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不再忸怩,蛰伏在阴影的黑鸦伺机高旋天空。夜里的时间很煎熬,仿佛每夜的寒冷沉淀不褪。
灯芯吊件的火光暗淡,玛莉亚再次给它复燃。
古斯汀思忖一个问题。
血是兽化的因素,可血又是伦敦人依赖的产物,血由政府输送,最后流经各个家庭。
王国政府挑选神异而干净的少女作为血源的载体,伦敦正规的血液就是产自她们。
伦敦人把血当酒饮,把输血当医治,把血疗当特色,于是血便取代了水的地位。一个人习惯了喝血,那水在他们眼里就是平乏无味。尝试戒血之人往往身体衰老,心力衰竭,最后不也是猛猛美食一顿血餐。
市民们渐渐的不满足于官方供血的怠慢,于是民间的各种非正规渠道油然而生。
血液,成了伦敦新时代的代名词,餐馆、工厂、医院、研究会都围绕着它进行。
血的疾病一直都在,市民们无暇以顾,因为病是别人的,血是必须的,认知里只有罪恶且不洁的人才会患上病痛,他们不会放缓喝血的步骤,疯狂反倒引来外乡的求血之人,轻视最终导致酿成如今的毁灭性地步。
所以血液,恩赐还是诅咒?
黑夜过去什么久了,王国政府依然没有出手,这该是猎人们追寻的谜团。
他凑上去一户人家攀满蔷薇花的铁栏,摘下蘸有露珠的一朵,别在玛莉亚可爱的软帽上。
“宝宝~”古斯汀满面春风,换谁可以拒绝一个又乖又娇嫩的小老婆。
姑娘是成熟的,可少言少语的风格容易激发一种可怕的占有欲。
这比猫猫还好吸唉,要不是古斯汀此刻严肃的装备,早变得野兽一样双眼欲望。
当然现在不是发情的时候,他抬头凝重的看着妖冶的圆月。自从那个圣诞夜以后,伦敦一直都堕在月夜的状态。
长期处在月夜,就连人都不习惯灯光的照耀,兽化者更是讨厌这种东西,隐蔽的黑暗角落就是它们生息的地方。
或许这也是幸存的市民敢在室内开灯的原因吧。
大概一根蜡烛燃尽的步程,古斯汀看到一株约有25码的遮天榕树,松下脚步。
榕树就立在广场中央,城市一隅。
庞然巨物,独木成林。巢里没有鸟驻留,仿佛黑夜才是他们的主场。
而在这棵古老榕树的旁侧,一座座哥特别墅静静伫立,与榕树的朴实自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独栋别墅蒙在黑暗,砖石结构墙体垂着的蔷薇,在油灯中泛着淡淡的红黄粉数种光泽,艳丽而典雅。
古斯汀踩着铺有瓣片的路径,看着精致的雕艺窗棂在月光透过树缝投下窸窣的影子,为这些建筑增添了几分浪漫与梦幻的气息。那屋顶上,尖顶与圆顶错落有致,覆盖着深色的瓦片,不管是谁,都会情不自禁沉沦至此。
灯柱的热度和紧贴的衣物投递在他脊背上,孤独之人也能在这体会猎杀时刻少有的休憩。
“圣树广场。”玛莉亚凭借记忆。
“教堂区就是别致,艺术巅峰的展现。”古斯汀夸赞,失望的是附近没有什么灯火,显然这里人迹罕见。
教堂区不全是居民区,人少可以理解。
他朝四周观望,寻觅安全的保障。
咔吱——。
咔吱——————
什么动静?
古斯汀压下身子,迅速靠在墙角边稍微冒出一个头,悚然看到地板上移动的光晕!
随即视角上抬,眼里实实在在出现一个黑色的人影,他的面前是一堆木柴燃烧的篝火,简陋的架子上挂着一具野兽尸体。
野兽烧烤?篝火个人晚宴?
火芯渺小,火势甚至烤不到野兽的背面,这就是动静不大的原故吧。
什么人这么勇?
