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继续上一章的内容,接下来出场的是某神人发布“论证后突厥理应归属武周疆土”的神文:
或许有人说,后突厥只是称臣不能算作武周疆域。然而事实上,后突厥默啜可汗不仅仅是称臣,而且是无条件地请求投降,并归附于武周,武则天册封其为“归国公”,归国是什么意思不必多说,而且还授予默啜可汗了大周左卫大将军一职(692年王孝杰收复安西四镇,也被武则天提拔为左卫大将军),协从武周作战。契丹反叛武周时,默啜可汗说要“为国讨契丹”,这里的“国“指的就是武周。如果后突厥不属于武周,那么就不该叫“为国讨契丹“了。默啜可汗讨契丹有功,武则天封他为“立功报国可汗“,如果后突厥不属于武周,又何谈“报国”呢?如果真按某些人的逻辑,称臣+投降+归附还不能算作领土,那么战国时期,六国归降于秦,都不能算秦的领土,那完了,秦没有统一六国。同理,唐太宗和唐高宗时期,归附的领土就也不能算作领土了,唐朝疆域要压缩一半。
是不是看上去感觉不对劲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那就对了,因为这篇神文就是武吹偷换概念的产物。
首先,说什么和做什么是两回事,默啜在营州之乱中的表现前文已经说的很清楚,在此不做赘述。
其次,用武则天来碰瓷太宗、高宗时掌控蒙古高原是极为可笑的行为,唐初对蒙古高原的控制绝非只是突厥、铁勒诸部投降+归附而已,而是建立了一套制度:
王世丽的《安北单于都护府与唐代北部边疆民族问题研究》中表示:
“贞观四年,唐平突厥,为维护突厥诸部的稳定,以夏州都督窦静兼宁朔大使,到贞观十四年(640年),为护卫北渡黄河,还居定襄的李思摩部众,唐廷正式“置宁朔大使以护突厥”。这时窦静已卒,何人任职,史书缺载,但这是漠南地区设都护府的前身。至贞观二十一年,漠北铁勒诸部悉平,奉唐太宗为天可汗,并于回纥之南、突厥以北开参天可汗道,于故单于台置燕然都护府,以管理漠北的六府七州,并导宾客。这是唐朝第一次在北部边疆设都护府,也是唐继西北的安西都护府之后,在全国所设的第二个都护府。永徽元年,唐平驻牧金山西北的车鼻可汗部,于是又将大漠南北的羁縻府州加以调整,增置瀚海、单于两个与燕然都护府平行的新都护府,三个都护府分统了大漠南北的所有羁縻府州,体现出唐朝推行羁縻统治的决心和魄力。但由于操之过急,引起铁勒诸部的不断反叛。在付出惨痛代价后,唐朝不得不考虑区别漠南、漠北的情况,于龙朔三年移燕然都护府到回纥本部,改名为瀚海都护府:移旧瀚海都护府到漠南的单于都护府,二府合并,改称云中都护府,以瀚海都护府统领漠北诸羁縻府州,以云中都护府统领漠南原突厥汗国部族所立府州,尚有一大部分隶于缘边的丰、胜、灵、夏、朔、代等边州都督。次年(公元664年),为挫败阿史德氏恢复突厥汗国、请求更立可汗的阴谋,唐高宗以殷王旭轮为大都护,改云中都护府为单于大都护府。总章二年,唐平高丽后,东北、北部边疆趋于安定,于是改瀚海都护府为安北大都护府。此后安北、单于两大都护府分治大漠南北,直到调露元年,单于大都护府的阿史德氏首倡二十四州俱反,涉及到单于、安北两大都护府内各族人民的切身利益,垂拱三年(公元687年),安北府南迁大同城。两大都护府的全盛期也到此结束。都护府如同内地的正州一样,官有定职,员有常数。《通典.职官十四.都护》:大唐永徽中,始于边方置安东、安西、安南、安北四大都护府,后又加单于、北庭都护府。府置都护一人,掌所统诸藩慰抚征讨斥堠辑藩人及诸赏罚叙录勋功,总判府事。副都护二人,其安北、单于则置一人。长史、司马各一人,其安北、单于唯有司马、仓曹、兵曹各一人,余并不置”。《通典》的记述将各都护设立的时间整齐划一,前后不分,惟其叙述都护府的职责颇为确切。
燕然都护府(647年~663年)的任官有:
李素立,首任都护,以扬州都督府司马任官。贞观二十三年兼任丰州都督。为政勤勉清廉,受诸部爱戴。在贞观末年就转任绵州刺史。
姜简,第二任燕然都护,《旧唐书》卷59《姜暮传》称其在永徽中官至安北都护卒,应是官至燕然都护。
任雅相,第三任燕然都护,已知于高宗显庆二年至五年(657年~661年)任燕然都护。率回纥讨平西突厥。
