
粘糯白絮的隔栏,清澈弧光的黑白格地板,远处模糊不清的密集尖塔建筑,这幅银装素裹的景致表明两人算是步入了教堂云集的神圣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