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试补天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49章 这个样子,还能活?
    真真听见,这小女孩说:“爷爷,再有两天,就没有粥喝了,咱也回乡种地吧。”



    爷爷脸上落寞悲苦,他应道:“回,回。”



    小女孩又说:“爹娘不在了,妞妞也能跟着爷爷种地,等来年风调雨顺,粮食丰收,咱又能把日子过起来。”说着说着小女孩哭出声,“到时候咱再回来把爹娘的尸骨接回去,妞妞在旁边树上做了记号的,能找到。”



    爷爷枯瘦的手拍拍她的头,语声凄苦,“哎,妞妞强,是爷爷的好孙女。”



    真真瞧着,不知道她的爹娘是不是没有熬过这个饥荒,但这爷孙俩毕竟家乡还有田地,有地就有希望。虽然真真也不知道这一老一小要如何耕种,如何丰收。



    领完了早上这顿粥,爷孙俩就相互扶持着离开了,不知道是不是走上回乡的路。



    几步之外,是一对姐弟,姐姐七八岁,弟弟四五岁。姐姐正照顾弟弟喝粥。他俩身边没有大人,不知道是不是孤儿。



    成安告诉真真,这儿是顺天府组织的粥厂中最大的一个,在其他地方也有。五城司也在城内各处设有施粥厂。除了官府以外,还有一些富商大户,也会自行施粥。



    说着就要喝令开道。



    真真赶紧制止了他,低调,低调一点。



    真真此前从未真正见过饥民,他们脏、瘦、神情木讷。那种瘦,若不亲眼所见,很难体会其中震撼。震撼于人的生命力,这个样子,还能活?



    真真出发之前,确实是抱着营业的心态来的。但此刻,入目所见,全是人间疾苦,她没有办法在这些人面前营业。



    就在这时,离真真不远的地方,一个老婆婆手里的粥让人给抢了。



    不等旁人做出反应,真真直接冲过去一脚将那劫匪踢翻,粥连着碗也一起摔在地上。离真真最近的红叶一把将她拉在身后。



    劫匪回身看到真真一行人,马上就跪下磕头。



    其实施粥现场是有官兵维持秩序的,看到这边的骚动,很快有两个兵丁跑过来。他们不认识娘娘,但能认出宫廷侍卫的装扮。



    这时真真瞧着那个抢劫的人,也不过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一样的脏,一样的瘦,不同的是,他不木讷,他在回身的一瞬间,透着凶狠。



    真真话到口边的质问,问不出口了。



    成安却比她天真,也可能是下意识未经思考的喝问:“为何当街抢劫?!”



    少年叩头道:“小人太饿了。”



    这时,维持秩序的官兵开口了:“放粥前三令五申要遵守规矩,你有没有听!竟敢当众抢掠,如今还惊了贵人,你是嫌命长吗!”



    少年只是叩头请饶。



    真真冷眼瞧着他。仓廪实而知礼仪,衣食足而知荣辱。饿着肚子的人,是不能对他有什么道德要求的。但是,这也并不意味着,他抢劫老婆婆就值得谅解。这现场多的是瘦骨嶙峋、饥饿难捱的人,却没见个个都成了抢劫犯。



    真真没再多说,让官兵按规矩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重新给那个老婆婆再盛一碗。



    老婆婆双手合十举过头顶,对真真一遍又一遍道谢:“谢谢贵人,谢谢贵人。”



    真真伸手去扶她,看到自己缠着棉纱的手腕,才又感觉到疼,刚才这么长时间,都没顾上疼。



    真真感到很无力,这么多人,她一个也救不了。只希望“今春雨水丰沛”,真能带给他们实在的生机。



    本来她还想着面带微笑、温柔大方的亲自去操作台盛粥,让大家看看珍妃娘娘何等亲民。现在也没了作秀的心情,直接转身走了。



    高公公以及成安和他带的一队人马也赶紧跟上。



    这时却听见砰的一声响,现场竟然有个人举着镁光灯给他们一行人拍了照。



    成安让两个侍卫上前将那人抓过来。



    他说他叫莫里逊,是泰晤士报的记者,知道施粥赈济这两天就会结束,特意过来看看,正好碰见刚才一幕。前面从真真出脚开始他都看到了,只是拍照需要时间准备,所以没照上。他问这位夫人是谁,愿不愿意接受他的采访。



    莫里逊?这个名字耳熟,真真想起来,这是彼得潘大人的朋友。



    接受采访当然是不合适,但真真想着以后这个人肯定用得上,便将身边的高万枝介绍给他,下次见面就是熟人了。



    成安要没收莫里逊的照相机,真真拦下了。



    成安又警告莫里逊:娘娘的像不许随便刊登。



    莫里逊做出保证后,一行人登车离开。很快,便与皇帝的大部队汇合。



    成安骑马快跑两步,到皇帝跟前将刚才发生的事做了简略汇报,不过少年抢掠和洋记者莫里逊都提到了。



    真真又回到了皇帝的大马车上。



    光绪看出来真真兴致不高,“说好的代天子抚民,怎么空跑一趟也没有亮明身份,这下皇家的一片爱民之心他们可是瞧不着了。”



    真真说:“皇上,我刚才看见一个老人家带着一个孙女,家里可能就剩他俩了,他们回家怎么种地呢?还有许多小乞儿、老乞婆,他们往后怎么活?”



    皇上靠在椅背上,仰头闭目片刻,又坐直身子,对真真说:“朝廷有法度,受灾会赈济、亦会蠲免相应税款。往下有州府县衙各级官府,再往下还有里社保甲,宗族乡约,都会对困难户给予帮助与救济。”他摸着手上扳指转了两圈,“但是朕知道,历朝历代,天南海北,总有活不下去的人。珍儿也该知道,任是何等盛世,这都是免不了的。”



    真真抚着自己手腕不语,她知道光绪说的没有错,贫困问题即便在二十一世纪,也不是轻易可以解决的,在她曾经生活的那个世界,依然有数以亿计的人深陷贫困泥淖。她没有任何理由因此责备光绪,其实她本也没有责怪他,只不过他既身为皇帝,真真难免对他心怀一点期待。



    “是,皇上说的没错。”真真默默掏出棉布条,把胳膊又吊了起来,她现在是一个伤员,她有权利萎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