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回几番交流之后,罗柏意识到自己意图和迪蒙辩论是多么愚蠢,于是放弃了对迪蒙强调自己行为的“合法性”。
即使在迪蒙看来,罗柏再三强调这个合法性非常扯淡。
这里可是只有他们两个人啊。
罗柏还是摘不下脸上带着的虚伪面具,这东西或许黏在他脸皮上了。
黏得越久,可能揭得越痛。
迪蒙阴暗地想着,手里的动作一刻不停。
很快,在迪蒙帮助下,罗柏分类完了所有物品。这下,迪蒙总算可以回到他忠诚的沙发上了。
坐在沙发上,迪蒙拿出报纸,细细品味。
《洛兰早报》,这是迪蒙目前最喜欢的报纸,早上读报是洛兰市民生活的重要一环,不可不品。
迪蒙刚拿起报纸,大幅头条便映入眼帘,是关于下议院选举枪击案的。
迪蒙了解这个大新闻,虽然他前两天没时间看报纸,但听人议论都听了个大差不差。
三天前,一名下议院候选人在演讲集会上被人枪击,子弹射中了他的耳朵,只差两厘米就可以打中他的脑袋。
并不是刺杀者不专业,相反的,那人相当专业,仅凭一把改装手枪就在远处,在保镖的封锁下精确瞄准目标射击,只是由于该候选人当时正好偏头,才使得那颗本该命中他大脑的子弹偏移,只打穿了耳朵。
今天的报纸专栏,事无巨细地描述了刺杀过程,还有刺杀者的身份信息,外加揣摩其动机以及背后的阴谋论,看上去定要把这个话题的最后一滴流量榨干。
不过比起这些细节,迪蒙更在意这个事件背后的戏剧性。
“即使子弹击穿我的耳朵,我也能听到人民的声音!”
这是那个候选人在中弹流血后起身,朝集会人群振臂高呼的话语。
抛开其他的不谈,当他在紧急情况下喊出这种口号,就已经赢了。
“作为普通人来说,称得上是天选之人,如果不是事先知道身份,我差点都怀疑他掌握了某个有关幸运的残篇密续。”
迪蒙浅尝了一口红茶,并认为该候选人的仕途不会仅止于一个议员席位。
起码在社会舆论这方面,人家已经赢麻了,拥有这种优势,就算是一头猪,背后的政党都会推这头猪上去。
迪蒙继续看着报纸,目光扫过“歌德马戏团巡回演出劲爆登场”、“女盗贼猖狂作案背后的隐秘真相”等标题,最后停留在“负心汉男爵不得不说的秘密”上。
迪蒙同样知道这个新闻,因为这也是个“连续剧”。
它不是头版头条,但更符合迪蒙的口味,在他看来,这比枪击案有乐子的多。
隔壁都灵市的一位男爵抛弃了青梅竹马的未婚妻,选择与一名渔民家的女儿苟合,在被未婚妻抓奸在床之后,竟还毅然决然地站在渔女那一边,在二选一的时候舍弃了未婚妻。
此事一出,就如燎原野火般在上流社会好事者间流传开来。
男爵的这个行为作为贵族来讲,多少有点丢脸。
更别提这位名为拉尔斯·福曼的男爵风流倜傥,没出事前是都灵市一部分女性的梦中情人,因家族的族徽是玫瑰,被称为“玫瑰男爵”。
一开始,真爱无敌的拉尔斯男爵只是贵族间的乐子,可拉尔斯的未婚妻家里属实是有点实力,在女儿蒙羞后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丑事说开,在报纸上炮轰拉尔斯,连带着他的家族一起。
事件发酵,这事马上变成了全都灵乃至附近市镇的乐子。
两个有头有脸的大家族竟然在报纸上撕逼,不顾脸面,供人消遣看乐子,这可是骑士小说都写不出来的魔幻情节。
但非要说也能理解,毕竟骑士小说创造时需要兼顾逻辑合理性,现实不需要。
迪蒙大致扫了眼报纸内容,随即收敛笑容,神情一肃。
他笑不出来的原因是因为差点死人了,而且不是一般人。
拉尔斯的前未婚妻昨天差点死了。
她在家中上吊自尽未遂,还尝试留下一封遗书。
至于遗书的内容,报纸上语焉不详,大概率报社也无法获知内容,只知道有那么个东西。
尽管那为情所困的大小姐被女仆及时救下,但由于她还有其他自残行为,伤势过于严重,所以住进了医院的重症病房,严加看护。
这下事情可就大发了。
在这个节骨眼发生这种事,两个家族本身就吵得火热,到了互揭黑料的程度,现在又险些添上一条人命……
“接下来的可能就不是笑话,而是流血事件了。”
迪蒙不由得想到了这可怜女孩的父母,更准确来说是她的父亲。
迪蒙曾和那位老男爵有过一面之缘,那是位顽固的老人,性格如同一颗铜豌豆,而他只有一个孩子,被他视为掌上明珠。
可他的明珠差点因为一个不检点的负心汉死了!
老男爵现在在想什么,又会去做些什么?
闹剧已经激化膨胀,这下该如何收场?
迪蒙不知道。
他只知道明天的报纸自己买定了。
迪蒙放下报纸,发现罗柏已经来到自己身旁,坐在了对面的沙发上。
罗柏用手肘撑着沙发扶手,托着腮没有说话,随后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两个信封,分出一个放在前面的小桌上。
迪蒙没有去伸手拿起信封,只是用眼睛打量着信封的样子,尤其是当他看见封腊周围,用以粉饰格局的金箔时,眼神就更警惕了。
“这是什么?”
迪蒙心下有了猜测,但依然后仰保持距离,不知道罗柏掏出这近似邀请函的东西意欲何为。
“晚宴邀请函。”
罗柏给出了一个不出意外的答案,正好与迪蒙的猜测对应。
“谁的?”迪蒙依旧没有去拿邀请函,反而道:“你知道我的,那种没意思的宴会我可不去,除非他们聘请的厨师来自贝尔维特。”
贝尔维特,位于永森山脉北麓,阿德嘉兰郡所辖中心,被誉为“美食之城”。
迪蒙吃过一次由贝尔维特的厨子做的菜,那滋味简直了,刷新了他对这世界美食的刻板印象。
罗柏还是没有说话,而是斜了一眼桌上的报纸,将手指点在迪蒙刚刚看的地方。
这次,他终于开口了:
“拉尔斯男爵的这个新闻看了吗?”
“看了。”迪蒙眨眨眼,“出了这档子事,他应该要消停几天了。”
“不,他没消停。”
罗柏摇摇头,打开了自己的那封邀请函,将里面的内容展示给迪蒙。
“明晚的宴会就是证据,拉尔斯现在已经到了洛兰。”
“……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