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夕垂着脑袋,即使现在正对着阿珍平整的后脑勺,也觉得这刀工平整,后脑勺简洁大方。
此刻阿珍就是自己的天使,是救他于水火的女神。
所有行尸瞬间领悟阿珍想让他们知道的真谛,这个世界的生物确实没有什么比他们更像鬼怪。
不,他们就是鬼怪。
“所以阿强先生解救了我们!”阿乌婆婆颤抖着翻转塔罗牌,是一张溅满血红污点的命运之轮。
“我们竟然被我们的信仰镇压!”阿信牧师伸出白骨化的手捧着头颅哀嚎,黑色眼镜框从空洞的鼻腔滑落。
“所以,阿强先生是我们的救世主!”所有行尸虔诚地看向何夕。
何夕心脏猛地一沉,糟糕!以后他就是那把剑了!
“你们要不,先帮我把钉子拔了。”何夕受够了这个造型,他下半身只剩骨头,没什么可以看的,但这造型很社死。
还未等其他行尸反应,阿丽顺着高耸的十字架凌空跨步,干净利落地拔出钉在何兮身上的所有钉子。
“啊!”
何夕失去支撑,躯体从十字架下坠。
阿珍突然闪现到何夕身边,环住他的腰,缓缓降落,空气中萦绕着甜甜的味道。
阿强看着阿珍清冷诡异的脸,心脏扑通狂跳,咦,那玩意又长出来了。
谁能想到,何夕短短时间完成了身份的巨大转变。
从魔鬼到救世主,只在这群行尸一念之间。
只是他们真的认清自己的位置了吗?
虔诚的鬼怪,执着他们生前的信仰,还能称作鬼怪吗?
没有行尸表示反对,何夕在大家虔诚的注视中,和阿丽阿珍走出压抑的教堂。
铛
午夜十二点钟声响起。
血月高悬,明显更亮了几分,笼罩整个世界的红光散发着更为诡异的光泽。
“阿强,你是根猪么!吊在十字架上都能睡着。”阿丽翻了个沉重的白眼。
“整个教堂全是你锯木头的鼾声,要是我,早把你烧了。”
“阿丽,你过分了,你还想把我挂在十字架上吃内脏,你当我是香蕉树吗!”何夕也是要脸的,阿珍还在旁边,他想快点转移话题。
“我只是想同他们一起分享我的快乐,嘻嘻,阿珍你要好好感谢我,送你一个大宝贝。”阿丽捂着嘴,笑容瘆人。
阿珍泛白的瞳孔幽幽地盯着何夕,看不出表情。
何夕拍了下头颅,瞬间反应过来阿丽为什么让他隔三差五给阿珍送心脏!
感情这是用自己礼尚往来,搭建友谊桥梁。
这算盘打得,全界域都听得到。
“旺……旺”
一只骷髅狗摇着骨节分明的尾巴。
“阿黄,就是你!”何夕垂着头,一脚向阿黄踹去,今天的一切都拜它所赐。
咔嚓
阿黄骨骼瞬间散架,转瞬间又像机器人一样,重新组合。
“阿强,阿黄不是故意的。”阿珍心疼地替阿黄检查骨骼,生怕少了一块。
啪,一个响亮的巴掌直击何夕后脑勺。
“打狗也要看主人!快给阿黄道歉。”阿丽恶狠狠地瞪着何夕。
何夕大脑一阵眩晕,不愧是亲姐,下手从不留情。
“姐!”何夕摸着头颅,昨天缝上的伤口又裂开了。
“额,下手重了点,没事,回去我给你缝上,要不阿珍你先适应适应,给他补补。”阿丽咧嘴看向阿珍,心里头打着自己的算盘。
何夕是真的无法再忍受阿丽用那根生满绣的铁丝在头颅上磨蹭。
更可怕的是,阿丽很有可能会忍不住吃掉他的脑子。
那东西多半吃了就没了。
“我家到了,阿强你跟我来吧。”阿珍面容清冷,有一种与生俱来的阴郁感,像这个世界所有人欠了她八百块。
“那我先回去,阿强,你可以晚点再回来,多陪陪阿珍。”阿丽留下个意味深长地眼神。
她径直踏进清溪河,她和何夕不一样,她很喜欢那条河。
吱
房门打开,屋内的东西凌乱地洒了一地。
咦,一向爱整洁的阿珍换风格啦!
何夕疑惑地看向阿珍。
“昨天地震造成的,还没来得及收拾,估计每家都一样,铁匠阿壮家房子都塌了。”
何夕耷拉着头颅,看来他为整个安乐镇带来不小的灾难。
没被当场火化都是邻居们仁慈。
何夕俯身和阿珍一起整理东西,他依旧不敢直视阿珍的后脑勺,害怕突如其来的降维打击。
明明刚刚在十字架上看起来那么美好。
他看到一本泛黄的书籍,封面上字迹模糊,何夕捡起书,一张卡片从书中飘落。
何夕捡起卡片,竟然是一张曝光过度的照片,他昏黄瞳孔凝视照片上的内容,整个人瞬间石化。
这是一张三人合照,其中两个身影被白光淹没,模糊得看不清轮廓,而边上那个肥胖的身影,何夕依稀可以辨认。
竟然和他在另一个世界白天遇到的肖阳,一模一样!
这又是什么鬼!时空错乱了!还是只是长得像而已?
阿珍转过头,一把抢过照片,浑身散发的气质越发冰冷:“请不要乱动我的东西!”
“他是谁?”何夕发出灵魂质问。
阿珍顿了须臾,泛白的瞳孔遥望血月,像是在回忆很久远的事情,空洞低沉的声音自咽喉响起。
“我哥哥……”
哦,何夕提起的心脏瞬间放下,看来只是像而已。
按照阿丽所说,他们已经死了几十年,或许刚好是肖阳的前世。
可这未免也太巧了。
“我帮你先把伤口缝上。”阿珍从前额扯下一缕油腻的头发。
她正对着何夕悬空向后飘荡,她刻意地隐藏后脑勺,她不想让何夕看到她丑陋的模样。
阿珍从枕头底下掏出一个金属盒子,盒子表面的鎏金涂层碎了一半。
咔,她打开盒子,从里边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根金色别针。
她伸出一层皮包裹的手指,扭动别针,把它弯曲成一根针的模样,末端拧出一个小圆圈,当作针孔。
“阿珍,这有鱼刺,不用那么麻烦。”何夕举起从地上捡到的鱼刺。
“就用这个。”阿珍没有抬头,她执着地捋平别针,仔细地将头发丝绑在针孔上,缓缓向何夕飘来。
阿珍真的很温柔,如果让他在阿丽和阿珍中做选择,他肯定会义无反顾地选择和阿珍住在一起。
就他们这模样哪还有生殖繁育的可能,结婚嘛,多半是走走过场。
这样想起来何夕竟然还有点小期待。
要是被唐婉知道他的想法,她肯定会插着腰鄙夷地唾上一句,呸!变态,恋尸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