古斯汀看到他身上典型的黑色装束,和一顶猎人尊爱的礼儒雅毡帽,似乎证实他就是一个自由胆大的猎人。
个体猎人是猎人们最主要的形式,集体抱团的猎人基本都由权贵者组织,因为信任在这个世界是难求的。
古斯汀抑制自己发出的声响,拔出手杖内头的刀刃,检查好枪械,潜伏过去。
他倾向于近战,仅有的一把散弹枪在近距离战斗下才能发挥出真正的作用。
万一那人配了一把枪,远距离情况他可不占优势。
况且一个装备满配的人,旁边一个弱小的女孩,古斯汀不知道那个猎人会馋什么,或者打着什么心思。
“嘿,伙计。”古斯汀的短管散弹枪俯在猎人后脑勺,黑压压的两个枪洞巍然指着。
哧—哧—
?
猎人缓缓转过头,那脸部的器官随意的长着,发毛旺盛却锐如细刺,腐肉狰狞的孔钻着数条蛆虫。
倒挂的瞳孔溃散和葡萄膜炎类似,烂牙满口的嘴部参杂血迹。
嗜血失常的猎人?他已经兽化了!
一时的恐惧硬控住古斯汀,恐惧来自眼睛。
他也是明白了,眼睛是心灵之窗,是最直白的信息交流,直视一个人的眼睛,就是要挖去全部心底的秘密。
“猎人”敏捷推开威慑的散弹枪,抡起双头重斧砍了过来。
一段星辉如火花迸发四溅,灼眼蓝光统领空间八方。
玛莉亚瞬间钻出的秘术触手带着星空的璀璨,虫口含住斧头,其余的小蛇般邪物再从口中爬出,哧溜一下叮咬住“猎人”。
“喝血瓶!”
古斯汀慌张的拧开瓶盖,舌头贪婪的接下血液。
恐惧感转瞬即逝,杀戮的冲动狂飙而占据心头。
他稍作观察,“猎人”身躯庞大,四肢颤抖,不协调感强烈,兽毛撑着黑色斗篷。
脑袋与毡帽相连接,肉跟丝绸搅乱一块,瘆人血腥。
疯帽病?科学解释是汞中毒,因为水滑反光的帽子需要硝酸汞来处理皮毛,中毒者先从头部开始腐烂,再是严重的躯体失衡,疯癫易怒。
眼前这个“怪人”丢失尽所有理智,见到活物只会一昧的伤害。焚烤猎物?兽化“猎人”不仅继承先前为人的智慧,还放大了邪恶欲望。
唰—
硬质手杖经过泵甩变形,发挥出鞭子一样的攻击模式,锯齿刀片闪着摄人的微芒。
“猎人”拉动斧柄,硬生生把斧头脱离虫口,撕开一条缝隙。
玛莉亚痛呼一声,原来触手跟她的手联贯衔接。
古斯汀马上替补,趁着“猎人”挥斧的后摇,贴身甩鞭。
肾上腺素的加持下,他张大双腿,摇摆杖鞭,以杀伤力最大的姿势,狠狠刀陷。
“猎人”单薄衣服破裂,刀刃刮落兽毛,扎入泛黄暮老的肉体,随意向左一扯,伤痕喷射脓血。
他弯腰低头,躲避“猎人”的再犯,又维持同样的力度甩出右鞭。
“猎人”武器笨重,近身的古斯汀优势显然,靠着杖鞭的机动性,就算中程距离他也可以发挥稳定。
杖鞭双连攻击后撤,古斯汀顺势英姿转身,以圆的完美弧度挥动,拍打“猎人”暴露的身躯。
溅血蘸上长鞭,入肉的快感让他不断加重加频率的抽甩。
接连的出击令“猎人”无法反抗,斧子撞上杖鞭畏缩,根本就碰不到他,只能被动的挨鞭,汩汩流血。
古斯汀看到这虚弱的场面,愉快的享受每一次抽打,卖力的挥鞭只为带来更大的僵直。
复杂的出招也演变成X形的挥舞,有效而中伤。
他挑衅的直视“猎人”眼睛,曾经胆怯的态度收拾完毕,嘴唇微微翘起。
来啊,来啊,尽情的打!
忽地,本来还胜券在握的古斯汀感受到腰间传来剧痛。
他震惊的往下瞥,重斧不知道怎么拆卸成一把灵活小斧,正向他腰划去。
腰斩……?