姜协,应是任雅相的继任者,《新唐书》卷88《姜宝谊转》称其历任燕然都护、夏州都督。
刘审礼,最后一任燕然都护,第一任翰海都护,龙朔元年(公元661年)已任职,到乾封三年(公元668年)正月仍任职。此后瀚海都护府改安北都护府,是否任职不详。仪凤三年(公元678年)征吐蕃被俘时。官职为工部尚书兼检校左卫大将军,卒于吐蕃。
元礼臣,燕然副都护。贞观二十二年杀谋反的回纥乌纥,至永徽六年(公元655年)已任丰州都督,是否兼任副都护一职不详,但隔一年已有副都护萧嗣业在职。
萧嗣业,燕然副都护,与任雅相同时任职。少年时随萧皇后入突厥,贞观九年归.唐,太宗因其熟悉突厥事务,会突厥语,“诏领突厥众”,后官至鸿胪卿,单于都护。”
如资料所示,唐朝于漠北设立的机构,不只是册封当地酋长担任都督、刺史等官职,而且还设立都护府,从中央派遣流官担任各级官职,参与管理大漠南北的事务。新任酋长若想担任都督府、羁縻州的都督、刺史,必须得到都护府的册封才具有法律效力,唐朝官员有权力处理非法手段上位的继承人。史料如下:
《资治通鉴》:“回纥吐迷度兄子乌纥蒸其叔母。乌纥与俱陆莫贺达官俱罗勃,皆突厥车鼻可汗之婿也,相与谋杀吐迷度以归车鼻。乌纥夜引十馀骑袭吐迷度,杀之。燕然副都护元礼臣使人诱乌纥,许奏以为瀚海都督,乌纥轻骑诣礼臣谢,礼臣执而斩之,以闻。上恐回纥部落离散,遣兵部尚书崔敦礼往安抚之。久之,俱罗勃入见,上留之不遣。”
同样是王世丽的《安北单于都护府与唐代北部边疆民族问题研究》:“对于安北、单于都护府下辖的各羁縻府州的官员构成和他们对内外的职责,唐朝还因其在府中的实力和地理位置而区别对待。安北都护府下辖的各都督府、州,其首领在接受唐的爵位和封号的同时,可以保留本民族的官号,如吐迷度在接受唐怀化大将军封号兼瀚海都督的职务时,已经自称可汗。但他仅是回纥部的可汗,非比往日号令铁勒的薛延陀夷男可汗。其余诸部亦如此,原来部族长称俟利发俟斤的,仍对本部保持原有官号并受唐册封为都督、刺史。各府、州内也少有朝廷派汉官到任充司马、书记等职,其上疏朝廷、文字往来之事,应由都护府官员代行。”
相比之下,武周的“归国公”可有这些管理举措?
现在,告诉我你武周的“归国公”和唐朝这些是同一性质吗?
而武则天封默啜为归国公一事,在历史上亦非独有,例如,北宋、明朝皆有此类型的册封:
“先是帝访宰辅以灵武事,参知政事李至上疏,以为:“灵州不可坚守,望释李继迁之罪,厚推赐与,降诏绥怀。”反覆言之甚切。至是继迁遣使修贡,求备藩任,帝虽察其变诈,方在谅暗,姑务宁静,因从其请,复赐姓名、官爵。甲辰,以银州观察使赵保吉为定难节度使,遣内侍右班都知张崇贵赍诏赐之。甲寅,遣张浦还。
疏奏,即召禹偁还朝。既用其策,以夏、绥、银、宥、静五州赐赵保吉。翼日,命禹偁守本官,复知制诰。”(见《续资治通鉴长编》)
宋真宗于997年册封李继迁为定难节度使,并将夏、绥、银、宥、静五州赐予李继迁,所以能因此说此时的党项是北宋领土?
“朕惟天地以好生德,自古圣帝明王,代天理物,莫不上体天心,下从民欲,包含一偏覆,视华夷为一家,恒欲其并生并育于宇内也。我太祖高皇帝,膺天眷命,君主万方;成祖文皇帝顺天继统,镇抚九围,薄海内外,无不臣服。迨朕缵承丕绪,于兹五年,钦天宪祖,爱养生灵,胡越一体,并包兼育。顷因尔孙来归,特命边臣护视,给其服食,厚加拊纳,以礼遣还。尔感朕恩,愿称臣内属,岁岁入贡,永为荒服,俘献叛贼,以表捆诚。边臣为奏恳款再三。朕念北蕃朝贡,代固有之,在我国家,亦惟常典。尔能慕华内附,请明恭虔,可谓深识天道者矣。朕实嘉悦。特允所请,封尔为顺义王,尔弟尔子,及诸部落头目,俱授以都督等官,俾尔世居本土,逐草射猎,各安生业,同乐太平。朕代天覆儔万国,无分彼此,照临所及,悉我黎元,仁恩惟均,无或尔遗。尔尚仰遵天道,坚守臣节,约束尔众,永笃恭顺,使老者得安,幼者得长,保境息民,世世安乐。朕国家膺万年之天运,尔子孙亦保万年之福泽,岂不永为美利。倘尔部众,或背初心,扰我边境,是乃自乖大义,轻弃盟言,天地鬼神,实共鉴临,非尔之福。尔其悉体朕意,尚钦承之。”
——《明实录》隆庆五年三月己丑条
明穆宗于1571年分封俺答汗为顺义王、分封其子弟、下属为都督,所以能因此说蒙古右翼是明朝领土?
这完全就是胡扯。