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秋姿仰头止血,右手高举铜镜,左手轻抚娇颜,孤芳自赏,唇角上扬,脸颊浮现深深的酒窝,傻傻的笑容也如此美丽,她怎么瞧都觉得欢喜。
丫鬟手拿湿帕,转身走至小姐跟前,见小姐端镜痴傻笑样,嘴角也忍不住上扬,发现今日的小姐和以往有些不同。
她好像察觉到了什么,笑意逐渐消失,眼神闪过一丝怀疑,油然升起警惕之心,她家小姐右手何时用得如此顺心。
“小姐,帕子。”丫鬟将湿帕递给她,她自然而然地用右手接过,擦拭了几遍才将血迹弄干净,将带有血渍的帕子交还给丫鬟,丫鬟接过,转身去洗帕子。
葛秋姿心中开始计划,她不知为何穿越至此,何时穿越至此,也许是今天,也许更早一些,她突然回想起那次被水泼的真实感和无法睁眼的无力感。
她如今穿越至此,不知原宿主还存不存在,不知何时才能回去,或者还能不能回去,目前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为了确保自身安全,需要知道她的身份,她穿越开局只见了两人,一个绝色癫子,一个清纯小染。
她环视周遭,她扫过屋内家具摆设,虽说朴素淡雅,但细看皆是高等货,再加上她拥有丫鬟,身份定是高贵。刚才的癫子唤自己一句夫人,丫鬟进门之前便在屋外唤刚才的癫子为姑爷,他衣衫不整跑到她的闺房,丫鬟进屋向他行恭敬之礼,并无其他异常,那癫子便是自己的丈夫。
她默默地摇了摇头,眉头深锁,脸上流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无奈,这种癫子竟是她的丈夫!
她现在所推测的只是九牛一毛,目前她还需要弄清楚这些人的身份,这个地方和这个年代。
她转头看向正背对着她的丫鬟小染,思考她该怎么套她的话,获取自己想要的信息,才不会被她发现异常。
小染背对着她,动作不紧不慢,心里好像也在打着盘算。她感知有道眼神正盯着自己,她回头回敬一个微笑,葛秋资像做了贼似的,虚心回了个笑容。
小染洗好帕子,擦干手,小跑到小姐身边,微笑道:“小姐,你最喜欢吃的庵罗果昨日送到府上,要不要奴婢取来给你尝尝。”
“好啊,你去拿来吧。”虽然不知道庵罗果是何物,但她现在确实是饿了,也对小染已经放下了戒备。
葛秋资还在思考自己的计划,没注意到丫鬟的不对劲,不知道危险即将来临。
“诺。”
小染脸带微笑,起身作辑,双手相叠,手指尖多了根银针,突然眼神犀利,礼毕直奔床上的葛秋姿,一瞬间压住她,将银针抵在她颈部。
葛秋资被突如其来的力量牵制住,看到眼前人,惊诧不已,眼神错愕,想问为何,奈何嘴巴被小染用手紧紧捂住,只能传出呜呜声。
小染握银针的手加重,银针抵住的地方凹下去,并没有刺破皮肤,低声道:“如果你想活命,最好给我小声说话,如实交代,你要是敢大喊一句,我手中的银针直接刺穿你的喉咙。”
小染见她乖乖点头,便放开她的嘴巴。葛秋姿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刚才捂的太紧的缘故,她的粉唇通红,小口喘着气。
小染开始低声质问:“你到底是谁?哪国派来的细作?我家小姐去哪了?”
葛秋资听到质问,心悦诚服,未曾想这具身体的丫鬟秀外慧中,这么快就发现了她不是她家小姐。她原本还盘算着从小染身上获取想要的信息,如今看来不需要这步盘算,更需要自保。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如待宰的羔羊,此时狡辩无用,她看到小染的阵势,听完质问,她知道此时小染真正关心的从来不是她是谁,而是她家小姐在哪里,是否安全,她的心中有了把握。
她淡然一笑,说道:“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不是小姐,又有什么证据证明我是他国派来的细作。”
小染冷笑道:“开始你不认识我,我便猜测小姐只是得了失魂症,从你拿铜镜那刻起,我就断定你不是小姐,我家小姐自幼便是左利手,使右手并不顺意,而你使右手却十分熟练。失魂症只是记忆受损,并不改变后天习惯。庵罗果是我朝夏季之物,正值寒冬,哪来的庵罗果。对我朝著名之物不甚了解,你真是个失败的细作。”
葛秋姿从容说道:“聪明,我承认我并非你家小姐,但有一点你判断错了,我并不是哪国派来的细作。”
“死到临头,还敢狡辩。”
“笑话,哪个细作会像我这般愚蠢,顶着你家小姐的脸,对你家小姐习惯一概不知,对国家著名之物不甚了解,愚蠢到犯这种低级错误,我本就不是,又何须狡辩。”
“我管你是与不是,赶紧告诉我,小姐在哪?”
“我既是她,她既是我。”
“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别在我面前扯这些废话,快告诉我,小姐在哪!”
