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异常诡异,高悬的血月,散发着瘆人冷光,唤醒无数该长眠于地底等待岁月糜腐的生物。
他们拥有独立的意识,更像是以一种丑陋的方式获得永生。
只不过大家都是怪物,也就没有真正的怪物。
何夕也从最初的恐惧到现在的坦然接受。
讲真的,他更喜欢这个世界,他能得到那个世界没有的公平和尊重。
“阿丽女士,缝合完毕,你答应给我的报酬是不是应该照付。”阿德医生伸出白骨森森的手,摆动眼球的位置,那根粘连的血管仅剩头发丝粗细。
阿丽干瘪的脸贴近何夕,何夕能看到她猩红头皮上涌动的蛆虫,刺鼻的酸腐味熏得何夕睁不开眼。
值得一提的是,何夕有双看似还正常的眼睛。
阿丽掀开何夕发黄的衣襟,锋利的指甲猛地嵌入何夕腹部。
瞬间,她手心中多出一颗暗红色半圆形物体。
何夕顿感一阵酸爽,感情他被人莫名其妙开了头颅,还得开肠破肚,掏颗肾买单。
阿丽干净利落地将肾脏扔给阿德医生。
阿德医生兴奋地跳起,接住暗红色的肾脏,风干的骨头嘎吱作响,眼珠子相互撞击,陡然掉落。
“姐,你再挖我的内脏,我要和你翻脸!”何夕咬着稀松的牙,发起强烈抗议。
“又不是不会长,心疼什么!”阿丽发白的瞳孔直勾勾瞪着何夕,他在这个世界就是个行走的钱袋子。
他是一具特殊的尸体,虽然早已死去,内脏器官却拥有无限繁殖的能力。
他的抗议也只是无声呐喊,他在这个世界的存在就像《西游记》里的唐僧,但凡是个正经的行尸都想凑上来咬上一口。
他和阿丽是安乐镇的名人,一个能打,一个能吃,长得有鼻子有眼,只要不太在意细节,他们就是行尸界的嫦娥和潘安。
阿德医生僵硬的骸骨咔嚓对叠,捡起滚落在泥土中的眼球。
他径直将沾满黑色泥土的眼珠子塞进嘴里,发出嘎嘣脆的咀嚼声,此时他的空洞的眼眶中,两颗眼球正在重新凝聚。
“阿丽女士,阿强先生,在下先告辞,如果以后还有需要,可以随时来找我。”阿德医生绅士地戴起破旧的黑色毡帽,恭敬地俯身向他们道别。
“慢走,不送,下次别来!你来我准没有好事。”何夕僵硬地撇过头,后脑勺弯曲扭八的缝补痕迹,似一只长虫在攀爬。
啪
阿丽抬手,一个响亮的巴掌拍向何夕的后脑勺:“懂不懂礼貌,马上都要娶老婆了!”
何夕顿觉五雷轰顶,恨不得桃木剑穿心,让他死个透彻。
这场婚姻,他是抗拒的。
他的未婚妻叫阿珍,是他这暴力专制的姐姐给他精心挑选的鬼新娘。
他见过阿珍,正面还凑合,也算有鼻子有眼,但从背后看就足以让他全身哆嗦。
阿珍被整齐削开半个脑袋,后脑勺空空荡荡,活脱脱的像一张干瘪的人皮。
阿珍只要一转身,形象瞬间从三维降到二维,妥妥的降维打击。
即使何夕再不讲究手感,也实在是狠不下心,抱着一张人皮过漫长鬼生。
“姐,我想静静!”
啪!又是一个响亮的巴掌,直击何夕后脑勺,他只觉炸开花的脑浆已经碎成豆腐渣。
“还没结婚就朝三暮四!你怕是嫌死得不够透彻!”
何夕选择闭嘴,和蛮不讲理的女人相处首要法则,就是把自己当作空气。
“去,把这东西给阿珍家里送去。”阿丽小心翼翼捧出一颗桃子形状的物体。
何夕瞬间蹦起,他的下半身由几根灰色胫骨支撑,上半身裹着一层风干的皱巴巴的黄皮。
这层皮明显破了道口子,几个形状诡异的物体从破开的口子滑落。
他连忙捂住肚子,枯枝细长的手指指着阿丽:“阿丽,你又趁我睡觉挖我心脏!”
“阿强,我可是在为你找老婆,不要那么在意细节,来,姐姐给你缝上,肯定比阿德医生缝得好看。”说着,阿丽已经从头颅上拔下几根湿漉漉的发丝,顶端还蠕动着白色的小可爱。
阿丽举起带有小可爱的一端,放入嘴里,白色眼珠子翻动,好像是在品尝美食。
她借着窗外血月莹莹冷光,在床头翻找,无数发霉的物体漫天飞舞。
“嘻嘻,找到了。”她手里拿着一根生满暗红铁锈的铁丝,对着何夕咯咯地笑。
“姐,能不能换根鱼刺,我怕得破伤风!”何夕表示抗议。
“额!我昨天吃长虫塞了牙,用鱼刺掏牙,不小心掉进肚子里,要不你待会去清溪河抓条鱼回来。”
何夕无奈地躺下,任由阿丽在他肚子上密密缝补,他像是个破碎的布偶。
缝补结束,他按照阿丽的吩咐,手里拖着肮脏布料包裹的心脏。
心脏没有血液的充盈,干瘪得只剩两个鸡蛋大小。
他们居住的福安街很奇怪,一栋栋四四方方的房子,有规律地排列,阡陌交通,井井有条。
每间屋子大门上都刻有编号,大门正中间刻着每个人的名字,他和阿丽住的是C区6—7,
阿珍家不远,就在对面C区7—7,阿丽管这叫做门当户对。
朱红色圆月悬于高空,潺潺血色光泽在天穹涌动,像正常世界的黄昏。
整个界域有一种血色的朦胧感。
地上开满血红色的骷髅花,就连为数不多的树木都是血红色,上头悬挂着恶心的长虫。
在界域最顶端的位置,插着一把黑色巨剑,诡异而神圣,他们称这把剑为圣剑。
圣剑是他们安乐镇所有居民的信仰。
何夕曾经试图找出这片界域的域主,但这变态藏得很深,没有露出一点蛛丝马迹。
“嗨,阿强先生,这是准备去哪。”隔壁阿秀婆婆端着脑袋热情地向他打招呼。
何夕并不想看到她,准确地说他只想关在屋子里,外头的生物只会让他浑身难受。
“去找阿珍。”何夕礼貌地回答,却没有转过头看向阿秀。
“年轻人,真不懂礼貌!”阴冷尖锐的声音传入何夕耳中。
他头皮发麻,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说话的声音紧贴他的耳畔。
他猛然转过脖子,正对着一个悬空的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