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说吧,你看见什么了?”利比拍了拍她的肩膀。
“不好说,离得远,一个黑色身影。”查理·姜脸色缓和下来,“有点意思,那东西凭空出现,又突然消失,总不是我眼花。”
“老费奇说那是山神的使者。”利比解释道,“年长的菲尔茨克人认为那是一种警告,代表这些重叠山峦的山神不满于近些来人们的怠慢。他们已经好多年没进行祭祀仪式了。”
警告,祭祀?
要是霍尔曼老师在就好了,查理·姜心想,这是她的研究领域,可惜她被别的事绊住了。
“回屋去吧。”利比似乎不打算深究,“和我们关系不大。”
您确定吗?查理·姜忧心忡忡,但她不是一个乐于对师长发表意见的人,只好闷闷地点点头。
第二天一早,查理·姜精神不振,她走进清晨陌生的冷意当中,希望能清醒一点儿。
似有所觉,她环顾了一下四周的山林,不知为何开始盯着不远处一颗大树愣神。
一只漆黑的手从树后面伸出来,停了几秒,开始上下晃悠。
查理·姜沉默了一下,转头,当作没看到。
利比正兴致勃勃地就附近丰富的物种侃侃而谈,几名学生围在他身边,边听边记,下笔如飞。
查理·姜感慨于同窗的学习精神,犹豫了一下,没凑过去,反而找到了在远处正设置陷阱的当地向导老费奇,她打起精神。
“我……”她顿住,先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盆地,做出一个观望的姿势。
老费奇似乎翻了个白眼,瓮声瓮气:“我听得懂你们的话。”
“啊,不好意思。”她笑了笑,帮着他把陷阱埋伏好:“我想听听,你们这里的山神是怎么一回事,那些黑影……”
她指着那颗大树,问道:“您看得见不?”
“看不见也看得见。”老费奇摇摇头,也不瞧上一眼:“我看不见你眼中的东西,你也看不见我的,每个人看见的都不一样。这才是山神的使者。”
这样啊……
她从老向导的话语听出来一些崇敬的意味,想到利比的话,接着问:“那……祭祀又是怎么一回事?”
接着,查理·姜从老向导口中了解到菲尔茨克人和山神的一些往事。
菲尔茨克人的祖先以打猎为生,某一段时间几乎成为整片山林的主宰,与之而来的是滋长的狂妄和毫无节制。
大规模的集猎活动触怒了真正统治山林的神明,菲尔茨克人付出了可怕的代价。
后来为了平息山神的震怒,这里每年都会举行一次祭祀山神的神圣仪式,未婚姑娘们会用悲切的歌声和哭泣祈求山神的原谅,年轻男子们则要亲手奉上祭品,老者为其塑像。
这种传统延续了多年,直到30年前一个外地人的到来。
说到这,老费奇长叹了一口气,怎么也不愿再讲。
查理·姜有些可惜,这才刚说到关键的地方。
她都不用猜,那个外地人肯定就是阿尔皮斯·霍普,他的探险经历不胜枚举,有那么几件是被编入“探测者指导手册”的光辉范例。
但只有这一次,不但本人再没提起过,连公开记录也只是“魔法纪593年,第273号探测点由阿尔皮斯·霍普探测完成”这寥寥一句。
查理·姜见老费奇着实不愿再提,也不强人所难。
挖掘名人过去隐秘的事并不少见,但查理·姜的确没这个爱好。
有时,她对任何具体的人或事都只有三分钟热度,她问、她好奇,但并不意味着她关心。
山上的天气反复无常,几乎是瞬间下起了雨,查理·姜一行人急匆匆地回到木屋。
老费奇的陷阱幸运地捉到了一只猎物,在燃烧的炉火旁,查理·姜这两天来首次告别了登山粮。
她心情不错,利比却是阴云密布,他抱臂站在门前。
迷雾几乎是瞬间包围了这座小屋,有那么一会儿,查理·姜好像从迷雾中听见了“咯咯”的笑声,她的心跳加快。
她尚不明白自己因为什么而心怀期待,也不懂什么隐秘的雀跃,于是把这归结为恐惧。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近在咫尺的迷雾,直到利比“砰”的一声将门关上。
其他人互相看了看,耸耸肩,没人去触他的霉头。
“咕咚”一声,查理·姜喝完了碗里的肉汤。
利比无奈地扶额,有些不太满意地点了点她,又摆摆手:“收拾一下东西,无论如何,我们要在两个小时之后出发。”
老费奇掀起窗户,向外吐出一口烟:“这雾一时半会儿散不了,我劝你先别着急,容易出事。”
利比苦笑一声:“我们没那么多时间。行了,收拾东西吧。”
查理·姜端着碗坐在原地,心里也不赞同。
小李撞撞她的肩,小声说:“快起来吧。”
两个小时后,利比一行人整装待发,他们需要深入盆地腹地,此前要穿过一片密林。
当地人除了老费奇都不愿意继续跟着,利比无法,只好先结了这些人的雇佣费。
年轻学生安慰他“当作省钱”,利比瞪眼。
至此,继续前行的人包括利比和他的两个研究生,查理·姜和同一级的小李,加上老费奇,还剩六人。
感谢老向导的不离不弃。
他们腰上绑着同一根绳索,六个人串成一串,在浓雾中摸索前行。
打头阵的不用说—老费奇,利比垫底,查理·姜第二位。
她也搞不明白自己怎么排得那么靠前。
不得不说,前后偶尔几下的牵扯让她安心不少,她无视了耳边的窃笑声,打算回去就去看心理医生。
突然,她的手臂被攥住,一股大力将她往后狠狠一扯,她脚下不稳,跌坐在地,又立马被提溜起来,一晃神,对上老费奇严肃的眼睛。
她一怔,惊觉身后的绳索早就断开,断口整齐,只在腰间留下短短一截,身后的人早不见踪影。
糟糕,我把后面的人都搞丢了!
雾在慢慢散开,她捏着那一截绳索,心凉了半截。
老费奇脸色也算不上好,把查理·姜揪在身边,比了个安静的手势。
那种窃笑声忽远忽近,一下子又清晰起来,直往人耳朵里钻,查理·姜瞄了眼老费奇如临大敌的神色,心想看来自己不用去看心理医生。
几根藤蔓垂落在二人面前,她发现自己刚要踏进的是一片沼泽,现在踩着的是一根横倒的粗壮漆黑的树木。
她脚上用了几分力气,向下踩了踩。
就在这时,几只猴子从藤蔓上滑落下来,人猴两两相望,都按兵不动。
突然,那只正中央的猴子咧开嘴,窃笑了一声。
查理·姜面色如常,心里却恼怒:原来是你们在装神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