“你眼瞎吗,你家小姐不正被你拿着银针抵着脖子被逼问着吗。要不要扯下我这张脸,再来质问我你家小姐在哪。”
葛秋姿始终都是一副从容的姿态,反观小染就显得有些不理智。
她说的不无道理,小姐就在她眼前,面貌体态还是熟悉的模样。为什么会这样,小染表情痛苦,眼神无助,身体微微颤抖,仿佛在极力抑制着某种情绪,害怕,恐惧……
“为什么会这样?小姐……你在哪……”小染失魂落魄,全身无力,瘫坐在床,身体微颤,拿起银针轻抚,视如珍宝,眼泪止不住往外流。
葛秋资摆脱了小染的束缚,勉强松了口气,抬眼看向伤心的小染,她也忍不住忧伤。
葛秋姿看出她们主仆情深,小姐醒来于小染而言本是件开心的事,可是她的小姐已不再是原来的小姐,她抢占了她的身体,破坏了她们之间的情谊,她此时像个罪人,如果不是她,她们早就皆大欢喜了。
可事已成定局,她只能宽慰眼前人,她们如此情深,想必这副身体的主人也不愿见小染伤心吧。可是她要怎么安慰才合适呢,才能让小染接受。
她的手不小心触碰到铜镜,想起方才在照镜子时,研究过这面镜子,镜子背面刻有“福禄寿喜”四个字,她指腹拂过四个字,瞬间有了主意。
“其实我见过你家小姐。”
“在哪?”小染听到她说的话,眼里有了光,仿佛看到了希望。
“梦里。”她见小染疑惑且渴望知晓答案的神情,便不卖关子。
她接着说道:“在梦里,丑陋无比的我遇到淑质贞亮的她,你家小姐同情我因容貌而被歧视的遭遇,我心疼她体弱多病的身体,梦里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她听完了我的故事,而我却连她的姓名都不知,只见她的身躯逐渐消散,她最后只求我帮她好好活下去,去看看更多的地方。”
“当真?”
“那是自然,要不然我需要镜子干嘛,就是想确认自己是不是你家小姐,可不可以帮你家小姐好好活下去,好好看看这大好山河。”
小染信她所言,看着手中的银针,神色漠然,说道:“小姐……没有你,小染怎么活,我现在就下去伺候你,等我。”说完,她闭上双眼,拿起手中的银针,朝向自己的脖子,决意赴死,只为小姐。
葛秋资手疾眼快,一把拉过她的手,夺走她手中的银针,不小心刺破了手掌,忍着疼痛,将银针藏在身后。
“你疯了!你这么一死,对得起你家小姐吗?她求的无非就是活得长久,让我替她多看看人间,多陪伴你们。她命不长久却如此惜命,而你呢,感情用事,只为赴死,你家小姐愿意看到你这般模样吗?她在九泉之下能够安息吗?”
小染愣在原地,她的心灵在那一刻被彻底打开,思维完全被打乱,无法理清思绪。
葛秋姿见她愣在原地,她赌小染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了。她拉过她的手,将她的手掌打开,把带有血液的银针放到她的手掌心,想让她自己决定自己的生死。
“嗯!还你!我尊重你的选择,但我更希望你好好活着,你家小姐亦是如此。”
就算葛秋姿赌输了,她还是会把她的手拉回来,再抢一次银针。
小染看着她的眼睛,再看看手掌的银针,说道:“你流血了。”
葛秋姿听闻,伸出刚才被针刺破的手,疼痛只是一瞬间,并没有放在心上,伤势不重,只是划了道小口,却流出了不少的血。
见她关心自己,便知道自己赌赢了,假装很疼样子,吹着自己的伤口,矫揉造作道:“哎呀!疼死了,还不快给我包扎,再不包扎就愈合了。”
她们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葛秋姿和小染相谈甚欢,她从小染的话里得知,她是北穹国第一武将言子仪的爱女言谦,言子仪年少时便在漠北大战四方,立下赫赫战功,回到北穹国被皇帝赐婚,与当朝宰相之女江忆檀成婚。婚后两人鸾凤和鸣,不久便生下一男言文娇。漠北北面狮理国不断侵犯北穹国边境,扰得边境百姓不得安宁,言子仪举家前往漠北,不久便产下一女言谦。小染是言子仪在漠北捡的,她自幼便跟随言谦,有一手好功夫。
刚才的男子是太傅傅昌森二儿子傅国澜,皮相绝美,人人爱之,但整日花天酒地,不学无术,浪荡不羁,让许多女子伤透了心。
她与他的相遇也是话本中常提的英雄救美的桥段,言谦前往佛寺拜佛,怎料被几名男人盯上,回家途中被他们迷晕抬走,幸亏途中偶遇在正前往桃花阁的傅国澜,他警觉性高,发现端倪,打跑恶人,将昏迷的她解救下来。
言谦醒来后发现自己回到府中,得知自己是他所救,便芳心暗许。奈何傅国澜是情场浪子,不久便负了言谦,也不知傅国澜给她灌了什么迷魂药,非他不嫁,以死相逼。爱女心切的言子仪只好向皇帝提出赐婚,老父亲又怕爱女受委屈,便强行逼迫傅国澜入赘。
她未曾想她葛秋姿有朝一日会穿越到一个吊死在一棵树上的恋爱闹,给她招来了一个疯癫的傅国澜,恨铁不成钢。不过她皮相绝美,家境优渥,给心里有些许安慰。
她一定要想办法离开这个癫子,不离开他,生命随时都有危险。和离之后,她一人独美,何患没有男子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