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开的通道潮湿滑腻,横向只能容纳一个人,众人不敢把队伍拉的太长,前后只隔着一臂的距离,走路谨小慎微地,生怕一个不小心,变成一个接一个滑倒的多米诺骨牌。
通道内,除了众人的脚步声,还有重物被拖行的声音。
老费奇走在最后,前面就是姜理。
他对那东西很执着,硬要带上它,问他只说了句“逮到它不容易”。
姜理戴着手套,扶着旁边的石壁,走得有些艰难。
没人觉得越来越热吗?
她喘着粗气,觉得有些呼吸不上来。
嗓子有些干涩,一阵强烈的困意几乎让她想就地昏厥,几绺油腻腻的发丝垂在她眼前,她痛苦地甩了甩头。
到后来,几乎是老费奇在后面推着她走。
姜理想集中注意力,眼神却渐渐涣散起来,余光中有一个黑色身影一闪而过,紧贴着山壁,那么狭窄的距离,像要对每个路过的人说悄悄话。
她正了正神色,虽然没人看到,一本正经道:“叔,我看见了你家山神使者的亲戚。”
老费奇推了下她的脑袋:“你又看见了?别乱看。”
“你也见过?”
老费奇从喉咙里压出一声“嗯”,说道:“不止一次。没什么危险性,只是偶尔冒个头,跟你一段路,当没看见吧。”
唉!姜理心中叹了一口气,又一次见鬼了。
世界上那么多奇诡的幻影,谁知道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那东西躲过了前面的勘察,这些仪器扫不出来的东西总是容易被人眼捕捉到。
她想起自己看过的一本书,上面详细介绍了人类肉眼的结构特性,看完一堆术语之后,她记得结尾的一个问题:
【我们怎么肯定自己看到的就是真实?】
当时的她闲来无事,很是认真思考了这个问题:
如果不真实,那会怎么样?
我们能够杜绝一切眼前的虚假吗?
又是什么人会怀疑自己眼前的真实?
起码姜理不会。
恍惚中,她听见了“嘎吱嘎吱”的声音,她问道:“叔,山神使者的亲戚还会磨牙吗?”
老费奇没回应,她只好回头看了眼,结果却瞥见一个通体雪白的人形生物,体态纤细,四肢细长柔软,脑袋像被随意揉捏出来的长了麻子的梨,一只手正推着她的背,一张没有眼睛的扁平的脸,正龇牙咧嘴往她后脑勺上凑。
姜理第一时间想的是:什么丑东西,别挨着我!
她眼神凶恶,立马扭过身子,直接上手掐住这生物细长的脖颈往旁边石壁上按去。
入手一片滑腻,姜理觉着自己在掐一条冰冷的死鱼。
这东西似乎吓了一跳,嘶嘶地叫着,不住扭动,双臂挥舞,噼里啪啦都抽在了石壁上。
它的攻击性非常弱,延展性倒是惊人。
姜理最后给它四肢打了结。
她发现自己竟然和队伍走散了,自己也很是惊奇,怎么会这样呢?
她试着喊了几声,又敲了敲石壁,前后空荡荡的,没有一点声音。
她耷拉着脸,索性坐下,挨着她的战利品。
没人一起走啦,她就自己先休息一会儿。
汉萨尔·希尔正在破口大骂,几个队员在一旁侧目,惊讶于这位向来还算优雅的贵公子哥丰富的词汇量。
“真邪门!”他铁青着脸,又踹了几下石壁,脸上闪过一丝隐痛。
弗里斯坐在阴影里,缩着腿,脸色很忧虑,过了一会儿,他轻声道:“汉萨尔,你安静点吧。”
队员赞同地点点头,也说:“您省点力气,这种事常有,像您这样大发雷霆的不常有。我们只是不知不觉走散了,这算不上特别危险。”
汉萨尔深吸一口气,在通道里来回踱步,他突然一拍脑门,从怀里掏出一个翻盖式打火机,点燃,满意地看到火焰向一个方向偏去。
他心情大好,走到弗里斯跟前,捏着他的肩膀,问道:“看见没,弗里斯,现在能走了吗?”
“很古老的办法,汉萨尔。”
汉萨尔得意的表情有点垮:“你就说有用没用,能不能走?”
弗里斯虚弱地笑笑,站起身:“有用。走吧,朝气流过来的方向走。”
此时,利比和克鲁茨正为朝哪个方向走而争执。
利比很是头痛地拉住这个在他眼里头脑简单的大个子,指着另一边道:“你听我这一回,我们该朝这边走,这边有气流。”
“我凭什么听你的?”克鲁茨抱臂。
“因为我是对的。”利比脑门蹦出一根青筋,心中很不耐烦,他冷下脸:“别浪费时间了。”
克鲁茨不至于发现不了哪个才是正确方向,他就是想跟我对着干。
他们一直不太对付,但是各自心里也清楚,两个人要比一个人走安全些,只好不情不愿地同行。
老费奇、玛娜和那个年轻的生物学家一起,气氛竟然很融洽,他们没犹豫太长时间就选出来正确的方向。
“恕我冒昧,”玛娜彬彬有礼,盯着走在最前面的老费奇,问道:“您来这儿的目的是什么?竟然我们都已经落到这地步,我想我们可以试试互惠互利。”
“没那个必要。”老费奇有些冷硬地说,“我不会儿阻碍你们。”
“这可不能说服我。”玛娜像是开玩笑,用一种故作轻松的语气说道:“您出现的太巧,对我们来说又不知底细,我们怎么对您安心呢?”
“你们挺了不起。”
玛娜有些拿不准此人的态度,顿了顿,决定打感情牌:“我看您和姜理认识,她是我半道上遇见的。利比还说是他失散的学生,巧不巧?”
玛娜没得到回应,接着说道:“我见到她也挺惊讶的,一个人在那么危险的密林,偏偏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好像完全弄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我还以为这次活动保密做的很不错呢,结果营地被炸了不说,人也损失了好几个,好不容易找到了入口,发现您却先一步来了。真是……”
她话锋一转,问道:“为什么您要把姜理送出去呢?之前发生了什么?”
老费奇在前面皱了皱眉,冷淡地说道:“她不关你要做的事。”
“怎么说?”
老费奇有些无奈,却不是对她,语气平平地说:“她不是探测员。”
“哦?”玛娜有些吃惊,心想这倒是没看出来啊。
姜理这个人,一路上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说,对什么都表现得兴致缺缺,却并不显得一无所知,别人看她只当这个人性格如此。
老费奇没必要在这种事上骗她,那玛雅的推测就不成立了。
“既然这样,您不担心她吗?”
“……”
老费奇沉默了一会儿,脚步不停,回道:“我担心她停在原地不走。”
老费奇的担心绝对不无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