垫步。
“猎人”另块斧子从天而降,落到甩鞭刀刃上,险些劈断,古斯汀急忙收回。
他失去了优势,战况颠倒,“猎人”乘胜追击,他则只能垫步寻求生机。
他清醒了,刚刚对快击的追求偏离了正轨,手杖变形而成的长鞭和不断抽打野兽的残忍场面呈现出某种更加粗暴的快感,区别于以往无耐烦闷的对峙,以致使他沉醉。
也许也是采血瓶的作用,他居然有了杀戮中迷失自我的预兆。
“嘶。”古斯汀因痛屈身。
“猎人”的武器诡异的和梦境工坊武器工艺相似,也和之前离奇而死的鸟嘴猎人武器相似。
它们都有共同违背主流的特征:机关武器型。
可拆卸可变形,变化攻击速度、力度、距离、耐耗,不同场合不同方式。
“猎人”杀器的原态就是长柄重斧,部位拆解后变成两把不容小看的小斧头,牺牲了杀伤力,增强了双持状态的灵动性。
“猎人”之所以挨揍不反抗,就是因为他在找机会,在争取一招必杀。
的亏古斯汀的理智留有防备,而且厚实的衣套起到保护。
这“猎人”太阴险狡猾了……
玛莉亚的触手愈合很快,并在其獠牙滴上毒粉,企图拖住“猎人”。
这不是慢性毒药,“猎人”的身体马上开始溃败。
其实一打二,这便是“猎人”最大的劣势,兽化也阻止不了体力的消耗,和免疫力的缺乏。
在“猎人”弥留之际,古斯汀马上补充血瓶,举肘大口灌饮。
血除了消除恐惧,也能激进战斗念想,痊愈伤口。
唰——
“猎人”蹦出身子,擦出和石砌地板的摩擦声,就像人在喝水的低沉吞咽声。
卷起尘灰,斧头透过浑浊的玻璃瓶,古斯汀的头顶处在它的劈伐范围。
哈哈哈。
中计了。
随着爆裂的磅响,“猎人”庞大的身体成了散弹枪水银子弹精准打靶的中央。
扶枪的机械左臂,顶端储水器下注,下端连接相反的喷口运作喷出蒸汽,绑带中间的压力表指针晃动,稳住了散弹枪猛烈的后坐力。
“猎人”怦然吃痛,艰难趴地,实现僵直最大化。
嗪—
古斯汀收缩武器,惯性使得杖鞭重新拼接成末端尖锐的螺旋纹杖刺。
手套抓着“猎人”脑袋,在心脏的位置将杖刺捅入。
内脏暴击!
得益于面积小的尖刺轻松贯穿皮肉,顶进体内心脏的硬物,古斯汀攥紧加把力气,猛的一推。
“猎人”瞳孔缩成黑点。
又猛的一扯,喷出灰调暗淡的血液,如山洪暴发,直到猩红归于岑寂。
怪兽模样的“猎人”应声倒地,强弩之末的爪牙伸张五指,却最终无力瘫软。
古斯汀意犹未尽的补刀,将肉纵横交错剁开。
智商不错!不过实力差点,终究不过一只小怪!
手帕擦拭手杖的血液,瞄一眼玛莉亚有点脊背发凉,采血瓶的作用太大了,他再一次被嗜血性支配!
我需要尝试如何运用好血液,压抑住兽性!
玛莉亚取出编篮里的一个药瓶子,草绿色的黏稠液体泛着荧光,她纤细的手指头蘸了一点,涂抹在古斯汀暴露空气的伤口,拿绷带捆好。
怪兽烤熟的味道芳传四面,古斯汀厌恶的扇扇风。
兽化者之间也存在生存竞争?再者说是奴役于杀戮野性?
他简单搜了一下兽化猎人的携带物品。
损坏的斧子,肮脏的采血瓶,用尽的酒精瓶,和一罐装满雾气的秘药?什么作用的?带走吧到时候试试。
等等还有一封书函?
一封沾有血迹的老旧邀请函,是邀请贵宾前往那久已失落的该隐赫斯特城堡的请柬,不知为何,上头的书写竟被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