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费奇察觉到姜理的注视,愣了一下,有些疑惑:“看什么?”
“你是不是和他们一伙的?”
老费奇好笑地摇摇头:“那你早就死在路上了,傻姑娘。”
姜理一怔,指了指还在群魔乱舞的那群野人,“这些……不就是你之前和我提过的菲尔茨克人的祭祀吗?”
“不一样。”老费奇立马否认,带着些厌恶说道:“这是邪恶的,不被接受的,伟大的山神不会容忍这种亵渎。如果是在三十年前,这些人会被逐出山神的领地。”
姜理感叹了一声,问道:“那现在,伟大的山神是死了吗?”
老费奇不抽烟了,带着些冷意瞪向她:“伟大的山神永生不死,祂只是在沉睡。在月出日没、星星躲藏的黑夜,菲尔茨克人每念一遍祂的名讳,祂的力量就会增长一份,最终祂会带着信徒的灵魂去往极乐。”
姜理又感叹了一声,不再刻意讨老费奇的嫌,只在心里诅咒利比的仪式永不会成功。
突然,那只口袋扭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挤压着,利比激动起来,脸上泛起了异常的潮红。
姜理从未在他脸上看到过那般扭曲可憎的神情,一种邪恶的气息将利比身上深深扎根的精贵的傲慢撕碎了,那颗冷酷的丑陋心智暴露得彻底。
黑口袋的扭动越来越剧烈,逐渐干瘪下去,发出阵阵令人牙酸的声音。
与此同时,那块巨石慢慢浮现出红的发紫的纹路,并在正中央汇聚成一个圆形漩涡,宛如流动的血浆,逆时针方向转动着。
利比近乎陶醉地盯着那个标志,为首的野人恭敬地呈上一把石制钥匙,他接下,靠近漩涡,钥匙即刻被吞没了。
霎时间天地失色,所有的光线都被巨石前陡然增大的黑洞吸走了。
姜理耳边传来阵阵呼啸声,她的眼前依稀出现了一个高约50米、周身缠绕着复杂纹路的黑紫色大门,一个身披黑袍、同样高大的背影正向门走去,一切都在那人脚下化为齑粉。
只一瞬,这些景象立马就消失了。
林间传来不时传来几声尖啸,有什么东西在飞速靠近,姜理不安地望向身后的密林。
利比难掩兴奋,迫不及待地,率先踏进黑洞,那群野人紧随其后,然后是老费奇。
姜理觉得自己被辜负,为什么老费奇你也跟着进去了,难不成要追着利比结尾款?
想想也不是。
她突兀地笑了一声,撇下那个很不合时宜的想法,不去琢磨老费奇最后投给她的那个眼神。
姜理踌躇着,慢慢靠近那个黑洞,良久,她拾起轻飘飘的黑色口袋,卷起来挂在腰间。
这件事本该到此为止。
所谓好奇心害死猫,她的心中依旧残留着奇诡景象带来的恐惧、厌恶和抵触,这让她难以立马踏进那个黑洞。
在海拔近3000米的山间盆地,她望了望身后生啖血肉的密林,下定了决心。
如果还有以后,我一定再也不掺和进这种事。
她用手碰了碰,伸进去一只胳膊,忍着某种腐烂果泥的气味和触感,终于踏进了黑洞。
她不知道,仅仅在她选择进去半个小时后,有一伙人姗姗来迟。
后来,根据魔法纪大事年表记载,新历第623年9月21日下午3点,于第273号探测点“阿尔皮斯·霍普山”之上的违规祭祀事件是开启“迷雾时代”的唯一导火索。
现在,魔法协会的几名探测员正看着一个缓缓运转的违规通道,他们并没意识到自己会因此成为历史长河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于是,领头的老学究模样的人只来得及大喝一声“不好!”;
几个随行的人急速朝黑洞入口奔来,乒乒乓乓一通常规操作,很有效率地往巨石上楔进几根粗大的钉子,上面还有魔法协会的黑色玫瑰图腾。
不一会儿,那个洞口就被冻结了,如同一座螺纹状的立体浮雕。
需要提一句的是,魔法协会乐于在任何所有物上面打印记,协会成员们也乐于展示这种风格。
袖章、耳坠、项链等等都可以看见类似的记号,更为普遍的则是印在一些魔法用具上。
最终这些人呈现出来的气质就存在一些微妙的相似,是人群中很好辨识出来的显眼人物,但他们内里其实只是一群不拘小节和神神叨叨的异类。
此时,这几个人失魂落魄,互相瞪着眼,眉头紧锁。
目前可以肯定的是,事情办砸了。
他们本该在通道被打开之前赶到的,不过也不能完全怪他们,密林诡谲的环境让他们绕了不少弯路。
老学究模样的人物一声挨着一声地叹气:“事已至此,小卢,先把这件事上报,在上面来人之前,我们要在这里守着。”
被唤作小卢的人是个二十八九岁、不苟言笑的年轻人,严谨利落,举止干练,一双蓝色眼睛熠熠生辉,只头发有些凌乱。
此人全名卢·派尔,魔法协会3号大陆澳克尔曼州第3067号预备探测员,2年前,他还是个大学讲师,接触探测事业没多久。
闻言,他应了一声,立马走到一旁开始撰写报告。
卢·派克需要事无巨细的把一路上的遭遇记下来,让后面来的人做好准备,否则会遇到匪夷所思的阻碍。
想到这里,这人冷峻的神情差点维持不住,绝对要提醒他们不要招惹这里的猴子!
另一边,姜理上一秒穿过那道诡异的门,下一秒就踏进一片波光粼粼的水域。
她半个身子都淹没在水下,水的阻力异常的大,她环顾四周,朝着一抹沉稳的光亮走去,竟然一步一步挪到了一个落脚点。
水面上流淌着灰雾,紫黑色的天空,耀眼而斑斓的星星比她以往任何一次看见的都更近、更炫丽、更……妖异。
她有些不堪重负,一种被注视着的感觉如影随形,她打了几个寒颤,心中泛起阵阵恐惧。
这里仅有的声音是水波晃动的声音,她脚下的触感坚硬、冰冷,是一块石头。
在这里,永恒和瞬间仿佛毫无区别。
她又举目望去,刚刚落入的那片水域没有边际,和天空一个颜色又把天上的景象打碎。
莫名地,她觉得这片水域在反抗着什么。
她迈开脚步,再次踏入水中,深吸一口气缓缓沉入水下,当她完全没入水中之际,那种窒息和被排斥的感觉荡然无存。
接着,她却迎来了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