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最后一笔落下,一道蓝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将宫承化和血红人影圈禁在内。
血雾翻滚,伴随着一阵凄厉的嚎叫声,宫承化手中泛着冷冽寒芒的剑削去了那血色人影的一大块肩膀,人影捂着肩膀连连后退,碰上了蓝色的光柱,一阵水汽蒸发的声音传来,它再次嘶吼起来,连滚带爬的远离了光柱。
宫承化身形一闪,手中长剑带着呼啸声迎头劈向那一团血红人影,人影急忙散开,飘向另一处,却还是没能避过这凌厉的一击。
待到人影重新凝聚,它已然丢失了一条手臂,伤口不断向周围四散着血雾,周围的血雾更加躁动起来,人影那空洞的胸口也开始快速的扩张收缩,“咚咚”声更加剧烈了。
人影以仅剩的手做鹰爪状,向着宫承化反攻而去,似要背水一战。
宫承化反应迅速,脚步急退,同时挽出一个漂亮剑花,尖锐的惨叫让光柱外的宫承云难受的揉了揉了耳朵。
“师傅,厉害啊,宝剑未老哇。”宫承云比着大拇指赞叹道。
宫承化没理睬它,将剑横在身前以极快的速度与那人影擦身而过,随后站定,收剑入鞘。
周围的血雾不再翻滚,那人影断成两节,摔在地上。
“我不服,我不服!你们为什么要阻止我!”
人影的声音犹如破碎的琴弦在狂风中颤抖,又似寒冬里乌鸦的悲鸣,诡异中夹杂着深深的绝望和仇恨,仿佛是对生者的诅咒。
它嘶喊着:“我死不瞑目,死不瞑目啊!”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地狱的业火灼烧过,充满了无尽的凄惨和痛苦。
宫承云抹去光柱,解下腰上的竹简靠近它:“你不是那女人,她死不瞑目,可你是不会死的。”
竹简浮空摊开,立在宫承云面前,宫承云口中喃喃:“笔锋默默,重塑汝形,悔罪自新,岁月安宁。”
地上的人影被吸进了竹简中,竹简里它的身躯也逐渐完整起来。
宫承云提笔在竹简中书写:
“承脉九百四十六年,末种月,葛家村。
亏心:
一种因某人去世前产生的浓烈怨气(主体),与周边某人与主体有关的极强的愧疚感(客体)碰撞而出的灵。
此灵百年难得一见,攻击性极强,通常会在诞生地附近徘徊,对活动范围内的人无差别下手,蚕食他们的愧疚和懊悔填补自己的空心。
此灵带有主体的记忆,常被误认为是主体的鬼魂,甚至它自己也这么觉得。
此灵能读心,能编织幻境,人一旦对它开口说话,就等于是对它发出了“来吃我吧”的邀请,它便会迷惑那人,让人心里不断涌现浓烈的愧疚和懊悔,它不断的进食,直到这人亏尽心脉而死。
此灵诞生之初较为弱小,只会挑选身弱之人下手。随着空心逐渐被填上,它的能力也随之变强。
此灵空心填满时,它会选择宿主,寄生在宿主心里,直到宿主心脉亏尽而死,随后它会立刻寄生进周围的另外一人心中,这世上每一个人都可以是它的宿主,毕竟这世上谁心里没点愧疚懊悔呢。
需要注意的是,此灵寄生后便极难收录,所以,要在它空心填满、开始寄生之前将其收录入册。
注:此灵难以说服入册,建议直接打服。”
宫承云收起竹简,对着宫承化点了点头,宫承化抬手召回地上的笔,对着面前一画,一条蓝色的笔迹晕染开来,逐渐变大,周围的一切消失,几人在屋内同时睁开了眼睛。
大丫一声尖叫,从炕上坐了起来,老程也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心有余悸的拍着胸脯。大丫转身抱着老程大哭,老程紧闭着嘴巴不发一言,面色难看。
宫承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刚才已经说过话了。”
老程眼一闭心一横骂骂咧咧道:“你要杀就杀,我要是求半句饶,我就是你孙子!”
宫承化用袖子挡住半张脸,肩膀一颤一颤的。大丫在老程怀里探起头,泪眼婆娑的看着他,面上疑惑极了。
“行叭,你缓缓叭,我现在要去挖你家茶树了。”宫承云活动了下肩膀转身出去了,随后又出现在门口:“你家茶树在哪里?”
老程看着它,又低头瞅瞅闺女,最后挠了挠头结巴道:“在…在村口的那个山坡下边,边上有个小河沟,小河沟左边那棵…”
宫承云挖树去了,老程包着茶叶,偷瞄着正给宫承化斟茶的大丫,心里七上八下的。
宫承化看他那样子,清了清嗓子开口道:“让你脑子里就想着那句话,偏要想别的,好了吧,现在分不清幻境现实了吧。”
宫承化喝了口茶继续道:“疑心生暗鬼,你再这样这里又要多个灵了。”
老程逐渐收拾好自己的心情,他一拍大腿开始狡辩道:“我没想别的啊,我就想着您快来救我,想着那承云大师怎么不在屋里头…谁知道就…”
“先头没告诉你别的,就是怕我越让你不想你越要去想,不过你还是挺不错的,在幻境中拖的够久,不然我们可能救不下你。”宫承化向他投去了赞赏的眼神。
老程憨笑,将茶包放至宫承化面前,旋即神色哀凄道:“大师,我媳妇儿究竟为什么会被那东西盯上?”
宫承化娓娓道来:“这就说来话长了,其实你妻子和此灵是有渊源的…”
“什么!您是说大壮婶死的那天…”老程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愧疚是日积月累的,你妻子那浓烈的愧疚感也不可能是那天突然涌现的,只能说都是因果,都是命吧。”宫承化意味深长道。
老程的脑海里的记忆开始倒退,直到倒退到了那天深夜,他的媳妇用帕子仔仔细细的擦着手的每一寸…
“作孽啊…”
“我什么都没敢说…”
“我后悔…我应该阻止的…”
老程扑倒在地痛哭起来:“我不该让她去照顾大壮婶,不该在那天让她去帮忙啊…我后悔…后悔啊…”
骤然间老程只觉得心口一阵剧烈的的疼痛袭来,他揪着胸口的衣衫翻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