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真俯身凑到光绪耳边,“皇上不计较我之前的僭越了吧。”
这一声轻语,让光绪刚刚回归的神智又出走了片刻。
真真近距离看着光绪的耳朵,上面有细小透明的绒毛,在听到她说话后,好像耳廓还悄悄弹动了一下。轻轻弱弱,竟然有点可爱。真真又起兴吹了一口气,光绪的耳朵肉眼可见开始泛红。
很好,这一方案的实施效果,达到了百分之二百。可以了,真真准备收功。
她直接撤身要与光绪拉开距离。
哪想光绪见她动作,竟伸手一把揽住她的腰。一个没稳住,真真就倒在光绪身上。
本来,光绪在炕边坐着,真真在他面前站着。这一个不稳,光绪也没留神,两人相叠着就朝炕上倒去,皇上垫在下面。
真真慌忙间伸手去支撑,就是这么寸,手上传来一阵剧痛,眼泪瞬间就飙了出来,还滴在皇帝脸上。
“啊!!!”真真痛叫出声。
光绪急忙翻身坐起,将真真扶起来,“怎么了怎么了,没事吧,传太医!”
“怕不是骨折了吧,”真真欲哭无泪,啊不,是哭得梨花带雨。
光绪坐在旁边手足无措,眼看着真真手腕就肿了起来。
“现在皇上原谅我僭越了吧,”真真痛成这样,还不忘哭着赶紧把僭越这事了结掉。
“啊?”光绪懵了片刻,才知道爱妃闹这一出是想差到哪里。“你真是胡来!”
要了命了,我都骨折了你还揪着不放!真真扭身侧卧在炕上,抓着自己手腕,背对皇帝,不再理他,兀自痛哭哀嚎。
皇上坐在她身后拍她摸她,又不敢用力。“太医呢?!”他怒喊一声。
很快太医气喘吁吁几乎被两个小太监架着跑了过来,进门先请安。皇帝让他赶紧给珍妃医治。
真真坐起身,啊,老熟人,赵太医,之前给宣五治腿的那位。如今在太医院已经算是骨科经验相对丰富了。
赵太医给真真看过后,说是左手腕扭伤,没有骨折,不过也需要包扎固定,最好不要乱动。
好嘛,胳膊这就吊起来了。真真活了二十七年从来没有受过这么重的伤。来到这边才两个多月就伤筋动骨,要么人们说伴君如伴虎呢,真是诚不我欺。唉,出师未捷身先伤,长使英雄泪满襟。
折腾这么一通,真真筋疲力尽,冷汗直冒,主要是疼,可惜没有止疼药,连布洛芬都没有。真真特特拜托赵太医,给她开药的时候请重点考虑一下止疼。
就这样,真真成了一个伤员。皇上对她更加殷勤小心体贴了,爱妃受的这个伤,在整个大清后宫不能说是绝无仅有,也肯定是屈指可数。
睡下后,光绪习惯性的抓起真真的手,揉捏摆弄她的手指,如今爱妃连指甲也不留了。
光绪这边一抓,真真就开始哀嚎。
“爱妃真是越发娇纵了,朕抓的明明是你没有受伤的手。”
真真纯粹是因为烦躁生气,好端端的受这么一场罪。但她又不能跟皇上说“别碰我!”只好以行动挣开,皇上一用力,她也就不敢挣了,只能是不再理会。
后宫就是这样,哪怕皇上再宠一个妃子,他也是皇上,而她只是个妾。唉,真真又开始哼哼唧唧,疼是真的,发泄也是真的,真真假假,说不清楚。
光绪问:“珍儿如此大胆行事,是因着朕说你僭越吗?”
你还提,烦死了。真真原本是想要插科打诨化解掉当时那个严肃的场面,让皇上震惊之余不再跟她计较,然后她顺势转换个话题就行了。本来确实很成功,后来真是无妄之灾。她没理皇上的问话,疼,手疼,听不见。
光绪听着爱妃在旁边哼哼唧唧的撒娇,有点心疼、有点无奈,还有点愉快,爱妃的古灵精怪竟又升级了,竟然那样大胆,不过他很喜欢。
真真不回答他的话,他也无所谓,径自说道:“朕是说,珍儿想代皇家探视民生,那是皇后的事。”
啊,啊?真真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片刻后又哀叹,她竟然成了人家的妾,真是难以想象。唉,连个代表资格都没有。
皇上接着说:“皇后没有这份心,珍儿想去就去吧。”
真真暗暗腹诽,吊着膀子去?珍妃娘娘心里未免过于惦记大家了。“手伤了,过些日子吧?”
皇上轻轻碰了碰真真缠着棉纱的手腕,“今年春天雨水充沛,赈济款也即将用完,流民陆陆续续要回乡劳作,京城各处粥厂即将裁撤,过几天就没有了。朕明儿一早去园子里给太后请安,珍儿想去就跟着,不愿意就罢了。”
竟然赶上个尾巴,行吧,那就去吧,皇上能给她这个机会,也不易。“那就明天吧。”
两人没再说话,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五点钟白檀准时叫他们起床。吃过早饭,喝下仿佛带着股脚臭味的苦口良药,真真和皇帝出发了。
还没到达施粥点的时候,光绪就让车队隔老远停下。他叫来头等侍卫成安,让成安带领一支小队,护送珍妃娘娘过去。
真真问:“皇上不过去吗?”她一边说着,一边摘下了挂在脖子上用以悬吊胳膊的布条,这个造型实在过于扎眼。
光绪逗她说:“珍妃娘娘代天子抚民,皇上去了,岂不是抢了娘娘的风头。”
真真见他眼神促狭玩味,也不知道是不是认真的。没多说什么,换到了另一辆马车上。
光绪叮嘱她快去快回。
大概又走了五分钟左右路程,真真看到了排队等待放粥的人。真真让马车停下,步行走过去。
现在已经农历三月份,天气转暖,可以脱下棉衣,换上夹衣了。
可是真真看到一个老汉,只穿一件破败单衣,已不能完整遮蔽身体,能从领口处看到瘦弱的胸膛,肋骨条条凸显。他旁边跟着一个小女孩,十来岁年纪,还穿着棉衣,能看出原本是一件碎花棉袄,历经一冬的流浪已成乌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