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像空气一般一次次堆叠于她身上的疲乏中,姜理堆在一片漆黑的通道中睡下了。
再次醒来,她闻到了一种酸臭味。
姜理有些厌恶,她的眼皮像是被糊上一层粘液,睁开眼睛时的异物感让她觉得十分不适。
她揉了一把眼睛,果真抹下一层透明的胶状物,目光凉凉地。
余光看见那个白花花的生物还在一旁委屈地窝着。
竟然没趁她睡着跑掉吗,真是个难以言喻的笨东西。
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整个通道油润润、湿乎乎的,地上的水没过脚踝,迎面吹来那种湿漉漉的风,她依旧不喜欢。
白色异类见她醒来,立马激动,麻花一般的四肢扭动着,嘴里喊了一声“呱”。
姜理讨厌蛙类,听了它的叫声面露不喜,她抬腿要走,打算让这东西自生自灭。
还没走几步,却听见身后一声“扑通”,此起彼伏的“呱呱”声吵得惊人。
姜理回头一瞧,见那东西脸朝地摔在地上,在不过10厘米深的水中胡乱噗通,一时好不热闹。
她叹了一口气,回到这东西跟前,帮它翻了个身,又解开了纠缠在一起的四肢,见它身形抖着萎缩回去,恢复了初见时那般丑模样,就毫不留情地离开了。
她在通道内走着走着,突然感到后脑勺和脖颈处几分凉意,不由得拳头攥紧了。
终于,她忍无可忍,把黏在她后背缩成一团的、乳白色果冻一般的不明生物撕扯下来,像丢垃圾一样往远处一抛,转身,飞快地跑远了。
一时间,通道内只有她的踩水声。
她跑跑停停,竟然走了一大截路,一心想甩掉身后的累赘。
她察觉到周围环境的变化,变得燥热、沉闷,不一会儿她的脑门、下巴和后颈就布满了汗珠,她喘着气,拢住自己略显枯黄的头发。
曾经,有人以为她这样是营养不良,说得不错,她是看着不太健康、实际也不健康。
也许,某一天她就会无声无息地死在宿舍的休眠仓里,等个三五天才被人发现。
然后,阿尔特甘大学就会出现一个流传几年的年轻学生死亡事件,她觉得自己会被判定为自杀,虽然她绝对不会那样做。
但自杀,好像所有原因都只是个人问题似的,没人应该替这样一个人的死亡负责。
姜理因为这一小段时间内略显突兀的剧烈运动而气喘吁吁,她的眼前出现一些幻影,胃部不适的绞痛起来。
于是她想起自己还没有吃东西。
她慢下脚步,拿出几块压缩饼干,边走边吃,通道里充满了“吭哧吭哧”咀嚼的声音。
这个时候她会觉得人和动物没什么两样。
突然,一个人影出现在不远处,离姜理不过几步距离,昏暗的光线下,这人的相貌模模糊糊、看不真确。
“什么人?”面前传来一个低沉好听的声音,如果小李还在,会露出稍显兴奋的笑,赞赏这人的声音很像那位火爆整片3号大陆的歌星克莱门斯·巴里奥斯。
但姜理对声音并不敏感,听到这个声音,只觉得诡异。
她没回话,悄悄攥紧了拳头,走上前去。
她被一种微妙的烦躁感笼罩着,并不想和任何一个突然冒出来的人寒暄。
前面的身影暗暗绷紧了身上的肌肉,想着一招制服这个一言不发的人形异类。
说实话,一路上,他遇见不少这种奇形怪物,只是这一次,单从身形来看,除了过于瘦小,看着真挺像个人类。
凑到跟前,他才发现这是个面色惨白的女孩,眼睫毛长长的,上面沾着一些不明的透明液体,嘴巴死死地抿着,眼神有些凶恶。
他松了一口气,开口问道:“你是……”
姜理朝这人脸上打了一拳,没打中,被这人攥着手腕拦下来。
他着急地解释道:“别紧张!别紧张!我是魔法协会第16号探测小队探测员,我叫安西·多默。你等等……”
他撩了下衣领,展示了下魔法协会的玫瑰徽章,正好好的扣在此人的衬衫袖口处,被他举着手带到姜理的眼前。
“你好些了吗?是和自己的队伍走散了吧,我也是。”他见姜理的面色似乎略有缓和,兴奋地介绍起来自己:“安西·多默,我是安西·多默。我在这里好几天没见到人了,你什么时候和队伍走散的,自己一个人走多久了?是不是很害怕,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你是……你是历史主义协会的?”
这人的语无伦次被一个发现终结了,他面色惊异地看着姜理统一发放的夹克上那个不太明显的符号,声音陡然变了一个调。
姜理被这一通长篇大论吵得头疼,只逮着最后一个问题回答:“我不算。”
她挣了挣手腕,示意此人把她的手放开,自己揉了揉,这人力气还挺大。
想想也是,魔法协会不但重视精神、信仰的力量,也向来相信人体的潜力,他们不乐意借助其他外物进行探测,这个外物主要指的是历史主义者协会各种高科技工具。
他们的探测过程,除了一些提前准备好的道具之外,也更擅长就地取材,一等一的现场发明大师。
安西·多默神色纠结,姜理心情郁郁,怎么,对历史主义者协会就这么大意见?
他们正陷入了几分无话可说的尴尬之中,就听见远处通道那边传来几声“呱呱”的叫声,姜理神色一变,翻了个白眼。
阴魂不散!
不一会儿,“呱”声越来越近,不是那个白色异类又是谁!
它小心翼翼地从通道上方流下来,像一滩白色的乳胶,挂在姜理面前。
姜理脸色铁青,又是一拳头揍上去,白色乳胶向后弹了几下,发出几声“嘶嘶”的叫声。
安西·多默眼睛一亮,对这东西有了兴趣,问道:“有意思,这东西为什么要跟着你?看着挺没杀伤力,有智商吗?过来,让我好好瞧瞧……”
他朝那东西伸了伸手,它不理,只缩着上面,慢慢蠕动着。
姜理冷眼旁观,安西尴尬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