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理·姜皱着眉,心里骂了句脏话。
那些猴子“嘿嘿嘿”的笑个不停,好生猥琐,她看不过眼,半晌,冷笑一声。
有本事说句话!
老费奇倒是松口气,也不管那些嘈杂的背景音,拽着她就要绕过去。
她按住老向导的胳膊:“我自己走,跟着您就好。”
她小心翼翼地攥着两人腰间的绳索,悄悄缩短了些距离。
雾气几乎散尽,林中光线却很昏暗,窃笑声已被甩在身后,青苔藤蔓间,除了两人踩在地上肥厚的绿叶上发出的声响,所有的声音似乎都死去了。
查理·姜觉得呼吸都被头顶上层层叠叠的枝与叶锁住了,老费奇脚步飞快,她咬牙跟上。
前面的人猛然一停,查理·姜堪堪刹住车。
“……”老费奇张张嘴,来不及提醒,查理·姜就看到了前面两个横倒在地的身体。
是那两个研究生!
他们脸朝下,一动不动,腰间还绑着绳索。
查理·姜呆了片刻,赶忙上前,老费奇反而成了被她拖着走的那个。
她蹲在一旁,眼尖地发现其中一人后脑勺的头发在搅动,她就地捡了根细枝,伸过去拨了拨。
一只通体透明泛着点白的小蜘蛛从这人的脑子里爬出来,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慢慢地,这具身躯被密密麻麻的节肢动物覆盖了。
空间里霎时充斥着令人作呕的气味。
查理·姜退后几步,眼瞧着白骨露出,群蛛染上令人憎恨的红色。
这里需要一把火。
老费奇似乎有些不忍,拽着查理·姜跑开。
查理·姜一言不发,莽着劲往密林深处扎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大片空地在眼前铺展开来,正中央矗立着一块巨石。
一圈眼熟的绳索挂在枝旁,两人隐在树后,放眼望去,先前走丢了的利比在远处背对着人,半跪巨石前,似乎在死死按着什么。
地上的东西正发出一声声惨叫,像小李又不像小李。
查理·姜手脚如冰,正要悄悄向前,却被绊住了脚步,那根没解开的绳索正被老费奇攥在手心,他并不解释,只朝对面左前方处微扬了下下巴。
那里也有一伙人,矮身蹲在肥大的草叶当中,衣不蔽体,手脚细长,眼眶漆黑,一动不动地盯着前方。
查理·姜只好按兵不动。
远处的僵持接近尾声,她扣着树干,目不转睛地看着利比高高举起一块石头,不带丝毫犹豫地向下猛砸几下。
什么声音也没有了。
利比跌坐在地,垂着头,背部大幅度地起伏了几下。
几秒钟或者几分钟后,那伙人发出一声声高亢的嚎叫,争先恐后地冲出来,为首一人按捺住身后激动的众多野人,手舞足蹈地咕噜了几句,之后又一齐发出欢呼。
利比在原地一动不动,欢呼声渐渐安静下来,他歪歪斜斜地站起来,把双手的血抹在了衣服上。
那群黑眼圈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眼含热切。
查理·姜扭头看向老费奇,她听那些人咕噜出来的话和老费奇的语言有几分相似,都有一种奇异而独特的语调。
此时,他的脸上混杂着恶心、痛苦和一种古怪的冷漠,仿佛这人的身体中有什么怪诞的存在正要冲破他那身人类的皮囊似的。
查理·姜面无表情地解下腰间的绳索,这次,老费奇没拦她。
“……”利比听到了身后的动静,转过身,沾着血的脸露出几分诧异。
查理·姜一步一步地走上前,正对着利比、黑眼圈们和那块巨石。
她只能死死盯着他们身后的一滩血迹,眼神冷静又麻木。
“查理,”利比笑了笑,“没想到会是你。你该怎么办啊……”
为什么要假装为难?
没想到我还活着?
事已至此,我能怎么办,你的凶杀现场可正新鲜着。
她对利比刚才假惺惺的关切很不感冒。
查理·姜心思转了几轮,开口问道:“你要干什么?我能给你搭把手。不知道您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我说了我的本名,姜理。”
利比笑容僵住了,似乎想起了一些往事,又狐疑地看着她:“无论之前是什么样子,你现在说这种话?”
你还挺有自知之明,怎么,也觉得自己的罪恶行径不厚道?
看你那么熟练的样子,对杀人犯的心态转换得挺丝滑。
查理·姜,实际来说是姜理,点点头,快速上前:“没错,真不用帮忙吗?”
“你最好站着不动,难道你不问问为什么,不怕我也害了你?”利比有些怪异地问道。
“我当然怕,但她已经死了。死了就什么也没了。”姜理又在心里补充一句,我总不能只因为她的死就和你当场对着干,我可太想活命了。
“倒是没想到,你这种人果然缺点儿良善之心。”利比评价道。
姜理内心毫无波澜,看来利比一直以来对她似有似无的针对并不是她个人的偏见。
都这个时候了,您还能这么冠冕堂皇地指责别人不够善良,刚才是谁面不改色地砸死自己的学生来着?
利比不知道姜理的心思,看她的眼神就有些轻蔑。
他抬起下巴,语气染着几分狂热:“有时候,一个人死了比活着更有价值,你不会明白,我正在做的是一项伟大的事业,李沅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牺牲。”
向我解释什么,我并不关心。姜理面无表情。
接着,利比递给她一个黑色收敛袋,指了指地上残存的小李:“过来吧,把她装好。”
她的心脏漏跳了一拍,看似镇定自若地接下,带上了手套。
老费奇抽着烟,慢慢走过来,最终停在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一言不发。
黑眼圈们见了他,有些躁动。
姜理对周遭一切都置之不理,细致地把小李挪进袋子里,有一些碎片卡在石缝里,她扣得很费劲。
一个半裸的看不出男女的人取下一把挂在自己脖子上的石刀,小心翼翼地递给她。
她道了声谢,明知对方听不太懂。
在这片难得不被林与叶遮蔽的空地上,太阳吝啬的阳光给一切覆上了几分温度,虽然敷衍,但聊胜于无。
李沅的鲜血自带着余温,这里,没人为她流下带有温度的眼泪。
姜理花了一段时间才把小李装好,她起身,还了刀,拎着口袋,脸色苍白。
利比挥手示意,其他人绕过姜理,在她身后排成一排,他亲手接过口袋,跪在巨石前,口中念念有词,整个人肃穆又虔诚。
姜理目光一瞬也不曾离开,等了片刻,什么也没有发生。
身后的人不知为何开始哭泣,哭泣声越来越大,夹杂着一些循环往复的词句,乱哄哄闹做一团。
利比的声音越来越大,几乎是在吼叫,那群人也开始手舞足蹈,不断拍击着自己的脸部、头部、胸脯。
他们挂在身上的物件伴随着舞步发出规律的碰撞声,像是在伴奏。
姜理似乎明白了什么,看向老费奇。
这里应该还缺个神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